回到兰心殿,丫鬟阿桃见到苏安宁脸上发白,于是走到近前,轻身问道:“才人,你怎么了?”
苏雪宁深吸一口气,说道“没事。”
“才人定是饿了吧?今儿午膳瞧着您就没用多少。奴婢去给您拿些吃食来垫垫,小厨房新做的枣泥酥和山楂糕都还温着,正可口呢。”
不一会儿,阿桃端着热气腾腾的枣泥酥和山楂糕快步走进内室,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和了然。她将点心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凑近苏安宁:“才人!奴婢刚刚去小厨房,正巧碰到原先林心柔身边的宫女小翠在跟人嘀咕……您猜怎么着?原来那林才人……不,林氏,她为什么这么恨您、要害您,奴婢可算是知道点眉目了!”
苏安宁原本疲惫地靠在软枕上,闻言睁开了眼睛,看向阿桃:“哦?说来听听。” 她确实需要知道林心柔如此针对自己的根源。
阿桃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了些:“小翠说,林氏被押过去时,又哭又骂,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好些话……其中就提到您了!
林氏骂骂咧咧地说……说您‘挡了她的道’!”阿桃模仿着那种愤恨的语气,“她说,原本皇后娘娘最欣赏的、最有可能在针线技艺上出头露脸的,是她林心柔!她入宫前在家乡就有‘巧手’的名声。
陛下对皇后宠爱有加,而皇后喜爱绣品,谁能在这一点上拔得头筹,自然能多得青眼。而为了讨好皇后,更是下了苦功夫钻研,就盼着能在皇后娘娘的寿辰或者什么大日子献礼,一举得脸!”
苏安宁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后宫女子争宠,技艺也是重要的砝码。
阿桃继续道:“可谁承想,半路杀出个您来!您的绣工得到皇后娘娘赞不绝口,陛下亲自让您为皇后娘娘绣“百鸟朝凤。”
阿桃愤愤不平地说道:“她看您得了皇后娘娘的眼,这才……这才想出那么歹毒的法子!用掺了明矾的金线害您,好重讨皇后欢心。这心肠真是黑,活该进冷宫!”
苏安宁听完,沉默良久。枣泥酥香甜的气息萦绕鼻端,她却毫无胃口。林心柔的陷害,源于疯狂的嫉妒和对“出头”机会被抢夺的恐惧,苏安宁的存在,成了她需要踢掉的绊脚石。深宫之中,步步惊心,有时并非你主动招惹,仅仅是你存在本身,挡了别人的路,就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原来如此。”苏安宁低叹一声。
“才人,您别怕!那种毒妇,心思不正,自食恶果!如今她被打入冷宫,再也不能害人了!您可要打起精神来,皇后娘娘那么喜欢您的绣品,您的好日子在后头!”
苏安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拿起一块枣泥酥,却没有吃。“阿桃,这深宫里的‘好日子’……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心柔倒了,可薛贵妃那双冰冷的、带着审视和杀意的眼睛,仿佛还在暗处盯着她。
不一会儿,薛贵妃的贴身宫女阿柳捧着木盒子将来进见。“贵妃娘娘让奴婢给苏才人带个东子。”
阿柳打开木盒子,艳红如血的藏红花粉末倾泻而出,宫女掩唇轻笑,"贵妃娘娘说,皇后娘娘近日畏寒,特意让您用这藏红花绣个香囊。”
"有劳姐姐跑这一趟。只是......"话未说完,宫女阿柳就转身离开了。
此事之后,苏安宁心下总是惶惶不安。每到夜深人静,她便感觉自己无法入眠。
阿桃瞧着主子日渐憔悴,眼下乌青浓重,心中担忧不已。这一晚,苏安宁又在榻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始终难以入眠。她长叹了一口气,披衣坐起,对阿桃说道:“去请张太医来,我实在是难以安睡。”
阿桃应了一声,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张太医背着药箱,脚步匆匆地赶来了。他恭敬地向苏雪宁行了礼,而后诊了诊她的脉象。眉头渐渐皱起,说道:“才人脉象虚浮,心脉紊乱,乃是心神不宁、思虑过度所致。”
苏安宁强撑着精神问道:“张太医,可有法子让我能睡个好觉?”
张太医思索片刻,说道:“才人不妨试试用些安神的草药来调理。臣可开个方子,用茯神、酸枣仁、夜交藤等药煎服,有养心安神之效。另外,也可用沉香制成香丸,置于枕旁,沉香本就有镇静安神之功,或许能助才人入眠。”
苏安宁点了点头,又想起那藏红花之事,试探着问道:“那张太医,若是不慎接触了藏红花,可有什么危害?”
张太医一怔,随即答道:“藏红花活血通经之力甚强,若妇人长期接触或大量服用,可能会损伤胞宫,严重者甚至会导致不孕只是那藏红花性烈如火,非得用沉香镇着,才能取其活血之效,免伤根本。才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苏安宁忙说道:“只是听闻这藏红花贵重,好奇罢了。多谢张太医提醒了。”
一物降一物!
沉香能中和藏红花的烈性!
有办法了!
苏安宁起身说道:“对了,劳烦太医再多备些沉香。”
张太医疑问到:"才人为何要这许多沉香?"
苏安宁轻笑:"昨夜梦魇,恍惚见着满地红花。若能多制些沉香丸,许能压住这股子邪祟。"
张太医也没没有多疑,开好药方后,叮嘱阿桃如何煎药、制香丸,便告辞离去了。没多久,他就就托人把沉香送来了。
苏安宁收到沉香之后,就立马开始动手绣制。
在她填充香料的时候,阿桃问道道:"若贵妃娘娘凑近细闻?"
苏安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所以需要这个。前日去御花园时,我特意收集了些真花的香气。"
她将瓷瓶中的液体小心滴在香囊上,顿时一缕若有若无的藏红花香气弥漫开来。阿桃惊讶地瞪大眼睛:"这..."
“露水沾香。"苏安宁将香丸装入绣囊,"沾了真花的香气,足够以假乱真了。"
“还是我家才人聪慧。”
“就你嘴贫。”
“这哪里是嘴贫,这是崇慕!”
阿桃突然愣住,盯着苏雪宁手里的银针倒抽冷气:"完了完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您刚刚绣线的动作,岂不是也......"
"也什么?"
"也太帅了吧!"
七日后,凤仪宫内。
苏安宁捧着精心绣制的香囊,在皇后娘娘面前行礼。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抬手:"快起来吧。听说你特意为本宫绣了香囊?"
苏安宁双手奉上香囊,"是的,听闻娘娘近日畏寒,臣妾特意用安神的香料填充,希望能为娘娘驱散寒意。"
皇后接过香囊,凑近闻了闻:"这香气......"
苏安宁感觉心跳加快。
皇后展颜一笑:"倒是别致。带着一丝花香,却不似寻常香囊那般甜腻。"
苏安宁暗自松了气:"娘娘喜欢就好。臣妾在香囊里加了些许沉水香,取其安神之效。"
真说着,忽听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薛贵妃娘娘到——"
薛贵妃款款而入,她嘴角噙着笑:"姐姐今日气色真好,可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皇后笑道:"苏才人刚给本宫送了个香囊,绣工精巧,香气也特别。"
薛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是吗?可否让妹妹也瞧瞧?"
皇后将香囊递过去,薛贵妃接过之后端详了一番便说道:“是不错,姐姐可要妥善保管呀。”
皇后含章笑道:“那是自然。苏才人有心了。"
苏安宁连忙说道:“皇后娘娘赏识,臣妾不胜欣喜。”
苏安宁垂眸行了个礼:“那臣妾就先行离开了。”
随后,苏安宁在小顺子的护送下回到了兰心殿。
之后,苏安宁离开了凤仪宫,来到了御花园散心。夏日蝉鸣聒噪,池边的荷花开得正好,望着墙外隐约可见的朱红飞檐,脚步渐渐顿住——那是寿王府的方向。竟是寿王——贵妃之子萧琰!
“才人,咱们该回宫了。”阿桃小声提醒。
苏安宁正要转身,忽闻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抬眸间,玄色锦袍裹着劲风掠过宫墙缺口,马上之人身姿矫健,腰间玉佩在阳光下晃出一抹清光。
苏安宁却鬼使神差地攥紧了袖口。只见那匹黑马在墙下骤然人立而起,寿王勒住缰绳的刹那,目光扫过墙头,与她撞个正着。
寿王墨色瞳孔微缩:“近日听闻苏才人和母妃往来甚密。”
苏安宁强作镇定地福身行礼:“殿下说笑了,不过是遵贵妃娘娘之命绣制香囊,并无过多往来。”
此时,一片花朵落到了此时,一片粉色荷瓣正巧落在苏安宁肩头。寿王看到后,把手放到苏安宁的肩头捻起了那片落花。
“寿王弟弟何时改行当采花贼了?”
她心头一跳,回身便见太子萧临渊负手立于曲廊之下。他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双凤眸却冷若寒潭,正静静注视着墙头马上的寿王。
寿王笑道:“皇兄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御花园?”
太子缓步走近:“孤听闻御花园的荷花开了,特来一观。”他望向苏安宁,“不过也倒是巧倒是巧,刚好碰到二弟与苏才人一同在此叙话。
太子萧璟漫不经心道:“外边日头渐毒,不知苏才人可赏脸到文渊阁内一同品尝冰湃酸梅汤?”
寿王抬头望了一下天空,轻笑道:“皇兄对苏才人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臣妾恐怕无福消受殿下美意。”
“怎么?”太子缓步向苏安宁逼近,“苏才人觉得与孤相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苏安宁连忙摇了摇头,说:“并无。”
太子萧临深渊轻声说道:“既没有,就不要这般推脱了。”
苏安宁咬唇道:“臣妾遵命。”
寿王忽然笑出了声:"苏才人若要去,本王..."
“王弟。"太子摆了摆手,"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藏红花:是一种名贵药材,也叫西红花。它的主要作用是活血、解郁安神,中医里常用于调理血瘀引起的痛经、经闭等问题。但孕妇、哺乳期女性和出血性疾病患者别用哦。
沉香:沉香是一种名贵香料和药材,由沉香木树干被真菌侵入后,分泌树脂凝结而成。它气味香甜醇厚,熏香可安神助眠,入药能理气止痛、温中止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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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香囊智斗化险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