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逸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点燃一支。
烟雾在车厢里升腾。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温明舒：［你爸在书房等你，脸色很难看，自己小心。］
晋逸看了眼，没回。
他知道晋怀远为什么找他。
基金会的事，冬叙的事，还有今晚旷掉的饭局。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享受这种不在乎。
活了二十七年，他的人生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每个角色都有固定位置，每句台词都提前写好，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无聊透顶。
直到遇见冬叙。
她与众不同的每一步都让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仿若变得更加鲜活。
晋逸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黑暗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微信新好友请求。
头像是空白，昵称是“冬”，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是我。］
晋逸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点了通过。
几乎同时，消息发过来了。
冬：［合同什么时候能改好？］
晋逸单手打字：［我已经叫人去弄了，明天下午之前。］
冬：［好。签完我让我弟把电子版发给你。］
晋逸：［嗯。］
对话到此为止。
晋逸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再发消息。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他笑了笑，觉得神秘兮兮的。
而后把手机扔到副驾。
车子驶上西山盘山公路。深夜的山路空无一人，只有引擎的轰鸣在寂静中回荡。
他想起冬叙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你比狼可怕。］
也许吧。
但他这只狼，现在只想圈住一只不听话的兔子。
他又没有错……
——
保时捷驶入别墅车库时，已经凌晨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
晋逸推门进去，看见温明舒还窝在沙发里，杂志换成了平板电脑，正戴着眼镜看剧。
“还没睡？”他走过去。
“等你爸骂完你，我好去安慰你。”温明舒头也不抬。
晋逸扯了扯嘴角：“他在书房？”
“嗯，灯还亮着。”
晋逸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身上楼。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晋怀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在看文件。
听见他进来，没抬头，只说了句：“把门关上。”
晋逸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在扶手椅上坐下。
父子俩沉默了几分钟。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古董挂钟的滴答声。
“基金会的事，解释一下。”晋怀远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但透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
“艺术扶持，正规项目。”晋逸答得简练，“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晋怀远放下文件，抬眼看他，“用海外离岸公司做架构，资金七道中转，最后汇入国内基金会账户，这叫合法合规？”
晋逸没说话。
“为了个电台主播，搞这么大阵仗。”晋怀远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晋逸，你二十七了，不是十七。做事要有分寸。”
“我有分寸。”晋逸说，“没动家里的钱，没打您的旗号，所有流程干干净净。”
“干净？”晋怀远冷笑，“你那个基金会，明天就会有人查到。查到之后呢？媒体它是不敢写，但是别人呢？你以为每个人都是你爸这边的人吗？”
“那就让他们写。”晋逸语气平淡，“又没有问题，我不在乎。”
“我在乎！”晋怀远声音沉下来，“你不在乎，你妈不在乎，但我在乎！我的位置，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书房里又陷入沉默。
晋逸看着父亲。
这个在新闻里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脸上有了真实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衰老。
“爸。”晋逸开口，声音难得正经，“我不会给您惹麻烦。”
晋怀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那姑娘，什么背景？”
“普通家庭，父母在职，弟弟在美院。”
“本人呢？”
“电台主播，工作三年，月薪八千，租房住。”
晋怀远眉头皱起来：“你就看上这样的？”
“嗯。”晋逸答得干脆，“就这样的。”
“图什么？”
“图她不一样。”晋逸顿了顿，“图她敢挂我电话，敢骂我有病，敢跟我谈条件。”
晋怀远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无奈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行。”他说，“你的事，我不管。但记住两点。”
晋逸看着他。
“第一，别违法。”晋怀远说，“第二，别闹出人命。”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晋逸听懂了。
“知道了。”
晋怀远摆摆手：“去吧，早点睡。”
晋逸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爸。”
“嗯？”
“谢谢。”
晋怀远没抬头，只挥了挥手。
晋逸关上门，站在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楼下客厅，温明舒还在看剧，见他下来，摘下眼镜：“骂完了？”
“嗯。”
“骂得狠不狠？”
“还行，没怎么训我。”晋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您早就知道我爸会查？”
“废话。”温明舒白他一眼，“你搞那么大动静，你爸要是查不到，他这个部长就白当了。”
晋逸没说话，靠进沙发里。
温明舒打量他几眼：“所以呢？谈妥了？那姑娘答应你了？”
“答应了每周吃顿饭。”晋逸说，“带人的那种。”
温明舒没忍住，笑出声：“我们晋少爷也有今天？吃饭还得带家属？”
“您别笑了。”晋逸闭上眼，“累。”
“累就对了。”温明舒拍拍他肩膀，“感情这事，哪有容易的。特别是你这种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更得吃点苦头。”
晋逸没接话。
他在想冬叙。
想她明天签完合同，会是什么表情。想她下周三晚上，会带谁来吃饭。想她看他时，那副又警惕又无奈的样子。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温明舒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儿子。”她说，“妈提醒你一句。你要是认真，就好好对人家。要是玩玩，趁早收手。那种姑娘，你伤不起。”
晋逸睁开眼，看着母亲。
“我知道。”他说，“我不是玩玩。”
温明舒看了他几秒，最后点点头。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她站起身，“我去睡了，你也早点。”
客厅里只剩下晋逸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冬叙发来的微信，只有八个字：
［效率很快，合同签了。］
晋逸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复：［嗯。下周三见。］
对方没再回。
意料之中，他叹口气，然后安静的滚回房间睡觉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