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二师兄给我的隐匿气息的玉佩,踏进了长生境。
一入境,我便被眼前的景色惊到了。长生境本是宗门关押妖魔的地方,本以为会是什么荒凉野蛮之地,可是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世外桃源。
许是幻界的缘故,境外是寂寥冷清的冬季,但境内竟然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郁郁葱葱的树林,各种鲜艳的花朵,长得和人一般高的野草,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看来这些妖魔在长生境里过得还不错,如此四季如春美景如画的好地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也算是一块胜地了。
但此时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我得快些找到发切,毕竟在这长生境内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发切是蝙蝠精,老家是翠霞山的一处岩洞。如今到了这长生境。唯一有迹可循的线索便只有这些,于是我凭借着对蝙蝠精习性的了解,开始在和长生境中寻找幽暗潮湿的岩穴。
我循着溪水流出的方向,试图找到一个源头,这样便能发现隐藏在茂林下的洞口。
刚踏出没多远,一股浓烈的妖气便袭来。这妖味很冲,冲到我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我有些紧张,立刻找了个草丛隐匿住身形,这里面的妖怪各式各样,我可不敢轻易招惹。
这草丛快比我还高了,我很轻易地就躲了进去。果然只见不远处一只原型妖兽慢慢走到溪边低头饮水。
那妖怪体型很大,头上两个向内盘旋的角,像牛却也不是。身上被白色的毛发覆盖,长着一条带勾的尾巴。最为可怖的是,那妖怪的躯干上竟然还长着六只眼睛。
看到那还在转动的六只眼睛,我忍不住紧张起来,开始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影踪被这六只眼睛所捕捉到。
我的脸憋的通红,实在是憋不住了,长呼出一口气。但眼前这妖兽似乎没有半分察觉,还是自顾自低头饮水。
我忽然想起来,入长生境前二师兄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可以隐匿我的气息。思及此,我放心的呼吸了好几口,不过仍不敢掉以轻心,始终小心观察着周围妖兽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这妖兽才喝饱了水,抬起头甩了甩,转身缓缓离开溪边。
我一直抓着野草的手此时才缓缓松开,直到那妖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密林后好一会儿,我才敢出来,继续小心翼翼沿着溪边走。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走了一小会儿,我的紧张感渐渐被秘境中的美丽景色所缓解。
这秘境实在是太美了,什么茂林鲜花先不论,白天都能看见许多漂亮的飞虫。
看着溪上翩翩振翅的蝴蝶,我忍不住伸出手想触碰。伸出的指尖恰好有一只彩蝶栖停,还不等我另一只手来细细逗弄,周围的蝴蝶都飞了过来。
渐渐的我觉得有些不对劲,飞来的彩蝶越来越多,将我伸出的手都淹没了。
不对,他们好像在吸食我的血液。这是嗜血蝶,不仅会吸食有灵力的鲜血,还会释放毒素阻碍伤口凝血,在吸取我血液的同时也在夺取我的灵力。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左手密密麻麻地全都栖停着各种颜色的嗜血蝶。
不行了,必须要动手清除。我右手捏诀,一团灵火飞向左手密密麻麻地嗜血蝶。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是嗜血蝶被烧成灰烬的声音。
尽管灵火不会伤到施术者本身,可是灼热感清晰又真实,这嗜血蝶咬的太紧,非烧成灰烬不肯下来。
随着灵火燃烧,我的额头也布满了密密麻麻地汗珠,不仅是热的,还有疼的,灼疼灼疼的感觉很清晰。
就这样烧了好一会儿,手上的嗜血蝶还没烧干净,剩下几只妖力高深的妖蝶还是死死咬着我的手贪婪地吸食我的灵力。
突然,那几只嗜血蝶竟然松口从我手上飞走。我感到不对劲,一般来说,这妖蝶是除非被消灭,否则定会死死咬住宿主不放,直至将其灵力吸干。
怎么突然松口了,除非,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
熟悉的妖气袭来,依旧伴随着浓烈的臭味。妖气大多大同小异,但这样的妖臭,除了刚刚见到的那只六眼妖兽,我再也没有闻到过。
我大感不好,转身望去,那妖兽已然站在我身后。躯干上的六只眼睛还在滴溜溜转,在我发现转身看向它的那一刻都刹那间停住聚焦向我。
我一阵恶寒,本能的往后退,甩出左手上未燃烧殆尽的灵火。
灵火炸在妖兽身上,妖兽的毛一下就被点燃,那妖兽吃痛长嚎了一声,那叫声也怪异。像鸡叫又不如鸡鸣尖锐,像牛叫又不如牛声低沉。
不行,我现在修为和它缠斗没有胜算。我立马飞身找最近的大树想要利用高度躲避妖兽的视线,可这妖兽看起来笨拙却反应极快,尾巴上的钩子一下就把我勾起来。
所幸勾到的是衣服不是皮肉,要不然我肯定吃痛。当机立断,我立刻唤剑,割下被勾住那块衣角。
伴随着布帛撕扯的声音,我狠狠摔在溪水中。
来不及叫疼,借力施展轻功只想快点摆脱这发狂的妖兽。
可刚跑没多远,那妖兽的尾巴忽然伸长,狠狠击中我,将我拍在水中。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我后背,我只感觉后背的血液慢慢浸透我的衣裳。
该死,干嘛要招惹那妖蝶,进而吸引来这么强大的妖兽。
长生镜中的妖魔虽然鱼龙混杂,但大多是弟子们下山除妖时所抓获的。一般来说不会有如此凶猛难缠的妖兽,这妖兽虽未化形但绝对不是寻常弟子可以应付的。
实在是倒霉,一上来就碰上打不过的。说好的试炼和机缘呢,如果就这样交代在这里岂不是完了。
我的眼前满是溪水混着泥污,刚欲挣扎起来逃命,那妖兽的尾巴便又高高举起看样子是在蓄力又一击。
我本能的双手结了一个盾,试图阻止妖兽的攻击,尽管就刚刚的交手我明白这盾挡不住这妖兽的蓄力一击。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被妖兽尾巴上的倒勾刺穿的样子。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我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双翅膀被刺穿,而面前帮我挡住这一击的正是发切。
见此情景,我来不及说话,他翅膀上的窟窿还在汩汩冒着鲜血。我忍着背后的疼痛爬起来,催动所有灵力到佩剑上,蓄力攻向那妖兽。
妖兽的尾巴没来得及收回挡住我的蓄力一击,我的剑穿过妖兽的一只眼睛后又回到我的手中。
我低头看了眼剑上的血,竟然是紫色。又看向面前的发切,只见妖兽的尾巴从他被刺穿的翅膀上收回,妖兽也渐渐轰然倒地。
刚刚那一击,我几乎调动了全身所有的灵力,如今也有些力竭。可是面前的发切此时刚恢复人形,流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小溪。
我顾不得自己,淌着水跑过去把他拽到岸边。还好二师兄的玉佩能够隐藏我的气息,可是这么多血我不知道会不会引来别的妖魔。
发切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他一只手捂着伤口,一面开口道:
“这魇兽是这地方最难缠的妖兽,方圆几里的妖怪都不敢靠近他,不必太担心”
原来这白毛紫血六只眼的妖兽是魇兽,怪不得这样难缠。可是谁能把魇兽抓进长生境,哪个弟子有这样的能耐。
“你还能撑住吗,我带你出去”
看到发切这个样子,什么机不机缘我已经顾不上了,我只想快点把他带出去好好疗伤。长生境毕竟不是一个好地方,他看起来伤的很重,不能把他丢在这。
发切听到我的话,愣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他低下头笑了笑。
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现在这样,我和他都不安全,周围的妖兽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可不代表一直不会过来,我得找到破除结界的方法把他带出去。
“你进来前,方解芸没和你说吗”
我正焦急地思考该如何凭我一己之力找到出口,发切的话却将我拉了回来。
说什么,他指的是二师兄说的让我来找他吗。
“什么?你是说他让我来找你”
我望向他,有些不确定。面对我试探的语气他并没有马上接话,还是扯出一抹苦笑。
我实在不明白他在笑什么,都这个时候了,命都要没了。
“别笑了,我给你输些灵力,护你再坚持一会儿,然后我就去……”
“这魇兽的血有致幻素,能拉人入幻境。幻境半虚半实,可能潜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真相”
魇兽,幻境,真相。这一切来得恰如其分,就像这妖兽专门在这等我,等着被我取血造境。
我明白发切的意思,立刻跑到被击倒的魇兽前。方才我的剑正好贯穿他躯干处一只眼睛,魇兽气息尚在,只是陷入了昏迷。我看着那窟窿里冒出的紫色的血液,掏出怀里的葫芦,又用刀割了一条方便引流的口子。
这魇兽虽妖臭味极大,可它的血却散发着氤氲的香气。这香气闻起来让人觉得很舒心,新鲜的血液冒着热气,更加催化了这香气。
还不等我装满一壶,便觉得有些昏昏沉沉。不行,我一定得把这魇兽的血装回去,还有发切……我一定得把他带出去……
我望向发切方才倚靠的大树,可是他竟然不见了,只剩下一滩鲜艳的血迹。
我心下大惊,四处张望寻找,可没一会儿浑身软软绵绵的,只觉得疲惫异常。那鲜血冒出的热气和香味逐渐将我环绕,好累,我可能得休息一下……
拖着沉重的步伐,还不等我走到树旁,整个人就栽倒在地。
当我面朝下倒在地上后,方才消失不见的发切此时出现在了我身旁。
看着一旁洒落一地的魇兽血,发切默默捡起来把壶中仅剩的一点倒掉,然后将我安置在靠树的地方。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像泉眼一样往外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催动浑身的灵力施法,只见他周身泛起红色的光晕,躯体渐渐模糊起来,好像被热浪裹挟一般,转而化作一颗红色的灵丹融进我的额头。
那时我竟不知,这就是我所谓的机缘,也是我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