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殿堂

沈知易和宋正溪的婚礼定在宋正溪二十三岁、沈知易二十一岁这年的春末五月。

地点选在了海京城西郊一处名为“逸园”的私人庄园。

草坪修剪得如同绿丝绒,两侧是打理成几何形状的灌木丛和怒放的各色玫瑰。整个庄园足够开阔,也足够私密,既能满足沈知易想要“疯跑玩闹”的活泼心思,其典雅庄重的气韵也完全衬得起沈宋两家的门第,未来这里也将成为小两口常住的新家。

婚礼请柬早在三个月前就已发出,设计简约又透着奢华——厚重的米白色卡纸,边缘烫着暗金的经晟集团与明兴集团交织的徽记暗纹,内页用英文花体字书写着新人的名字和婚礼信息。

收到请柬的人都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婚礼,更是海京城两个家族新一代正式巩固同盟的宣告。

婚礼当日,天公作美。

春末的阳光温暖明媚,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点缀着几丝薄纱似的云。逸园从清晨起就进入了有序的忙碌状态。

安保人员尽量降低存在感地守在各个入口和外围,确保不会有任何不受欢迎的“惊喜”。训练有素的侍者穿着统一的制服,各自进行最后的检查整改。

仪式厅里,鲜花、绸缎、水晶灯,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华贵。长条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等待仪式后的露天宴会。

宾客们陆续抵达。男士们多是穿着深色西装,女士们则争奇斗艳,身着最新季的高定礼服,佩戴着闪亮珠宝,低声谈笑着步入庄园。

海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悉数到场,政界、商界、文化界的名流济济一堂。

苏怀云和陆凌铮这两位重量级人物自然是座上宾,他们与宋正溪和沈知易的祖母祖父一起坐在前排视野最佳的位置上低声交谈着,脸上挂着欣慰又感慨的笑。

上午十一点,婚礼仪式即将开始。宾客们已按照座位安排就坐,轻柔的弦乐四重奏流淌而出,营造出庄重氛围。

陆淮清和苏遇作为最重要的伴郎,早已在新人休息室准备就绪。

陆淮清穿着身与宋正溪新郎礼服同系列的深灰戗驳领三件套西装,苏遇则是一身浅灰色的同款。两人胸前都佩戴着与新人礼服相配的铃兰和浅蓝色玫瑰组成的胸花。

休息室里,沈知易难得地安静。他穿着纯白色的经典款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被造型师精心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里嘀咕着:“正溪,我领结是不是有点歪?还有这头发,喷了太多发胶了,硬邦邦的……”

宋正溪已经穿戴整齐,选择的是和沈知易同样的白色礼服。他站在沈知易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伸手捏了捏沈知易有些僵硬的后颈,低声道:“很好。别紧张。”

“谁、谁紧张了!”

沈知易嘴硬。他抓住宋正溪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就是…觉得像做梦。宋正溪,你今天特别帅,比我还帅。”

宋正溪看着他,弯了弯唇角,反手握紧沈知易的手。

“你也不错。”

这时,婚礼统筹轻轻敲门进来,提醒仪式即将开始。

苏遇笑着走过来拍拍沈知易的肩膀:“行了,最俏新郎官儿,该上场了。记住啊,等会儿别哭得太难看,妆花了可没人能及时上台帮你补。”

“说什么呢,你哥我天生丽质才没有化妆呢!”沈知易因着苏遇的调侃放松了些许。

陆淮清走到宋正溪身边:“恭喜。”

宋正溪颔首:“多谢。”

仪式在中央的鲜花拱门下进行。拱门由成千上万朵白玫瑰、铃兰和绿藤编织而成,清新圣洁。一条铺着花瓣的长地毯从拱门延伸至宾客席前方。

弦乐声变换,奏响了熟悉的《婚礼进行曲》。

宾客们纷纷起身,面带微笑。

首先步入的是作为伴郎的陆淮清和苏遇。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一致。

“这对也真是般配啊。”

“听说他们感情极好,看来是真的。”

“隆海和寰宇,这是强强联合啊。”

紧接着,在新郎等待的位置稍作停留后,婚礼的主角——宋正溪,在父亲的陪同下,踏上了花瓣地毯。

宋正溪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甚至有些严肃,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挺直的背脊比平时更加紧绷。

他一步一步,走向鲜花拱门下等待的牧师。接下来音乐声变得愈发轻柔浪漫,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沈知易出现了。

他没有像传统那样由父亲陪同,而是挽着母亲的手臂。许乐悦眼中含着激动的泪光。

平日里跳脱不羁、怼天怼地的沈大少,此刻脸上是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巨大幸福的明亮笑容。

玻璃穹顶投下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层光晕。他挺胸抬头,步伐有些急切,视线穿越人群牢牢锁定在那道身影上。

宾客席中响起一阵阵善意的惊叹和笑语。沈知易的几位堂兄弟甚至小声吹起了口哨,被他们的母亲嗔怪地看了一眼后都老实了。

苏遇站在哥哥身边,看着好友一步步走向幸福,嘴角笑意加深,眼眶有些发热。他察觉到身侧的哥哥动了一下,随即,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

苏遇侧头看了哥哥一眼,陆淮清的视线也正落在他脸上,眼里面翻涌着对好友的祝福,对这场面的感触,但更深处是苏遇看不太分明、此刻让他心跳莫名加速的复杂情绪。

沈知易终于走到拱门下。许女士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入座。

沈知易深吸口气,站到了宋正溪对面。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

沈知易的眼里如同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宋正溪的眼眸里此刻也正清晰地映着沈知易的身影。

面容慈祥的牧师微笑着看着这对新人:“亲爱的各位来宾,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在亲友的见证下,共同庆祝宋正溪先生与沈知易先生的婚姻……”

牧师讲述着婚姻的意义、责任与承诺。宾客们安静地聆听着。

“…现在,请两位新人交换誓言。”

牧师看向宋正溪:“宋正溪先生,您是否愿意与沈知易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至生命尽头?”

宋正溪看着沈知易,薄唇坚定开启:“我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是多年沉默守侯的终点,也是未来漫长岁月的起点。

牧师转向沈知易,问了同样的问题。

沈知易从宋正溪说出“我愿意”开始,眼眶就迅速红了。他紧紧攥着拳,试图控制情绪,但眼泪还是不听话地迅速积聚。

当牧师问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急得眨了眨眼,大颗的泪珠滚落,滑过他带笑的脸庞。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无比响亮、无比真挚:“我愿意!我愿意!宋正溪,我愿意!”

他重复着,仿佛怕对方听不清,又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宾客席中传来几声感动的抽泣和低低的掌声。许女士用手帕擦拭着眼角,宋老爷子脸上也堆满了笑意。

牧师微笑着点头:“现在,请交换戒指。”

作为伴郎的陆淮清和苏遇适时上前,捧上两枚内刻着新人名字的戒指。

宋正溪执起沈知易的左手,仔细地将戒指套入沈知易的无名指,推进指根。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下,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轮到沈知易了。他接过苏遇递上的戒指,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拿起。

他抓住宋正溪的手,同样郑重地将戒指推入他的无名指。完成的那一刻他像是办成了件了不起的大事,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紧握住了宋正溪戴戒指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朝着宾客席示意,脸上泪痕未干,笑容灿烂夺目。

宾客们报以热烈持久的掌声。

牧师含笑宣布:“根据赋予我的权力,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合法伴侣。新郎,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郎了。”

掌声和欢呼声更加热烈,所有视线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宋正溪在众人的注视下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沈知易的距离,抬起手用指腹小心拭去沈知易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那么温柔,与平日里的冷硬形象判若两人。

沈知易仰着脸,任由他擦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满是诚挚的爱恋。

宋正溪微倾身,在沈知易的额头上落下了个轻柔的吻。接着,他的唇缓缓下移,吻去了沈知易眼角残余的一滴泪珠。最后,在沈知易微微颤抖的唇上,深深吻了下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冰川在春日暖阳下彻底消融,化作潺潺春水,只为怀中人流淌。

沈知易在最初的愣怔后立刻做出回应,他闭上眼,双手紧紧环抱住宋正溪的脖颈,用力地回吻,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灌注在这个吻里。

鲜花、阳光、掌声、祝福…一切都成了背景。世界中心,只剩下深情相拥、交换誓约之吻的二人。

观礼的苏遇站在陆淮清身边,看着台上好友幸福相拥的画面,看着沈知易脸上的笑,看着宋正溪眼里的温柔,心里由衷地对他们终成眷属感到高兴。

他被这场面深深触动,下意识偏过头,想和身边的哥哥分享此刻心中翻腾的感受。

陆淮清没有看台上,一直看着苏遇。眼里倒映着苏遇的脸,也翻涌着强烈的渴求光芒。

苏遇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猛跳,他想移开视线,却又像被磁石吸住般动弹不得。

陆淮清唇角弯了下,伸手握住了苏遇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紧扣。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陆淮清的拇指正缓慢摩挲着他的无名指指根。

那里,没有戒指。

台上,亲吻结束。沈知易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宋正溪颈窝,宋正溪揽着他的腰,面上是清晰可见的笑意。

掌声、欢呼声、来自沈知易兄弟们的口哨声再次达到**。

牧师提高音量,喜悦地宣布:“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宋正溪先生与沈知易先生,新婚夫夫!”

更多的掌声和祝福涌向新人。花瓣从天而降,洒落在他们身上。

仪式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新人沿着花瓣地毯走向宾客,接受大家的祝贺。

陆淮清也松开了握着苏遇的手。“走吧,去恭喜他们。”

婚礼的庆祝才刚刚开始。露天宴会,音乐,舞蹈,美食美酒……逸园沉浸在无尽的欢乐与祝福之中。

盛宴之上,欢声笑语;

盛宴之下,暗流已悄然加速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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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声不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