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北南。”
这是江毅给霍故的回复。
而他也确实按照霍故所说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把自己从危险中摘出去。
江毅选择了制造伪证诬陷一个和自己一样有重大嫌疑的人。
他的证据实锤了那人是一名警方派来的卧底，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害的那人被严刑逼供。
被诬陷的人也不是警方的卧底，自然什么有用的消息也说不出来，于是被凌迟处死了。
千刀万剐。
那时候的霍故已经被黑暗裹挟着了，已经学会了怎么不择手段达到目的。
就比如最初被怀疑的人其实是盛景明。
但是为了不让盛景明牺牲在异国他乡，霍故毫不犹豫将嫌疑推到了其他人身上。只是他也没想到，最后这些被污蔑的嫌疑人里面，竟然会有他另一个视若亲人的朋友。
可能也是一种报应吧，只是报应并没有降在他霍故的身上。
盛景明知道这件事后被吓得直奔霍故的住所，二话不说把他拉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小故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整天就盯着你，等着你哪天出个什么问题把你弄死。你倒好，你自己上赶着给他们送把柄！”
他已经说得非常克制了，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
霍故反驳他:“我就算被抓了把柄也有办法，不一定会死，但是如果你被怀疑了，那怎么说都是死路一条。”
盛景明听见他这有些天真的想法，简直要被气笑了:“放屁！弃自己安危于不顾，你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喘了口气继续骂:“我真的不知道当时‘穿云计划’的负责人为什么会选你过来。”
霍故很清楚这件事肯定就是自己错了，也只可能是自己错了，只好哄着盛景明:“没事的没事的，你再信我最后一次，下次我肯定会考虑好了再干的。”
霍故每次都说“下一次”“你再信我最后一次”，但是盛景明总是会选择再相信霍故下一次、下下一次。
但是这次没有，因为下一次霍故权衡利弊的时候，就是他和盛景明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必须得牺牲的时候了。
二保一，两个人都想要把活下去的可能留给对方。
江毅那时候还没有死，他还试图把霍故和盛景明两个人都从中摘出来。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霍故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计划:“别再白费功夫了，你这破本事，只要别把自己扯进来就好了。”
“那我也没办法啊，你们总不能真的就走一个吧，脑子呢？”江毅急得直转圈，“要不，我去转移一下老板的视线吧？能保一会儿是一会儿，争取来时间你们也可以再想想应对的办法。”
三个人当时围在一起思考了很久，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整个房间里都是烟味，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种环境就间接性地导致霍故有时闻到浓重的烟味会害怕和难受。
最后是盛景明做出了了最终决定:“我年龄最大，我还没有成家，父母都不在了，我无依无靠、了无牵挂。没什么好担心的。还是交给我去吧，小故还有大好的时间。”
霍故没有推脱，他知道现在自己和盛景明之间必须得有一个站出来，不然不光他们两个会完蛋，江毅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那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阿盛死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在盛景明牺牲后，霍故确实有过很长一段低迷的日子。江毅也是。
面对这个问题，当时的江毅没有办法给霍故回答，只是许下了一个诺言:“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个诺言就像是一个嫖客对着妓女说“我和你一定会天长地久比翼双飞的”一样，霍故任务结束离开后，江毅只会有三个结局。
一，和霍故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然后继续去做他的毒贩，跟着渡鸦或是另一个毒枭继续赚不正当的钱。但是这样的话，江毅至少是可以正常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的。
二，霍故为了立功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把江毅这个人告诉警方，然后江毅被捕，判个十几二十年的有期徒刑出来重新做人。
三，江毅在霍故离开后，因为和“北南”走的很近被直接灭口，或者被严刑逼供询问他知道什么。
很显然，这里面没有一个是好的结局，也没有一个是霍故所希望的结局。
但是霍故并没有打破二人美好的期望，静静地和江毅对视了半晌:“江毅，我不想死。”
“你也不会死。”江毅终于勉强带上了一些笑，“老板不会舍得你死的，他还需要你。”
“那如果哪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哪一天我没有用了，老板不需要我了，那我是不是就会死？”
没有人可以回答霍故的问题。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霍故因此有了强烈的求生**。
如果说盛景明牺牲后霍故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那么现在霍故就是再次拥有了求生和完成任务的想法。
他软弱、无能、贪生怕死，为什么“穿云计划”当初会选择他这么一个普通人呢？
——
“那苏子木就是没有什么生还的可能了？只要被抓，她就必死无疑？”
陈毓的声音响起，无端地像是隔了一层雾，霍故有些听不真切。
但是她的声音还是唤回了霍故的思绪。
他也不希望陈毓太悲观，又不能让她太莫名乐观，只好折中挑了句安慰:“也不一定会死，我刚刚说的也只是我的猜测，你当个乐子听听就好了。”
陈毓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她不接话了，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几点了？知棋姐你看一眼呗，我手机在小故那边充电。”她扭过头问李知棋。
李知棋懵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陈毓让自己干什么，愣了两秒才按亮手机:“六点半了。”
陈毓于是又转向池野:“池哥，咱们今天要加班吗？”
“加呀，”池野也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可能不加班，你昨天没睡醒啊？你是打算先走吗？”
陈毓这次有些扭扭捏捏，终于是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她现在年龄应有的少女的娇羞:“嗯……我有点事……”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是什么情况了，但是实在是有些累，没什么时间和精力和往日一样起哄了。
“去吧去吧，就一个人少干两个小时活也不至于拖慢整体进度。”
池野没什么看别人加班、看别人不舒服自己就舒服的怪癖，所以在不会影响整体案件进度的情况下，直接就批了假让陈毓走了。
等到其他人加完班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
“已经这么晚了啊……”陆竹槐拖长了尾音，“我还没有几天是这么晚回家的呢，一有案子就很容易忙到很晚。”
陆竹槐今天没开车来上班，只能苦哈哈地蹲在市局门口打出租车。
秉持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理念，其他几个人也在旁边陪他一起等。
导致陆竹槐非常感动:“你们人真是太好了，居然在这么冷的天还是大半夜的愿意陪我一起等出租。”
“你想多了，自作多情的东西。”霍故瞥了他一眼，“主要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早一点回去和晚一点回去没有什么区别了，所以我们才愿意陪你一起等。”
陆竹槐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回答他:“你就不能让我自己感动一下子吗？这也太不厚道了。”
池野在旁边叼着烟笑:“那你就不用管了。”
“来车了来车了，陆竹槐你先上车吧，我也要准备走了。”远处刚好驶过来一辆车，李知棋拢了把自己的外套，冲着出租车招手。
出租车在市局门口停下了。
司机摇下车窗，把头探了出来:“哎呦，这么多人啊，这可拉不下。”
“不是不是，师傅你误会了。他们是陪我一起等车的。”陆竹槐拉开车门上了车，“拜拜哈，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不是很想见。”
“要查案的话我就不想见。”
陆竹槐坐着出租车走了，其他人也没什么理由在市局门口吹冷风，陆陆续续也离开了。
池野替霍故关上副驾的车门，绕了一小圈坐进了驾驶位。
“你也太难伺候了，我以后决定不找女朋友了，专职来伺候你。”
霍故愣了一下。
池野也愣了一下。
他这句话还真不是在试探霍故，他是真的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完全没有经过脑子。
霍故虽然有些不乐意给他回应，但是还是接了话:“那不行啊，总不能为了我以身相许吧。”
“是吗？真的不行吗？”
“不行。”
“怎么这么堵啊？那咱们俩今天走另外一条路回家吧，行吗？”
海北大路实在是太堵了，可能凌晨十二点正好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来来往往的行人加上车，基本上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明明这块儿也算不上是市中心，但就是堵得离谱。
霍故看了一圈，发现确实太堵了，如果非要在这里耗着，那他们可能两三点才能走出海北大路。
于是他一挥手:“那就走另外一条路吧，刚好我每天都在走这条路，基本没怎么去过其他地方。”
池野开车带霍故走了一条不是那么堵的路，这边人一下子就少了不少。
这条路人少，按道理来说很快就能回家，霍故应该心里高兴才对。
但是他就是莫名觉得非常心慌，生理性的恐惧那种心慌。
他一时之间也搞不清缘由，便没有把自己的情况告诉池野。
为了缓解这种情况，霍故转过头盯着窗外，却突然看见离车不远的一个拐角处闪过去了一个人影。
仅仅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霍故还是觉得非常熟悉。
“停车！”他脱口而出。
池野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立刻踩下刹车，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刚刚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