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临近，万事太平。
直到考试当天，也是万事太平。
如果今天就毕业，那么纪允笙回望自己的高中生活应该就只有连续不断，几乎每月一次的月考，和几乎每周一次的周测。
哦，还有大半个学期就已经空掉的几支笔芯。
如果没有考试的话还是有许多值得回忆的事的：课间的吵闹，亦是窗没关紧，突然掀起窗帘的风。
只不过现在分散的五个人没法体会，他们都在与时间奋战着。
秋天天黑的总会早一些，考完出来的时候，还可以趴在校窗台上看一次日落。
准确来说是抓一抓日落的尾巴。
本来纪允笙上一天课精力都会耗尽，要在晚自习的时候补觉，考一天试更是要命。做题专注的时候又睡不着，考完试回到十班的教室，整个都瘫在座位上了，连对答案的精力都不再有。
“走吧，去吃……唉？”陈岸过来准备呼唤自己的好友去食堂，见没人应，回头一看纪允笙已经睡着了。
陈宇轩抬头看了陈岸一眼，又偏头看看熟睡的纪允笙：“你自己吃吧，让他睡一会儿。”
“啊……哦……那待会儿晚饭咋办？”陈岸看陈宇轩的动作短暂的顿了一下。
“我觉得他可能不太想上晚自习，我可能带回去吃。”
陈岸仔细回味了一下这句话：“你们……现在住一块儿了？”
陈宇轩不能明白陈岸惊讶的点在哪：“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啥时候的事儿……”陈岸的声音忽地大了，又在扫到纪允笙的时候突然低下去，他好像想起来了，猛地拍脑袋：“哦！祁姩吃饭那天冷脸是不是因为这事？”
陈宇轩回道：“嗯。”
陈岸接受信息的能力很强，几乎立马接受了这个事：“哦……他自己选得吧？”
“嗯。”
“那行吧……”他自己晃晃悠悠，潇洒地往食堂走，“唉，小雯也跟着祁姩走了，就留我一个孤家寡人……”
陈宇轩：“……”
陈岸前脚刚走，纪允笙后脚就醒了：“放学了吗？”
他刚醒，整个人都是糊糊的。
陈宇轩侧过身去：“你想回去吗？”
纪允笙揉揉眼睛，揉完视线更模糊了，他微微眯起眼：“想。”
“那走吧。”
“？？？”纪允笙还有些懵，稀里糊涂地拎起自己那个装了书和手机的书包，被陈宇轩牵着往外走。
随后是稀里糊涂地和陈宇轩坐上回家的车。
“我们去哪呢？”
陈宇轩请假的理由的确是回家，但其实陈宇轩并没有要带纪允笙并没有回家的意思。于是他在对于闵玥报备之后回了话：
“四处转转。”
下车的地方是一座商场，它建得很大，临近的广场上有一条很长的夜市，晚上就像一条龙，浑身亮着灯。即使是周中，这儿里的人仍旧很多。人流围住一个个小摊位，有的摊上是小吃，有的摊上是些可爱的小玩意。
纪允笙站在起点，就已经眼花缭乱了。他的身旁有好多推着一把气球的商贩，气球长长的线江在手中，牵动着不知道多少小孩的情绪。有个小孩就这样一手被自家妈妈拉着，一手指着气球，使足了劲往气球那儿跑，嘴里还不停：“我就要嘛！”
那小孩喊久了还不觉带上哭腔，震天动地，路过的人都要偏头看一眼。那位母亲一下就把小孩的手松开了，小孩坐在那仍旧哭喊，有要打滚的趋势。
“行吧，你就哭，反正我不给你买气球，次次来次次买，衣服弄脏了记得自己回去洗。”说罢，那个小孩的妈妈掏出手机，不嫌事大地给那小孩录像。
陈宇轩扯了扯纪允笙的衣服，纪允笙偏过头去看他：“干嘛？”
陈宇轩指了指那个小孩：“你想不想要气球？”
纪允笙愣了一下：“啊？”
陈宇轩没管纪允笙想不想要，牵着他走到那小孩面前：“小孩儿，你要哪个？”
小孩儿以为有好心人来给自己买气球了，立马就不哭了，用一双超大的眼睛，水亮亮地抬头看他：“窝想要那个哪吒……”
陈宇轩点点头，转头就要去买气球，纪允笙没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最终灵验了。
只见陈宇轩买来气球却没递给那小孩，一本正经地开口：“气球太幼稚了，你是大孩子了，不能再玩气球了，不可以让你妈妈感到烦躁，不应该在大街上大哭大闹。”
随后陈宇轩当着那孩子的面，认认真真地把气球系在了纪允笙的手腕上。
纪允笙：“……”
那小孩不知是被气到了还是怎么的，一时懵了，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也没继续哭。那位年轻的母亲在旁看了会儿，差点没当着孩子的面笑出来。
小孩颤颤地抬手指了指纪允笙：“那他呢？他……气球……”
陈宇轩蹲下身，一本正经地解释：“他还小，你长他这么大就可以玩气球了。”
小孩：“？？？”
纪允笙：“？？？”
好了，这下纪允笙也愣住了。什么他还小？什么长他这么大就可以？这些话在他脑袋里和打了死结似的，令人发指。
那小孩思索了一下，没说话，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拉着他妈妈的手准备回家：“妈妈，我们回家上学吧。”
好家伙，这给人家小孩都整得对自己的学识产生怀疑了。
纪允笙看不下去了，拉着陈宇轩的手准备带坏离开小朋友。纪允笙之前还以为陈宇轩回来变了很多，变得高冷又成熟，结果这人只是话少了，脑袋里的坏点子可是一点都没少。
纪允笙系着气球的手插兜里，另一手牵着陈宇轩，左看右看，走得好像比较陶醉。如果不系气球的话确实帅，大概就是穿着高校校服的清冷男高中生。
系了气球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陈宇轩左手被牵着，右手没闲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有气球，有纪允笙的背影，还有两支牵着的手。灯火街市成了照片的背景，那个少年刚好在中心。
一切都刚刚好。
“你在拍照吗？”纪允笙回头看他。
陈宇轩掩盖什么似的，将手机熄屏放进口袋：“看路。”
纪允笙落后几步，和陈宇轩并肩：“拍了吗？”
“没拍。”
“真的吗？”
“真的。”
“哦。”
小纪同学又信了。
“今天人又点多。”陈宇轩这话好像没头没尾。
“嗯？”
“今天难受吗？”
纪允笙愣了一下，缓缓摇头。有熟人在旁边，纪允笙不会有太大反应。
更何况在旁边的是陈宇轩。纪允笙心想。
“你吃清补凉吗？”陈宇轩问。
“嗯？”
“清补凉好吃吗？我没尝过。”陈宇轩换了一种问法。
纪允笙了然，他不知道国外有没有相似的美食，但陈宇轩没尝过应该是正常的。
纪允笙带着陈宇轩随便找了个有空位的小摊坐下。
清补凉的底是椰奶，纪允笙是不喜欢一切有关椰的食物的，但摊贩做清补凉用的椰奶没那么纯，在纪允笙喝起来并不讨厌。老板在碗中加入芋圆、西米露、红豆、西瓜还有一大堆纪允笙叫不出名的底料，它们在椰奶里沉浮，在里面冒出小小的头。
看起来甜甜的，好像很好吃。
用勺子盛一勺，满满的底料拌上椰汁搭在上面，像落了层厚厚的雪。
纪允笙看着陈宇轩一口下去，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吃吗？”
陈宇轩点头。
“我之前带陈岸来吃了一次，他一个人吃了两碗。后来陈岸带李论家来吃了一次，结果陈岸一碗都没吃完。”
“为什么？”陈宇轩问。
“因为李论家带了他女朋友。”
陈宇轩勾起唇：“那他那天应该吃得挺饱了。”
“嗯，大概是的。”
吃完了清补凉两人又开始在这条街上四处流荡。什么烤冷面、煎饼果子、麻辣烫……反正垃圾食品吃了个遍。
最后倒是在商场门口遇见了熟人。
“文阿姨，好久不见。”纪允笙打招呼。
文秋容是陈岸的母亲。早年是艺术家，后来一心想要自己闯荡，创造了自己的品牌，最后做起了设计师。
印象里她是一个极致追求自我的女性，十分自由，以至于在陈岸和陈佳瑶身上也可以看见她的影子。
“好久不见呀！早就听说陈宇轩回来啦，今天也终于见到人了，你们刚回来那几天我在国外，这几天也才回来，抱歉，没有去参加你们的接风宴啦！”
“没关系，阿姨。”陈宇轩说道。
“阿姨，您今天回去吗？”纪允笙问。
文秋容在家的日子实在是不多，时常回国了，以后就是到处玩，或者是去工作室，所以陈岸后来基本是一个人在家。
“嗯，今天会回去，之后可能会在家里陪陈岸很长一段时间……你们要回去吗？要不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们两个在这再玩一会儿。”陈宇轩道。
两人围着商场绕了一圈，再次到达商场门口，两人往广场外走。
前面有两个女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一直小声说话。
他们学校离这个商场比较远，要过来的基本就是住在附近的，可跟他们住在一块，和他们上一个学校的人又很少，他们知道的也就是他们几个。
纪允笙越看越眼熟，他想到了什么扯住陈宇轩的衣袖。
陈宇轩偏头道：“怎么？”
“前面好像是……祁姩和尉悯雯吧？”
陈宇轩看着前面两个人紧挽在一起的手，有些意外：“可能是吧。”
纪允笙拉着陈宇轩往旁边拐：“周中来这边的基本都是情侣，她们……”
陈宇轩摇头：“不一定吧，我们就不是，而且女生之间做朋友关系都比较亲密。”
纪允笙听罢顿了一下，打消了心中的想法：“嗯……好吧……”
“好了好了，我们快点回去吧，指不定又碰到谁……”纪允笙害怕了，挽着陈宇轩就往路边跑。
陈宇轩看着纪允笙挽起来的手半晌没讲话。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好像在商场里碰到了大半年也不回一次家的文秋容，呃……意外之中的尉悯雯和祁姩。
还有今天晚上的夜游。
这一切带给纪允笙感觉总是很奇妙。
就像饱含惊喜的巧克力。
躺在床上的时候纪允笙会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才发现一切都似曾相识。
虽然他没有哭喊着说要气球。
但他可以确定陈宇轩之前绝对拿气球捉弄过他。
哼，改天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