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慧瑶此刻正缩在MINI Cooper的驾驶座里，隔着一条马路盯着那家日料店的门口。
她找到了那辆宾利，停在对面的停车场里，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
她找了个绝佳的位置。
正对着那家店的门口，一抬头就能看见谁进谁出，而且她的车停在一辆大G旁边，被挡得严严实实，理论上不会被发现。
理论上。
她已经把墨镜摘了，因为晚上戴墨镜实在太傻逼了，但她戴上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还从后座翻出一条围巾。
虽然夏季的京北热得要死，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北极回来的神经病，但至少神经病不会被人认出来。
她在等。
等那个传说中的晋逸出来。
她已经等了四十分钟了，期间喝完了第二杯咖啡，刷完了今天的朋友圈，还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她没吃晚饭，跟踪也是需要体力的。
外卖小哥打电话的时候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那小哥嗓门太大了，整条街都能听见，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缩在座椅里，生怕被人发现。
现在她咬着外卖送来的三明治，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木门。
她就不信了，今天非得看到那张脸不可。
八点十五分，那扇木门终于开了。
区慧瑶立刻放下三明治，整个人坐直，透过挡风玻璃看过去，两个人走出来，一个穿黑衬衫，一个穿白T恤，站在门口说了两句话，然后往停车场这边走。
她看不清脸。
距离太远了，而且那两个人背对着灯光，只有两个模糊的轮廓。
她发动车子，准备跟上去。
但她刚拧了一下钥匙，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那两个人不是往停车场走的。
他们往她这边走。
区慧瑶愣了一秒，然后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们发现了。
他们知道她在这儿。他们在走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熄火，想把自己缩进座椅里，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两个人已经走过来了，穿过那辆大G和她的MINI之间的空隙，站在她车窗外面。
区慧瑶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她看着窗外那两个人，穿白T恤的那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抓到你了的戏谑。
穿黑衬衫的那个则靠在旁边那辆大G的车门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很深，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像是看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那个穿黑衬衫的人脸上停了两秒。
帅。
确实帅。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来了。
因为那个穿白T恤的人已经开始敲她的车窗了。
“喂，出来聊聊？”沈砚弯着腰，脸几乎贴到她的车窗上，笑得一脸欠揍，“跟了一路了，累不累？”
区慧瑶看着他，愣了三秒。
这张脸——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帅，是另一种，带着点痞气，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只狐狸。
他凑得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睛里那点亮光。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喂，”他又敲了敲车窗，“聋了还是傻了？”
区慧瑶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下车窗。
然后她用她这辈子最蹩脚的英语说：“Sorry, I don't speak Chinese.”
沈砚愣住了。
他身后那个穿黑衬衫的也抬眼看过来。
“You don't speak Chinese?”沈砚的英语居然还挺流利，“那你听得懂这句吗——你他妈跟了我们一路，你想干嘛？”
区慧瑶保持着镇定，用英语说：“I'm sorry, I don't understand. I'm just waiting for my friend.”
“等朋友？”沈砚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格外鲜活，“你等朋友等了快两个小时？从国贸等到三里屯？你朋友是谁？住我们车后备箱里？”
区慧瑶的英语系统彻底崩溃了。
她张了张嘴，憋出一句：“I……I don't know what you're talking about.”
沈砚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行，听不懂是吧。”他换了中文，语速放慢，咬字清晰，“那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区慧瑶下意识地回答：“区慧瑶。”
回答完她才反应过来。
她用中文回答的。
她说的是中文。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弯下腰，扶着车门才能站稳：“我操，你——你不是听不懂中文吗？你刚才——你刚才——哈哈哈哈——”
区慧瑶的脸红透了。
她感觉自己从耳朵到脖子都在烧，烧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脸埋进方向盘里，闷闷地说：“你别笑了。”
沈砚笑得更厉害了。
那个穿黑衬衫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区慧瑶？陈阿姨的女儿？”
区慧瑶抬起头，看着他。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左耳上那颗黑钻耳钉闪了一下。
“你是晋逸？”她问。
他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沈砚笑够了，直起腰来，看着区慧瑶，眼睛还是弯弯的：“所以你是来跟踪他的？就为了看看他？”
区慧瑶的脸又红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那看完了吗？”沈砚问。
“看完了。”
“怎么样？”
区慧瑶看了一眼晋逸，又看了一眼沈砚，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晋逸是帅，那种冷峻的带着距离感的帅，像一幅画，美则美矣，但不真实。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笑得一脸欠揍、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人……好像更……怎么说呢，更鲜活。
“还行吧。”她说。
沈砚又笑了。
“还行？就还行？你跟了一晚上，就为了看一个还行的人？”
区慧瑶瞪着他：“不然呢？我说惊为天人？我说帅得我腿软？”
沈砚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她对晋逸说：“这姑娘有意思啊。”
晋逸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他说。
沈砚冲区慧瑶挥挥手：“那我们也走了，你早点回家，别跟了。”
他转身要走。
区慧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喂。”
沈砚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叫什么？”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在路灯下格外灿烂，眉眼弯弯。
“沈砚。”他说，“记住了？”
区慧瑶点点头。
他走了。
区慧瑶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穿白T恤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发现自己在笑。
……
区慧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妈还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进来，身子动了一下问道：“怎么样？见到没？”
“见到了。”区慧瑶说。
“帅不帅？”
区慧瑶想了想。
“还行吧。”她说。
陈女士愣了一下：“就还行？”
区慧瑶没回答，直接上楼了。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只狐狸，名字是Noir.Y。
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是我沈砚。”
区慧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点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