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罪

大课间的时候,陈岸和答应余姚的一样,叫唐文浩去办公室。

“唐文浩,余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唐文浩愣住了,思索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成为班主任叫自己去办公室的理由。

语文作业?很认真地写了且正确率不低,中规中矩……该不会今天说的那些话被班主任听到了吧?不可能,他只和齐诗琪讲了,齐诗琪下课都没离开过座位……

总不能是那件事被发现了吧?

唐文浩的脸一下就白了。

不可能吧……他做得很隐蔽啊……

唐文浩愣了许久,才想起来做出反应:“啊,哦……”他咬着嘴唇半晌,站起来走向办公室。

“你们是没看见,陈岸刚刚叫唐文浩去办公室,他那脸一下白得……你们说他不会就是我们班那个……考试作弊的吧?”李论家声音压得小,还用手拢着,坐在陈岸的位子上,小心地朝后面讲。

陈岸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李论家一下跳起来,和装了弹簧似的:“陈岸你干啥打你爹?”

陈岸嫌弃着:“没你这样的爹……还有,有些话还是别说。”

李论家揉揉脑袋:“万一真的呢?”

陈岸坐回自个儿位子上:“真的也别说,小心着别人记恨。”

李论家也坐下,占了陈岸一半椅子:“反正我早看不惯他了……唉,班长这次……”

李论家没说完,纪允笙和陈岸一齐把他打断了:“嘘。”

李论家目瞪口呆,做着口型:咋了?

陈岸看着旁边趴了一整个课间的尉悯雯小声道:“好像是没考好,心情不是很好。”

李论家使劲儿点头表示理解。

尉悯雯从出了成绩起就没再理会其他人,陈岸他们也没太敢多说些什么安慰,只好让尉悯雯自己先缓缓。

“纪允笙,余老师叫你去办公室。”齐诗琪走过来说道。

纪允笙顿了下点头,随即站起身:“哦,好。”

“那个……”齐诗琪拦了一下。

“怎么了?”纪允笙问。

齐诗琪摇摇头:“你以后还是多注意一下唐文浩吧……”

纪允笙怔住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有,就是唉也说不清,直觉吧。”她并没有管纪允笙是什么反应,径直走开,依旧直白。

纪允笙顿时感觉有些抱歉,因为他并没有记住齐诗琪的名字,或许记得,也没能把名字和脸对上。

陈宇轩把座位让开,给纪允笙让一条出去的道。

“她叫齐诗琪,”陈宇轩说:“篮球赛的时候和尉悯雯配合很好。”

纪允笙眼睛睁大了些,有些恍惚地应声:“啊,哦……”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用过的比喻。

陈宇轩好像真的很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老师希望你下次还是不要这样做了,考试重要的不是分数,而是发现自己的短板……”

门内传来余姚的声音,断断续续,融在走廊的风里。

纪允笙犹豫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指骨在门板上叩出轻响,门里的声音随即消失了。

“请进。”

进门的时候,唐文浩也在,他的头低得很,从纪允笙的方向可以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唐文浩抬头一看见纪允笙,头低得更了,几乎要埋进胸膛。

余姚看见他又叹了口气:“那个……唐文浩你先出去吧。”

“余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纪允笙问道。

余姚从身旁的工作台上抽出一张纸,然后清清嗓:“纪允笙,你确定你要选‘物政地’吗?”

纪允笙听罢猛地看向余姚,有些震惊。

身后的唐文浩也顿了一下,随后开门出去。

这下办公室就只有余姚和纪允笙两个人,纪允笙走近了些,看向余老师桌上的自己那份意向表,选科的那个部分被人涂上了修正带,标标准准地写上了“物政地”。

纪允笙抿紧嘴唇,偏头看了一眼刚刚被唐文浩关上的门。

意向表是他亲手交给唐文浩的,交出去之前没有问题,是谁改的,似乎就是显而易见。

纪允笙垂下眸:“余老师,我选‘物化生’,这个‘物政地’并不是我填的,十分抱歉。”

余姚听罢声音高了起来:“有人改你的选科分班表?!”

纪允笙将那张表重新接过来,划去“物物政地”重新填好,再双手递回去:“没有,没关系的,老师,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余姚顿了下,点点头,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也大概猜到了是谁干的,但纪允笙既然不想让她插手,让她也什么都不会做。

可是这样的行为也太超乎她的想象了,为什么十几岁的孩子可以狠成这样?

其实纪允笙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有瞬间他甚至觉得不是唐文浩干的。

齐诗琪的话重新在脑海里回响。

可纪允笙好像什么都没做错,他该怎么注意呢?他该注意些什么?

进教室的时候,纪允笙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瞟向齐诗琪身旁的那个座位,那个人和羞愧似的不敢抬起眼,整个脑海都埋在习题册里,紧握着的笔在草稿本上画出一条又一条乱线。

纪允笙的视线没有多一秒钟停留在唐文浩身上,他站直了,绕过打闹和聊天的人往后排走。

落座之后,陈岸一如既往偏头靠过来:“笙啊,老班找你啥事啊?”他那闲聊的语气,就像村口大妈在问话。

纪允笙低头收书,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有人把我意向表改了。”

陈岸反应了一下意向表是什么东西,血液就不要命地往脑门上涌,旁边陈宇轩把书合上,眼神立马向前排某个座位扫去。

纪允笙仍然没多大反应,抬起手摆摆:“算了没事没事,人家大概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现在已经挺愧疚了。”

“人家害你你还给他说话呢?”陈岸有些气愤。

纪允笙没有回应。

这么多年来他的处事方式大概一直是这样,别人好像没有错,那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算自己也没有错,那总归人家是没错的。

“尉悯雯怎么样了?”纪允笙转移话题。

“哦,还睡着呢,我想宽慰她,但我感觉她应该挺烦的,不想听我说话。”陈岸解释道。

“嗯,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自此之后,纪允笙就这样蔫了下去,蔫得和浇多了水的花一样,好像可以滴出眼泪,讲课的声音、讲话的声音都浮在了空中,隔了一层薄膜,落不进他的耳朵里,只有窗外的鸟鸣和沙沙的树叶响可以给他的世界添一点颜色。

陈宇轩拨了拨纪允笙的头发:“怎么了?”

纪允笙才发觉,陈宇轩回来话好像问过好多个“怎么了”,比说其它话的频率高了好多。

他这样想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应该要回话:“没什么。”

之前他会觉得这样的话很好有,因为这样其他人就不会问下去,不会试图剖析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其实这种话对上陈岸那种“入室抢劫”型的朋友来说就已经不管用了,陈岸和小纪相处了时间久,他在想什么陈岸不用问就猜到了,对上他,纪允笙连说“没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你并没有觉得没什么,你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针对。”陈宇轩用的是陈述句加肯定语气,完全不给纪允笙反驳的余地。

纪允笙算是明白了,陈宇轩早就明白了你在想什么,他问你怎么了是给你一个机会主动说,不说他就只能换种方式了。

这就好像是先礼后兵。

结论:陈家人似乎都是土匪。

纪允笙有些无奈地应声:“嗯……”

陈宇轩这回不是拨头发了,而变成了揉:“别想太多,是你太好了,糟人嫉妒。”

“……你这也太夸张了……”

不过,这对纪允笙还说大抵非常适用,脑袋上的乌云好像就这样被驱散了似的,后来的他也没再想这么多东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宇轩说的话这么管用,就像法庭上的法官用力敲下无罪的锤音。

从此,他被无罪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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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
连载中拾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