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下定决心要参加擢选,我便一改冬日赖床躲懒的坏习惯,每日早早起床晨练。
菡萏宗地处高山,冬天更是湿寒,我的院落偏僻,更加萧条冷寂。但幸得二师兄送来的春秋仪,放在床前,不止床上不冷,整个房间也像春天一样冷热适宜。
不只是我勤修苦练的缘故还是怎的,这几日修行异常顺利。不仅心法掌握得比以往更快,体内真气也觉得充沛异常。
短短十来日,我的剑法已经突破四阶,我不禁有些欣慰,看来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可是眼见擢选日期越来越近,尽管我已经突破四阶剑法,可是相比于萧茵茵和二师兄还相差甚远。就算不和他们比,宗门内早已突破五阶剑法的弟子也不止五名。
取得的进步让我对日后的修行越来越有信心,但现实的差距也让我不禁有些心急。
我开始把自己关在静思阁,希望能够利用其得天独厚的修行环境来帮助提升功法。
二师兄见我整日把自己关在静思阁,终于忍不住在一日早练叫住了我。
“苼苼,你这样一味封闭练功不行,修炼需要勤奋,也需要机缘,你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
二师兄的话我何尝不知道,可是如今我为了争取那五个名额,能做的唯有勤修苦练,也别无他法。
“师兄,擢选在即,我实在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剩下的话我还是没有说出口,我不想和别人多吐露我娘的事,二师兄也从未问过我为何如此执意要去缙云宗参与比试。
“春秋仪可有置于床前”
不知为何,二师兄突然提起春秋仪的事,不过我好像确实没有给二师兄道谢。
“多谢二师兄 ,春秋仪很好用,放在房间里暖和多了”
二师兄闻言淡淡笑了一下,但随即又低下头似乎在想什么。
“你这样一味把自己关起来练功也不好,不如我带你去找找机缘,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二师兄突然抬头对我说道。
“机缘?”
我有些诧异地叫出了声,但随即又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喃喃道。
“像我这样功法低微的弟子,也够资格下山寻找机缘吗。况且擢选在即,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机缘”
我不是不知道提升功法还有机缘一法,主要是机缘一说向来是宗门的天之骄子功法到了一定境界,宗门长老会遣其下山寻找所谓机缘以突破瓶颈。
而我,不仅不是那天之骄子,光是弥补苦修落下的功法都还有好长一段路走,根本没有下山寻找机缘的资格。
二师兄看我蔫蔫的样子粲然一笑。
“谁说寻找机缘一定要下山,宗门内便有一地可以给你试炼”
宗门内部的机缘,我虽然入宗门时间不长,但向来喜欢听墙角,宗门内要是有这好地方,那岂不是早就在弟子间传开了。
二师兄说的话着实让我摸不着头脑,但出于对提升功法的渴望,我急忙追问道:
“师兄说的地方,在哪儿”
方才还蔫巴巴的我立刻眨了眨眼,像二师兄凑过去询问。
二师兄看我如此急切靠过来的模样,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好像故意逗我一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长生境”
“长生境?”
二师兄的回答让我大为震惊,那可是关妖怪的地方,发切就被关在那里。
那个地方妖魔混杂,一只一只抓进去容易,可寻常弟子要想在那里面闯荡一番,只怕没几个能全身而退。
我如今连同门比试都焦头烂额,怎么有本事进长生境。况且众所周知,长生境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才能进,我就算有本事进,也没胆子。
“二师兄,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方才还满脸期待的我转瞬就又泄了气,二师兄一向端正严谨,怎么现在也说些不切实际的话。
“我不会开玩笑”
二师兄侧过身,有些严肃地说道。
是啊,他确实不会开玩笑,二师兄说话做事一向靠谱,和李师兄那不着调的样子可不一样。
可是他要我闯长生境,难不成是我平时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二师兄此时寻机报复。难道是给他把手帕缝的太丑了……
不对,二师兄绝不是这种人,他是宗门最靠谱最守规矩的师兄,平日对我虽严苛但也算是照拂有加,绝不会和我计较细末蓄意报复。
难道师兄真的有办法带我进长生境拿到机缘,并且全身而退吗。
平日里听到闯禁地这种话,我是一定会捂住耳朵立刻跑开的。但如今我心中也有秘密,有求而不得的真相,不想错过任何提升功法的机会。
“二师兄,你说的方法可行吗”
我看着二师兄平淡的表情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味,也不由得好奇长生境有什么秘密。
二师兄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转过身看向我,神色有些复杂。
“苼苼,今夜子时,到长生境结界外与我汇合,届时我再和你解释”
事已至此,我应不惜一切手段和方法获得仙门比试的资格。于是我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二师兄。
菡萏宗的冬夜寒冷且寂寥,我有些怕冷,披上了一件毛氅。
长生境在宗门北边一处湖面下,湖水表面设有一层结界,打开结界方能进入长生境。
子时,我如约而至,有些忐忑地等待二师兄的到来。
我忐忑一面是担心私闯长生境被人发现,一面是因为以我的功法根本打不开长生境的结界,只有等待二师兄来,看他到底作何打算。
虽然是晚上,但湖边有飞虫萤火闪烁,我没有掐鸣火决,借着这微弱荧光,等待着二师兄到来。
本是冬季,不该有萤虫才对,或许是长生境结界的缘故,这周围倒挺暖和。我出门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如今倒觉得有些热。
等了许久二师兄也不见人影,我有些躁动,加上衣服穿得厚,竟微微有些冒汗了。算了,先把大氅脱了罢。
这大氅油光水滑的,颜色也漂亮,是我很珍惜的一件衣服,脱下来我是舍不得随便丢在地上。
我将脱下来的大氅抱在怀中,似乎想起方才过来路上有一块平滑的石头,把大氅放在那儿,应该不会沾到泥污了。
想到这儿,我转身,欲回头找那块石头。可刚一转身,便碰到了什么东西。
因为毫无防备,这一撞可撞得不轻,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额头灼灼的,虽然看不见,但我断定肯定鼓了一个包。
我有些奇怪,同时也有几分愠气。伸手摸了摸,有些硬,但也不是特别硬,有些热,但也不是很烫。下面凉些,上面热些……
这好像是个人。
当反应过来面前这是个活物时,我一时被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来不及细想这是谁,本能的心虚和紧张一下子席卷而来,我脚步有些发软,一时竟忘记身后是长生境的湖面。
直到左脚迟迟没有落地的安稳,我猛的反应过来,可是身体重心已经向后倾倒而去。我闭上眼睛,想着这下得冷透了。
可预想的寒意并未袭来,一只手托在了我的腰上。只一下,我便被托起,又稳住了身形。
将将站稳的我还有些惊魂未定,我最怕冷了,掉到这湖中虽然死不了但肯定得狠狠受冷。
借着惯性,我一连往前好几步,快扑在那人怀里时,我紧着大氅的手忽的伸出几根手指,支撑住了,这才没有撞上去。
我和对面都沉默了一会儿……
待我站稳了,立刻拉开了距离,腾出一只手掐了个鸣火决。这些日子功法长进不少,火光也大,一下便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二师兄”
我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也只有他才最正常不过。
可是他来了也不说一声,不声不响站在我身后,还害得我差点落水,把我扶起来了也不说话。
二师兄似乎有些失神,听见我的惊呼声才抬起头。看着我有些怒气的脸,二师兄的脸侧了侧,好似有些心虚。
“苼苼,你没事吧”
他总算开口了,但并未解释自己为何无声无息站在我身后,到了也不说一声,难不成就看我在那数虫子脱大氅这些无聊的小动作。
我有些不悦,也没接他的话。但转念一想,机缘的事更重要,故而还是急切地开口道:
“我没事,二师兄,你快告诉我,我该如何进入长生境找机缘”
二师兄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伸出手。
“把大氅先给我吧”
我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顺着他说的,把大氅递给了他。
刚接过大氅,二师兄便捏了一个决,大氅外很快围绕了一圈光罩,是拂尘决。
是啊,想不弄脏大氅可以用拂尘决,我竟然一时忘记了。
“苼苼,等下我施法给结界打开一个缺口,你带着这个玉佩进去,玉佩能帮你掩盖气息不被其他妖魔发现,进去找到发切,他会带你去找机缘”
二师兄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发切,发切的确被关在长生境,可是二师兄什么时候和发切有关系……
不等我问出心中的疑惑,二师兄便施法在湖面打开了一处入口。长生境结界是长老们联合所设,常人绝不可能破除,就算打开一个口子全宗门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二师兄的额头很快冒出了汗珠,施法的动作也有些不稳。我知道师兄的术法坚持不了多久,容不得我多想,我得快些进去。
我收好玉佩,纵身飞入结界破开的口子。
刚进入结界,入口便关闭。湖边的二师兄此时也有些力竭,半蹲在地。夜色中,一个穿着紫袍的人走了出来。
“方解芸,我看这小丫头很信任你呀,这么多疑点她都敢直接往里跳,看样子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方解芸缓缓起身,没有回答那人的话,神色有些冷淡。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
那人闻言只是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再次隐入了夜色中。
方解芸确认那人走远后,从怀中拿出那枚蓝色手帕,摸了摸上面歪歪扭扭的缝线。又看向方才破开的结界入口,此时已经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