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陆鸿岳想除他,那就拿段云的人头来挡这一击。段云那边得了消息,陆渺的行径徘徊在盲山一带,他这会儿倒是没怎么在意。兄弟俩投壶,段二算是擅长投壶的,没几人比他技术好,段云只是随便玩玩。
“大哥,你说沙卡、曼拉是真心实意投降的吗?”皇宫已经收到了文书,说两国十一月会来拜访大启。
“我看着不是。”段云随意一扔。
“怎么说?”
“那会儿天冷了,容易死人,沙卡物资匮乏,曼拉刚又不安分,休战协议还没签订,真到那会儿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这把又是段齐昭赢了,但他心底还是担忧不断,“希望别出什么岔子。”
他们又来了一把,段云瞄准玉壶。
“近日有个人叫‘虞荣’字子华,对素雪很是青睐,你觉得怎么样?”段齐昭问他哥,他自己心底是满意的。
“素雪不喜欢他。”段云没投,转头道。
“她该嫁人了,年纪不小了。”
“荣华富贵,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家风如此,他本人求的肯定也是荣华富贵,小门小户想攀高枝,差得远了。”段云望向他。
他家是个六品官,还是祖上门荫,又是在京外,比起段家,自然是差得远,段云见过的人比段齐昭吃过的饭都多,这些人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段齐昭愣了一下,“这……这也未必,我看他十分有诚意,连着几日登门拜访。”
“你知道素雪怎么看吗?”段云问。
“怎么看?”
“说他行为猥琐,不成大气。”段云一手就扔进去了。
虞子华是个白净的书生,待人接物也十分有礼,看着和猥琐沾不上边,段素雪几次三番拒绝他,结果他还是屡屡上门,京城都道他痴心不改,说段素雪假清高,就连段齐昭和段山都想敲定他,况且对方家境也不算太差。
“素雪怎么能这样?”段齐昭听后很不高兴。
“你是她哥,你不相信她的眼光吗?”况且你的婚事也该择定了,不如多替自己谋划。”段云道。
他们兄妹三人其实都未婚丧嫁娶,但段素雪这个年纪在未婚女眷中算大的,所以段齐昭急啊,段素雪对此不屑一顾,“大不了出家修行。”她连陆渺都看不上,更何况一个虞荣。
不久,虞子华被人打折了腿,这才消停了几个月,段素雪难得清净,她不知此事,以为对方终于不烦自己了。
十里乡都知道他孝敬母亲,还有不少人上门探望,如今瘸了腿,他一个都不想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虞子华望着头顶破败的房梁,感觉心底无限凄惨,近几年祖上的积蓄都快花完了,他如今又瘸了腿,又有谁愿意嫁给自己?
“来喝药。”虞母给他调理身体,已经将被褥衣物洗新了,还亲自给虞荣净身。
“娘,我的命好苦啊。”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医好你的腿,你要读书考功名,才能享福懂吗?”虞母问。
“可是我腿瘸了,就算考上了,人家也不要我。”虞荣道。
“所以就要医好,再不济也要装得没问题。”虞母看不得他自暴自弃,她也不能让儿子给家族丢脸。
“是。”
“素雪还是没给我信件吗?”他还惦记这个事儿。
“没有,兴许人家不知呢。”妇人摇头。
“娘,你再替我说上一说,兴许她就动容了。”他拉着家母的手,恳求道。
“好,娘试试。”
段素雪没想到对方这么烦,她理都没理睬一下,惹得京城其余青年才俊非议不断,这千金大小姐要是娶回来,不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他们都没入过段三小姐的眼。
段素雪当年斥陆渺一事传出去了,如今又落了个不近人情的名头。因此,她的婚事一推再推,再加上慢慢就没太多人上门提亲了。段素雪当然不理会这些言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比某些人活了一辈子都不清楚的人强得多。
很快,她收到了温知情的信件。上面说,元京儿郎众多,素雪婚事不易操之过急。
她不建议素雪出家,段素雪能不能吃那个苦先不说,就元京这些寺庙,多数都是为了敛财而设,根本不是什么清净地方。温知情先前拜访过佛寺,但久而久之便发觉不对,没有再投入精力心血。
况且一个好好的姑娘,为什么就生了出家的念头?可见她在段家并不舒心,想避世。温知情有些担心,但段素雪没有多说,只说无事,太子妃又不好多言,只好作罢。
府上都是她在打理,倒没什么异常的。
但皇宫又出了新事儿,那就是赵丹依有喜了。皇帝日日让太医把脉,一出喜脉,便打算昭告天下。
陆渺很快得到消息,对殷贵妃的态度有了微妙转变。赵华芝也猜到了什么,不过她并不着急,左右只是多了个对手。但对皇帝和怀王来说不是的,是要用那个孩子替代陆渺,他们要他死。
这个孩子,皇后赵华芝倒是格外关注,就算不能从根本动摇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但在未来也是极大的隐患,赵华芝抄着书,抄着抄着手中毛笔就被她折断了,她吩咐着:“传承德来。”她的手段比不上赵丹依,但在教导子女这方面比她好些,至少没教出一个偏执至极之人。
太子与太子妃一同入宫,赵华芝看着他们,就宛如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和皇帝,但好在不是一模一样的。
“坐吧,”赵华芝刮着茶沫,看着俩人,“本宫近日总是心慌,就诏你们来看看。”
“知情,你在太子府住得还好吗?”赵华芝问。
“一切都好,谢皇后娘娘关怀。”温知情淡笑。
“哪有十全的事儿,在皇宫尚且不能一切都好,更何况太子府。”赵华芝喜欢她识大体,摘了自己的白玉手镯,让供人递给她。
温知情每回来此,都会被赏赐些什么,其实她一开始有些担心皇后娘娘会为难自己,但相处久了,发现她也并没有看上去不近人情,说来也是有趣,赵华芝看似不好相处,实际不会有什么动作,但殷贵妃看着很好相处,实际每一步都在她眼里盯着。
“谢皇后娘娘。”她没有推阻,从容收下了。
“承德,你最近书读得怎么样了?”赵华芝和温知情寒暄完了,就要和陆载川聊正事了。
“儿臣不曾荒废。”
“母后知道,但你要闻天下事,事事都熟心,知道吗?”赵华芝现在觉着一直给他关在皇宫不好了,“多和你父皇亲近些,免得总让人钻空子,把自己做好了,就什么都有了。”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陆载川何尝不知自己为何进宫?殷贵妃的孩子未来是王爷,多少都会干涉到自己。
陆载川回府,没有喝茶,也没有多言,只是盯着茶沫,温知情开口了,“殿下心中不悦?”
陆载川沉默,这意思就是温知情说中了。
“太子总是太子,只要再提防些,不会出乱子的。”温知情握住了他的手,抚到自己脸上。
“嗯,你也好好休息。”陆载川摸了摸,神色柔和。三年夫妻,温知情总是像谋士一般为自己出谋划策,自己能做的,只是给她淘几本喜欢的书罢了。
陆鸿岳猜到了赵华芝的意图,他又跑到这寝宫,来敲打她。
“承德进宫了?”他进来就问。
赵华芝淡声道:“皇上消息灵通,臣妾不必再多言。”
陆鸿岳每次来她这边,赵华芝都不会给他好脸色,“你们姐妹一心,不要因此分生了。”因此什么,他心里都明白。
赵华芝望着他的眼睛:“自然一心,都一心侍奉皇上了。”当年他说好一心只娶自己一人,没想到大婚那天居然将自己亲妹妹赵丹依一齐接入宫,她竟不知道陆鸿岳与赵丹依早有私情。那时她才幡然醒悟,所谓地久天长、白头偕老,都只是他惯用的幌子。
陆鸿岳也有些理亏,咳了两声,“那是自然。”
身后老公公自然知道这段源渊,那是因为要讨好当时的赵家,索性一起娶了,陆鸿岳早早便得知赵家这两位姐妹不和,只要对每人稍稍说些好话,再给些打击,就能让她们恨死对方。让赵家两姐妹争相吃醋,反目成仇。简易至极的反间计,偏偏她们都被这无形的手困住了。
“臣妾眼拙,见皇上有些疲态,不如先行回宫吧,免得叨扰皇上休息,误了龙体安康。”这几年赵华芝一直在赶陆鸿岳,同床共枕少之又少,聊胜于无,说这话的时候她都不起身送,就冷冷瞧着陆鸿岳。。
“回宫。”
皇帝每次来她这边都要受气,自然是不怎么来了。
虽说赵丹依有了身子,陆鸿岳却在这时候开始了选秀。选出些佳人来,也免得殷贵妃太娇纵。赵丹依早就对此不满,她痛恨自己的夫君每日沾花惹草,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将愤怒都发泄到陆渺身上,现在陆渺去十九州了,她心里不痛快,又发不出火。
陆渺更是觉得自己无妄之灾,父母辈事情全压到自己身上算什么话,但是他没法反抗,因此心理日渐扭曲。大抵是陆渺病了,也是这个世道病了。他总是觉得自己与这世间有一道密封的墙,他在墙这头,世界在墙那头。
真是叫人孤寂又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