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成长

十二岁的苏遇长到了174公分,在同龄人中已算高挑,但在已经突破180公分的哥哥面前依然显得纤细灵秀。

那张脸褪去更多孩童的圆润,下颌线条初现清隽棱角,左耳耳廓上的那颗朱红小痣愈发显眼。

四个人都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家族背景的推动跳级进入高中部。学业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但对他们而言,更沉重的是日益显现的家族责任。

陆淮清的世界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且没有暂停键。

父母早逝,陆凌铮是他唯一的直系长辈,也是最为严苛、最不留情面的“教导者”与“质检员”。

老爷子将“隆海掌舵人”这五个字的全部重量毫不稀释地压在了他尚显单薄的双肩上。

为了方便陆淮清兼顾日益繁重的学业和越来越多的“额外课程”,陆凌铮将一处僻静别墅——斓庭。划给了他单独使用,配齐了相应的安保与服务人员。

这既是特权,也是无形的枷锁。

苏遇毫不犹豫就插了过去,带着他从小就喜欢的刘姨。

“哥哥一个人住这里多冷清,我过来陪陪哥哥,还能让刘姨做椰子糕给哥哥吃。”

苏遇的眼睛在陆淮清脸上转了转,“而且爷爷也说,让我多跟着哥哥你学习。”

陆淮清对此没什么异议,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苏遇的存在。

他这边是由从小照顾他起居的张叔打理。

斓庭,成了这两个少年人身处在各自压力漩涡之中的一个相对私密、可以短暂卸下盔甲的喘息空间。

书院那些对常人而言已属艰深的课业仅仅是漫长夜晚的开始。书房里,桌上等待陆淮清的是爷爷亲自安排审核过的涵盖各个领域的商业与实务课程资料。

动辄上百页、充斥着复杂公式和附注的上市公司财报表深度分析;某个拟投资港口项目的全周期风险评估与内部收益率预测报告;隆海旗下航运公司的航线优化模型、航空公司的机队更新计划,乃至一些更隐秘部门的业务架构与人事变动简报……

他需要阅读、理解、分析,并在规定时间内形成自己的书面报告与决策建议。

灯火常常从傍晚亮至深夜,书房里只有书页翻动、键盘敲击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按揉太阳穴的小动作泄露着大脑此刻正在超负荷运转。

苏遇会在固定时间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或参茶,就轻轻放在桌角,也不打扰他。

有时他会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安静看自己的东西。

陆淮清总是会在此刻从一堆复杂的架构模型中抬头,视线掠过杯子落在苏遇身上。停留片刻,低声道:“谢谢阿遇。”

苏遇抬头回以一个明亮的笑。“哥哥,要不要歇一会儿?刘姨炖了汤。”

…

苏遇承受的压力呈现出更需心力与演技的形态。

寰宇集团政商一体的特殊性决定了继承人必须早早熟悉海京城乃至更广阔范围内那张盘根错节、瞬息万变的势力网络与人心图谱。

他的“课外作业”是厚厚一沓不断实时更新的活页资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大家族、派系在政府各部委、关键行业、金融系统乃至媒体中渗透的人脉节点与影响力权重。

谁与谁基于利益或姻亲结成稳固同盟,谁与谁因历史积怨或新近冲突而暗流涌动,哪些关系可以顺势利用,哪些矛盾需要谨慎避开或是提前化解。

他需要将这些陌生的名字、职位、一一对应、熟记于心,并在脑海中构建出动态关联模型。

除此之外,苏怀云开始频繁地带他出席各种规格的宴会——慈善晚宴、行业峰会、私人沙龙……这不再是孩童式的露脸,而是真正的“见习”与“实战”。

苏遇穿着小礼服或定制西装,脸上挂起经过反复调整、温和得体又适当有距离感的笑容。

他的任务远不止是礼貌寒暄与聆听,更是精密的观察——观察每个人的言谈措辞、细微的表情变化、与其他人的互动距离和肢体语言。

再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脑海中那不断更新的“人脉数据库”与“行为模式库”迅速匹配、交叉分析、评估后归档。

一次,由隆海主办的高规格慈善晚宴上,陆凌铮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处,冷眼旁观着大厅里的觥筹交错。

他视线长久落在那个跟在苏怀云身边,言笑晏晏的小少年身上。

苏遇正与一位主管市政规划的副市长儿子裴宇交谈着。

“宇哥,你这块鹦鹉螺新款的月相真是绝了,”苏遇眼神恰到好处落在对方的腕表上,语气真诚又不显谄媚。

“我记得上次在日内瓦拍卖行的预展上见过同系列的另一块,当时就觉得设计太惊艳。宇哥眼光真好。”

裴宇显然很受用,他晃了晃手腕,语气得意:“你也懂表?这块是我爸上个月出差带回来的。不过,现在这些玩意儿也就戴着玩玩,老头儿天天念叨着让我多关注正经事…唉,算了,没劲。”

苏遇面上适时露出理解又略带好奇的神情,自然接话:“正经事是指…新区的那个‘未来港’规划吗?我听家里提过一嘴,说是大手笔,前景很好。裴叔叔主抓这个,压力肯定不小吧?不过有宇哥你帮忙分担,肯定能顺利。”

话题巧妙地滑到了对方父亲最近大力推动的项目上,裴宇话匣子打开了,炫耀又有点抱怨地说了些内部消息,比如某个地块的拆迁遇到了点阻力,某个外资合作方条件苛刻等等。

苏遇认真听着,时而点头,时而适当插一嘴:“确实不容易,但以裴叔叔的能力和魄力,肯定能处理好。这种大项目前期难点多,后面就顺了。”

随后,他又转向一位传媒大亨的千金唐薇,几句话便逗得对方掩唇轻笑。

“薇薇姐今天这条裙子是CL早春高定吧?这个颜色太衬你了,像把春天穿身上了。”

苏遇笑着,语气轻快:“刚才还和沈知易那家伙说呢,全场就属薇薇姐你最有仙气,他还不信,非说那个谁谁谁更亮眼,我看是他眼神不好。”

唐薇被逗得笑眼盈盈,“就你嘴甜!不过…”

她压低声音道:“你说巧不巧,我家最近正好在和CL谈一个品牌推广项目,他们亚太区的负责人对传统文化元素特别感兴趣……”

苏遇眼睛微亮,顺势接道:“是吗?那可太巧了。我听爸爸说寰宇下面有个文化基金下半年好像要启动一个关于非遗传承和现代设计结合的项目,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薇薇姐家碰出点火花?”

唐薇若有所思。“哦?这倒是个新思路…回头我跟我爹地提提。”

陆凌铮惊讶地发现苏遇的敏锐度、信息整合能力以及那基于精准判断收放自如的社交姿态已经达到了一个远超其年龄,近乎可怖的程度。

不少家族的继承人或受宠子弟开始主动围绕在苏遇身边,形成了一个以苏遇为核心的年轻圈子。

他们或许是被他极具冲击力的外貌和反差的亲切态度所吸引,又或许是觉得与他交谈轻松有趣且获益匪浅,再者或许是想借此接近他代表的寰宇,以及…寰宇背靠着的隆海。

苏遇清醒地利用着这些关注与聚焦。他太清楚从这些被精心培养的“小大人”嘴里套取信息、验证情报,远比从那些修炼成精的老狐狸父辈们那里容易得多。

有次小圈子的私下聚会,大家瘫在沙发里吃着零食抱怨着课业和家族压力。

一个家里做国际基建的男孩儿哀叹:“唉,别提了,我家老头子最近不知道抽的什么风,非要我下周跟他去参加什么‘青年企业家精神研讨会’,还要准备什么发言稿!我连PPT都做不利索。”

“你这算什么,”另一个女孩儿撇嘴,“我爸直接扔给我一份拟收购公司的尽职调查报告,让我三天内找出至少五个潜在风险点,还要给出应对建议。我看了两天,头都大了。”

苏遇靠在一个豆袋沙发里,手里拎着罐苏打水,闻言笑了笑,语调是恰到好处的共情:“都不容易啊。”

他对那个男孩儿说:“其实发言稿没那么难,抓住几个核心点结合你自家的案例,数据不用太复杂,关键是显得有思考。”

“需要的话,我这里有些类似的框架可以发你参考。”

接着又转向女孩儿:“尽职调查确实磨人,尤其是财务部分。”

“我上周刚好帮…嗯,看了份类似的,有几个常见的陷阱点,比如关联交易非关联化处理、存货计价方式突然变更、还有应收账款的账龄集中度异常,你可以重点看看这几块,或许能快点找到突破口。”

苏遇的话总是能切中要点,并提供切实可行的建议,又不会显得高高在上或是刻意卖弄。

很快,聚会的话题从抱怨转向更实际的讨论,甚至有人开始请教苏遇关于某个社交场合如何应对特定人物的技巧。

一个年纪稍小的男孩儿问:“遇哥,下周那个酒会听说‘那位’的千金也会去,我家跟她那边有点小过节还没完全解开,我怎么应对能不失礼又不会显得太软?”

苏遇略一思索,放下苏打水。“‘那位’啊,确实有点讲究。她讨厌别人提她父亲早年发家的事,这些年他们家很重视投的那几个科技项目。”

“你见到她可以聊聊最近那款很火的APP用户体验,或者人工智能在某个垂直领域的应用前景,切入点小一点儿,显得你是真的了解,不是泛泛而谈。”

“如果她要为难你,你就把话题引到你们两家最近可能有的合作交集上,态度诚恳,表示愿意为化解误会出力,但具体的让长辈们定夺。”

苏遇需要应付的人越来越多,脸上的笑越来越完美无瑕,心思转得也越发的快。只有回到斓庭,回到哥哥身边,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时,那张面具才会被毫不犹豫地抛下。

苏遇走向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凝神的陆淮清。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自然跪坐,身体靠过去,伸出双臂环住哥哥有力的腰身,把脑袋搁在他腿上,缓缓发出声喟叹。

“哥哥……”

语气闷闷的,是只有在陆淮清身边才会流露的倦意。

“今天见了郑叔叔家那个爱显摆的儿子、王叔叔家一心想学艺术但被迫读商科的姐姐、还有新调来的周局长家的那个装傻充愣,心地坏得很的小胖子……”

“脑袋里塞了好多名字、脸、还有他们说的话,交叉来交叉去,有点嗡嗡的,像塞了个马蜂窝进去。”

他蹭了蹭哥哥的大腿,继续道:“裴宇今天又透了不少‘未来港’二期可能调整规划的消息;薇薇姐那边的合作意向比想象中强,或许可以成功牵线给寰宇文化基金那边……”

“对了,还有孙伯伯的那个小儿子,他们家最近在接触东南亚的一个橡胶园项目,可能资金链有点紧在找合作方……”

他像是在做口头汇报,又像是纯粹的倾倒信息。

陆淮清暂停手中正在分析的报表,手指穿过苏遇微凉的发丝,力道适中地按揉着他后颈因长时间保持社交姿态而有些僵硬的肌肉。

“嗯。”他这样应一声,表示在听。

“我知道哥哥更辛苦。”

苏遇抬起脸,近距离看着哥哥眼下因为睡眠不足而泛起的淡淡青影。

他是真的心疼。

“陆爷爷给你的那些合并报表、现金流量预测、还有那些动不动涉及几十亿资金流向的方案…我看一眼就头疼。”

他自己需要记忆和分析的是人心与动态关系,虽然耗神,但至少是“活”的;而哥哥面对的是冰冷数字、精准模型和可能牵一发动全身的决策压力。

他起码还有父母可以缓冲,爷爷虽然严格但总体温和。但哥哥没有。陆爷爷的期望和考验是直接压在他脊梁上的一座大山,不容置疑,不容退缩。

陆淮清沉默了下,揉了揉苏遇的发顶。

“习惯了。”

“隆海结构复杂,不提前摸清,将来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可能就是连锁反应。”

他很少说关于压力的话,也许只有面对苏遇时,才会泄露出这么一星半点儿。

苏遇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不让自己那些人际琐事去烦扰他。以及,在哥哥需要时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全然地陪着他,用自己的依偎传递无声的支持。

苏遇把脸埋回去,手臂环得更紧,闷闷地说:“哥哥,我会快点长大,快点学会更多东西。以后…我帮你分担。”

陆淮清没说话,只是继续帮他按揉着后颈。

另外两人境况相似,却又因家族产业性质不同而各有侧重。

宋正溪几乎是与陆淮清并驾齐驱、承受着类似的高压。

经晟集团的业务遍布全球多个关键区域。因此,他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深入学习掌握至少五门流利外语,研究不同国家与地区的商业法律框架、税务政策、地缘政治风险以及文化差异对谈判和运营的影响。

但比起陆淮清面临的涉及更多国际政商灰色地带的“培训”。宋正溪的路径相对更“纯粹”和“技术流”,综合压力稍逊陆淮清那令人窒息的半分。

偶尔四人难得在斓庭聚齐,宋正溪常常带着厚厚的一沓资料。

沈知易凑过去指着那份全英文的《非洲某国矿业投资环境与风险评估报告》咋舌:“我靠,宋正溪,你这看的都是什么天书?这单词长得够我吃顿饭了。”

沈知易指着“expropriationrisk assessment”。

宋正溪头也没抬,“征收风险评估。这个国家政权更迭频繁,新政府有时会修改矿业法,或者直接征收外资资产。这部分不分析透,投多少钱都是打水漂。”

沈知易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佩服地拍拍他的肩膀:“牛!还得是你们,要跟这么多妖魔鬼怪打交道。”

沈知易是四人中公认最轻松的一个。

明兴集团的核心是近海与深海石油开采、以及南非等地的贵金属与稀土矿产资源开采。技术门槛高,项目管理繁杂,但比起隆海的复杂博弈、寰宇的人际迷宫、经晟的跨国法律壁垒,沈知易的必修课显得更为“专一”和“硬核”。

然而,对于性子跳脱爱玩、坐不住也静不下来的沈大少而言,这些需要耐心钻研大量专业文献、理解复杂地质模型和财务测算的课程,以及家里随着他年龄增长而逐渐加码的期望与考核,依旧是“压力山大”。足以让他每次聚会都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得像霜打的茄子。

“你们知道‘页岩气开采的水力压裂技术对环境的地下水潜在污染风险评估模型’有多反人类吗?”

沈知易瘫在宋正溪身旁那张意大利进口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哀嚎:“还有那份该死的‘基于蒙特卡洛模拟的深海钻井平台投资回报率敏感性分析报告’”

“我看了三天,都快看成对眼儿了!这根本不是人学的东西!老头儿还让我下周交一份心得,我的心得就是——我想死!”

苏遇正在帮陆淮清核对一组数据,闻言抬头,笑着打趣道:“知易,你们家这是要培养地质学家兼金融分析师啊。”

“去你的!”

沈知易抓起一个抱枕甩过去。陆淮清轻松接住。

“我宁可去跟宋正溪学怎么用五种语言跟鬼佬吵架,也不想再算一次这个见鬼的‘内部收益率’!”

…

四人从各自的紧要任务中抽身,大多时候都聚在斓庭或是宋正溪那处装修简约的临江大平层。彼此间是心照不宣的疲累,连呼吸都显得比平时缓慢。

最爱闹腾、永远精力过剩的沈知易有时也只是占据沙发一角,抱着靠枕,望着窗外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或远处城市的霓虹发呆,眼神放空,嘟囔着:“感觉身体被掏空……”

沈知易与宋正溪的关系在这高压且急速成长的青春期环境中发生了微妙而持续的变化。

他那“勇于挑战不可能”、“越是南墙越要撞”的性子丝毫未改,甚至因为日常积累的压力需要宣泄口、需要鲜活真实的互动来确认自己并非学习机器而变本加厉。

他会在确认宋正溪的任务并不紧急时凑到他身边,指着个专业术语“hydraulic fracturing”故意读得歪七扭八。

“宋正溪,这个词是不是念‘嗨抓里克 费拉克听’?”

“什么意思啊?跟压裂有关吗?”

明知故问,只为打断对方的专注,吸引那冷淡视线的短暂停留。

宋正溪通常会皱眉瞥他一眼,纠正道:“Hydraulic fracturing. 水力压裂。”接着就不再理他了。

沈知易却像得了奖励,笑嘻嘻地接着问:“那这个‘fracture conductivity’呢?裂缝导流能力?这又怎么测?跟岩石的啥啥啥有关?”

宋正溪有时候被他烦得受不了,合上报告,冷眼看他,“沈知易,你的《油藏工程基础》第一章第六节,自己看。”说完可能拿起报告换个位置。

沈知易毫不在意,屁颠屁颠地跟过去继续聒噪:“看了,没看懂嘛!你讲的比较清楚。”

“再说,你看这么久不闷啊?歇会儿嘛,陪我打局游戏?新出的那个。”

“不。”

宋正溪的拒绝永远简短有力。

沈知易还会在宋正溪试图在午后闭目养神时故意把音乐播放器的音量调高一个刻度,或者拿着游戏手柄在旁边制造一些无意义的按键声,直到宋正溪忍无可忍睁开眼看向他,警告道:“安静。”

沈知易立刻做出投降状。“好好好,安静安静。”

他会真的消停几分钟,但很快又会故态复萌。

在四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时,沈知易蛮横的把脑袋歪靠在宋正溪肩膀上。或者是抓住宋正溪放在身侧的手,一根根掰弄他的手指。

“你看,我写报告写得手指都酸了…你们家是不是有祖传的‘不会累手指’基因?借我点基因用用。”

宋正溪的反应是一条漫长而缓慢的“容忍度提升曲线”。从最初的完全无视到被烦得狠了冷淡甩开他的手或移开肩膀,再到后来的蹙眉容忍、从书页或屏幕上移开视线瞥他一眼。

再到如今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被沈知易靠住的肩膀会微微调整个角度,让那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得更稳当;被拉住的手也不再反抗,任由那带着热度的爪子握着摆弄。

甚至在沈知易喋喋不休抱怨“海底沉积岩的孔隙度分析简直反人类”时,那被握住的手会极轻地回扣一下,算作是个无声的鼓励。

有次沈知易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宋正溪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视线落在摊开的文件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直到苏遇轻手轻脚过来,想给沈知易盖条毯子,宋正溪才轻摇了下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动,要醒。”

苏遇挑眉,了然一笑,退开了。

四个少年,在家族命运与个人成长的激流中被推着、拉着、逼着,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向前奔跑、向上攀登。

肩上早早扛起了重担,骨骼在重压下咯咯作响;眼里过早沉淀了复杂的世情,纯真被压缩进最后的小角落;心脏被迫学会在高压下稳定跳动,同时处理多重任务与情感波动。

斓庭深夜不熄的灯火,临江平层窗外永恒的江水与霓虹,都成了他们彼此确认存在、汲取微量暖意的珍贵空间。

在这些空间里,少年们分享着无声的疲惫,也交换着沉默的支持。

陆淮清在苏遇抱着他吐槽时会耐心地听着,手上细致地帮他按摩舒缓。苏遇在陆淮清连续专注几小时后默不作声递上杯温度刚好的新茶,或者是一碟甜淡适中的点心。

沈知易在宋正溪面对棘手难题皱眉时会说几句不着调的玩笑话来试图分散他的焦虑。

宋正溪在沈知易因为压力而烦躁摔东西时会冷着脸一一捡起放好,塞给他一本漫画书或一个游戏手柄。

“玩这个,安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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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声不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