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故盯着屏幕,反复回放两人交流的画面:“那个女孩的动作,我总觉得怪怪的呢,更像是……有备而来。你看,她拍张婉笙肩膀的角度,刚好挡住了监控的正面,说话时一直侧着身,刻意避开了镜头。”
池野凑近屏幕,果然如霍故所说。
这个高马尾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看似随意的交流,实则全是规避监控的小心思。“一个初中生,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反侦察意识?”
“要么,是被人教的;要么,背后有人指使。”霍故的眼神沉了下来,“和之前的拐卖手法不一样,之前是强行掳走,这次用同龄女孩引诱,更隐蔽,也更难追查。”
便利店老板突然插话:“警察同志,我好像有点印象,那个高马尾女孩,昨天下午一直在附近晃悠,不是买东西,就是盯着放学的学生,我还以为是等同学呢。”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比如脸上有痣,或者穿了什么不一样的鞋子?”霍故追问。
老板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侧面有个红色的标志,其他的没注意,她一直低着头。”
两人谢过老板,走出便利店时,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先去局里,看看家长的笔录,再调学校的监控,查这个高马尾女孩。”池野说道。
霍故点头,刚走两步,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肩膀:“没事。”
池野立刻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掀开他的外套,绷带已经渗出血迹:“说了让你休息,你偏不听,伤口又裂开了。”
“小伤。”霍故想躲开,却被池野按住,“先去局里处理一下,再查案,不然你这状态也没法干活。”
霍故没再反驳,跟着池野往车的方向走。
清晨的风一吹,带着初春的凉意,霍故缩了缩脖子,池野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披着,别着凉。”
外套上还带着池野的体温,混合着熟悉的气味,霍故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
局里已经灯火通明,陆竹槐、严恪、陈毓等人都已经到了,围着桌子看张婉笙的资料。
看到池野和霍故进来,陆竹槐立刻站起来:“池队,霍哥,张婉笙的家长说,孩子平时很乖,每天放学都会准时回家,昨天没回来,他们以为在同学家,直到晚上十点才报警。”
“这是张婉笙的基本资料。”李知棋递过来一份文件,“13岁,第三中学初二(2)班,成绩中等,性格内向,没和同学闹过矛盾,社交圈很简单。”
霍故接过文件,里面有张婉笙的照片,梳着齐耳短发,眼睛很大,看起来很文静。
“她的书包呢?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书包在文具店门口的长椅上找到了,里面的课本、文具都在,就是少了一支刚买的钢笔,还有她妈妈给的五十块零花钱。”李知棋说道。
严恪指着电脑屏幕:“我已经调取了文具店周边的监控,除了便利店的,其他路口的监控要么坏了,要么角度不好,只拍到两个女孩走进巷子的背影,巷子尽头是个岔路口,没有监控,之后就失去踪迹了。”
“岔路口通向哪里?”池野问道。
“一条通向城郊,一条通向老居民区,老居民区里路窄巷多,监控覆盖率很低,城郊那边就是农田和废弃厂房,之前我们查‘南山’窝点时去过附近。”严恪调出地图,标注出岔路口的位置。
陈毓拿着画夹,正在快速勾勒:“根据监控和便利店老板的描述,我画了那个高马尾女孩的模拟画像。”
她把画纸递过来:“因为监控模糊,只能画出大致特征:13-14岁,身高155左右,穿第三中学蓝白校服,高马尾,白色运动鞋,鞋侧有红色标志,其他的细节暂时不确定。”
画纸上的女孩轮廓清秀,和普通初中生没什么区别,但那双眼睛被陈毓画得格外沉静,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神。
“这个眼神,太冷静了。”霍故看着画像,“我不想怀疑她,但这真的……”
“会不会是陈毓第一反应觉得她拐走了张婉笙,所以在画的时候带上了主观看法?”池野没有个霍故一样下判断,而是先问。
陈毓急了:“怎么可能?我们老师教过我们,这种情况下不能先入为主。我真的是觉得她的眼神就是这样才画出来的。”
“会不会是渡鸦的人?”陆竹槐急道,“之前的拐卖团伙都是他的人,这次用新手法,是不是想避开我们的追查?”
“有可能。”池野点头,“但之前的被拐女孩都是被强行掳走,这次用同龄女孩引诱,更像是针对未成年人的精准作案,而且这个高马尾女孩的年纪,太反常了,裴忌的团伙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成员?”
霍故突然想起什么:“之前李知棋在缅甸据点,有没有见过年纪小的女孩?”
“没吧……”李知棋努力回想起来,“那里关着的好多都是被拐的女生。能自由活动的就那么几个,我都认得。好像没有这个小姑娘。”
眼看着线索中断,陈毓唉声叹气。
没想到李知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不对不对,我记得渡鸦身边有个女人,提起过她有个妹妹,好像和这个小姑娘差不多大。”
池野皱了皱眉:“渡鸦……身边有个女人?他的情妇吗?”
这些话题对于那群毒贩来说很正常,别说毒贩了,有些混道上的也会去养几个貌美的情妇在身边。
自然而然的,警察们也不把这当什么稀奇事。
李知棋点点头算是认同。
“年纪对得上,13岁左右,被人教着做事,有反侦察意识,符合条件。”霍故说道,“但我们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和具体特征,只能先从学校查起。”
“我已经联系了第三中学,今天一早让班主任和学生辨认画像。”严恪说道,“另外,我查了张婉笙的社交账号,她没什么好友,也没发布过什么动态,最近的聊天记录都是和家人、老师的,没异常。”
“分两队行动。”池野立刻部署,“陆竹槐、魏国安,去第三中学,带着画像让学生和老师辨认,重点查初二年级,尤其是高马尾、穿同款运动鞋的女生;严恪、卜文,扩大监控范围,查岔路口周边的民用监控,还有城郊和老居民区的出入口;陈毓,根据现有线索完善画像,尽量精准,不过你尽力而为就行了;李知棋,再回忆一下缅甸据点的细节,看看能不能想起更多关于渡鸦身边那个女人和她妹妹的线索;我和霍故,去走访张婉笙的邻居和同学,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
“收到!”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霍故刚要跟着池野走,就被池野拦住:“先去处理伤口,我让医护室的人等着了,处理完再去。”
“真不用。”霍故想拒绝,却被池野硬拉着往医护室走,“听话,不然你这伤口一直流血,怎么查案?到时候还得我照顾你,更耽误事。”
霍故被他说得没辙,只能跟着去了医护室。
医护人员重新给他消毒、包扎,一边包扎一边念叨:“伤口刚缝合没多久,怎么又裂开了?再这样下去,容易感染,必须好好休息,不能再剧烈活动了。”
池野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霍故则默默别过头。
处理完伤口,两人驱车前往张婉笙家。张婉笙家住在老居民区,一栋老旧的单元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张婉笙的父母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脸色憔悴。
霍故不忍地别过头不去直视他们两个人。因为实在是太惨了,看得他心里也跟着难受。
“警察同志,有我女儿的消息了吗?”张婉笙的妈妈立刻站起来,抓住池野的手,语气急切。
“阿姨,我们还在查,想问问你,张婉笙最近有没有提到过一个高马尾、穿白色运动鞋的同学?或者有没有陌生人跟她接触过?”池野放缓语气。
张婉笙的爸爸叹了口气:“笙笙性格内向,很少提同学的事,最近也没说有陌生人找她,就是前几天回来,说想要一支钢笔,说班里好多同学都有,我让她妈妈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自己去买。”
“就是她失踪时买的那支?”霍故问道。
“对,就是那个,她说文具店有货,放学就去买。”张婉笙的妈妈抹着眼泪,“早知道,我应该陪她去的,也不会出这种事。”
“阿姨,这不怪你。”霍故安慰道,“张婉笙有没有说,最近班上或者学校里谁和她走得近?”
张婉笙的妈妈想了想:“好像……提到过,说班里有个女生最近和她关系比较好,好像是个扎马尾的,具体叫什么,她没说。”
这个线索让两人眼前一亮。“我们去她班里问问,有没有一个最近突然和张婉笙关系好起来的女生。”池野说道。
离开张婉笙家,两人驱车前往第三中学。此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学生们陆续到校,穿着蓝白校服,熙熙攘攘地走进校门。陆竹槐和魏国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迎上来:“池队,霍哥,班主任说班里确实有个女生最近和张婉笙走的近一些,也是高马尾,叫苏子木,初二(4)班的,但今天没来上学!”
“苏子木?”霍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她的资料查到了吗?”
“查到了,13岁,父母离异,跟着妈妈住,妈妈叫苏媚,就是李知棋提到的,渡鸦身边那个女人!”陆竹槐的声音带着兴奋,“严恪刚查到的,苏媚几年前带着苏子木来的南淮,苏媚平时没固定工作,经常出入境外,和渡鸦有频繁的资金往来!”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苏子木,苏媚的女儿,也就是渡鸦情妇的“妹妹”,正是那个高马尾女孩。
李知棋认错了人。因为苏媚看上去年纪不大,所以误以为苏子木是苏媚的妹妹,实则不然。
在这种情况下,霍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裴忌身边为什么会跟着一个已经有了女儿的女人?这人还是他的情妇。
变态啊???
“苏媚现在在哪里?”池野问道。
“严恪正在查苏媚的行踪,她昨天下午就没在家,苏子木也没回去,估计是带着张婉笙跑了。”陆竹槐说道,“我们去了苏子木的家,没人,邻居说昨天下午看到苏媚和苏子木一起出去的,没带行李,好像是临时出门。”
“她们没带行李,应该没跑远,大概率还在南淮,或者准备从南淮出境。”霍故分析道,“之前的‘宏远物流’还有残留的渠道,苏媚可能会通过物流把张婉笙送走。”
“严恪,查苏媚的通讯记录和行车轨迹,重点查她和宏远物流的关联,还有城郊的废弃厂房。”池野对着对讲机喊道。
“收到!已经在查了,苏媚昨天下午租了一辆无牌面包车,往城郊方向去了!”严恪的声音传来,那头风声很大,严恪也是在喊,“城郊的废弃厂房附近,发现了面包车的踪迹,但厂房太多,暂时找不到具体位置!”
“所有人,立刻赶往城郊废弃厂房区,分区域搜查。”池野下令,“武警支队已经申请支援,很快就到。”
车队立刻朝着城郊驶去。路上,霍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很沉。
一个13岁的女孩,被自己的母亲教着做这种事,而另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还不知道身处险境。
他想起张婉笙父母红肿的眼睛,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苏媚为什么要让苏子木来做这种事?”池野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