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允笙靠着电梯墙壁,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发呆。
有时候他的确很想做一只草履虫,作为单细胞生物,什么都不用想,只用用自己身侧的纤毛移动,在乎着自己是否可以吃饱。
小时候,他不需要担忧今天父母可不可以安全回家。
父母走之后,他不需要担忧今天是否惹了邻居小孩不高兴。
陈家出国后,他不需要自责为什么陈宇轩不告而别,不需要顶着舅舅的冷脸。
或许,他不需要了解米杰有什么苦衷,也不需要为秦奶奶的离开而难过。
他不太会去想自己一生可以活多久,也不会计算自己已经过了多少日子。他只知道他这一生想的事太多太多,时常理不顺,想不清,困住了他不知多少个夜晚。
草履虫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吧……
电梯门打开了,并不是纪允笙想去的十八层,反而又到了一层。正在发呆的他回神,心里有些懊悔,是他自己忘记了按电梯。他反应过来抬手去按,却有一只手在他前面按下十八层。
那支手的食指侧有一颗小痣。
是陈宇轩。
“在想什么?”陈宇轩一手提着东西,又换手摆弄着手机,好像这句话只是他无意间问出的。
纪允笙没回话,但不回应是很没礼貌的事,所以他象征性地摇摇头。
好似要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摇出去。
“你没按电梯,也不要出去,电梯从十楼下来……十楼……你是不是……去见秦奶奶了?”陈宇轩问。
纪允笙略微有些吃惊,陈宇轩在他这好像一直都是先知,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瞒过他。
当陈宇轩问出这个问题时,纪允笙就已经想把所有事告诉陈宇轩了。他一直有很多办法让纪允笙开口,让人心甘情愿的把所有都倾池而出。
“她……离世了……我没能见到她。”
听罢陈宇轩愣了一下,明明纪允笙的语气平静,可他却从那虽轻小的语调里听出一丝难过,甚至是害怕。生命的消逝对于纪允笙而言过于残忍,毕竟这个世界留给纪允笙的东西一直不多。
他再次换了手,这回,塑料袋挂在了左手臂上,手机又回到了左手。陈宇轩用空着的那支手握住纪允笙的手。
纪允笙的手有些凉,就这样被陈宇轩包裹。
“但,你一定见到了一个与秦奶奶有关的人,嗯……我想想……是秦奶奶的孙子,对吧?”
如果没有见到与秦奶奶相关的人,那么纪允笙就不会知道秦奶奶过世的消息,也不会因此难过。排除街坊在纪允笙不问的情况下直接告诉纪允笙秦奶奶过世的消息,能让纪允笙知道这一切的,大概率就是秦奶奶口中常提到的孙子。
“她孙子你见过的……”
陈宇轩抬起头,微微皱眉,他的脑海里并没有可以和秦奶奶的孙子对上名的人物。
“就是巷子里打架那位……”纪允笙小声提醒道。
“他和我道歉,他很爱秦奶奶,她过世以后,他就一直住在奶奶的房子里……”
陈宇轩并没有回应,只是将纪允笙的手握得紧了许多。
纪允笙知道自己刚刚那两话说得有多么混乱,他懊恼着自己只顾说什么,连语句都没有过过脑子。
“如果我是草履虫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语气突然认真了好多,回过头认真地和陈宇轩对视。
陈宇轩松开他的手,摸摸他的脑袋:
“在我这儿,你也可以做一只无忧无虑的草履虫。”
那一刻,纪允笙好像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就像在大雨中奔跑的人们突然寻找到了他们的避风港。
他低头,对着电梯反光面拨拨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算了……那样也太蠢了吧……”
回到了家,纪允笙和陈宇轩还有后来被召来的陈岸、尉悯雯和祁姩一起,品尝到了于小姐的甜点。
可能是陈宇轩又给于小姐打了“预防针”,于小姐再次体贴地没有过问纪允笙送水果的事情,给小孩儿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小纪还没能把这些天的事消化完毕,周日返校的时候风波又起。
“我今天把选科分班的表下发,明后天考完以后唐文浩收上来。”余姚说道。
唐文浩作为团支书,对收表的事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培雅中学出成绩一直很快,考两天,第二天晚上该出的成绩也就都出来了。听说高一下册要走班,学校大概是想让学生参考参考自己的期中成绩,好好想想自己要选什么科分什么班。
实际上,纪允笙不太想考虑这个事,他也不用考虑,他肯定选物化生,多犹豫一秒都是对学业的不尊重。
“我选物化政吧,我爸妈一直想让我考公务员,而我自己又想做律师。”尉悯道。
“不错啊,尉律!唉?还是有点拗口。”陈岸又贫。
“那你选什么?”
“要么物化生要么物化政呗!我等考完后查查再看看。”陈岸对此事十分上心。
“嗯,这次大概是个意向调查,临近期末的时候应该还会再填一次,还有挺多时间考虑呢!”尉悯雯道。
陈宇轩也选物化生,他这都不用商量,顺便就在家长签名那把于小姐的名字签上了。
纪允笙看得一愣一愣的,犹豫片刻把自己的纸也递过去。
陈宇轩二话没说,把陈和二字给纪允笙签上了,签得像模像样。
纪允笙揣摩了一下:“你刚刚应该在我的纸上签于姨的名字的,因为你姓陈。”
陈宇轩点头:“下次吧。”
纪允笙好似想到了什么,值得抬头:“你帮我签……是不是占了我便宜?”
陈宇轩心觉好笑:“没有,我签得我爸的名字。”
“……哦”也对。
陈宇轩看着纪允笙呆呆的样子微勾唇角。
没办法。
真的很可爱。
脑回路也是真的很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