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五点五十,国贸三期八十层。
南府的落地玻璃墙外,光线明亮,阳光和煦。
整座京北城被染成金红色,长安街的车流闪耀得像熔金河。
侍者穿着定制的深灰色制服,悄无声息地在餐桌间穿行,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细响,空气里飘着白松露和法式鹅肝的香气。
靠窗的第三张桌子,冬叙提前到了十分钟。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条浅米色的丝质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剪裁简单但线条极好。
头发也没扎,松松散散披在肩上,发尾有点自来卷。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是豆沙色,衬得皮肤更白。
这套行头是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一件。
三年前用年终奖买的,只在重要场合穿过两次。
今天翻出来时,裙腰那里松了些,她才意识到自己比三年前瘦了。
侍者送来菜单,厚厚一本,法文烫金。
冬叙翻开,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咋舌的价格:一份前菜抵她一周伙食费,一道主菜够交半月房租。
她合上菜单,点了杯柠檬水。
六点整,陈宇到了。
他比照片上看着年纪大些,个子不算高,穿一身深蓝色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走到桌边时,他先冲冬叙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才坐下:“抱歉,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不晚,我也刚到。”冬叙把另一份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点什么。”
陈宇翻开菜单,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喉结滚了滚:“冬小姐想吃什么?你点,我都可以。”
“我不太懂法餐,你定吧。”冬叙说。
陈宇又翻了几页,最后点了最便宜的套餐。但即使是这样也要人均一千二。侍者记下,微微鞠躬离开。
气氛有点尴尬。
“冬小姐在电台工作?”陈宇先开口,试图找话题。
“嗯,做夜间节目。”
“那很辛苦吧?每天都要熬夜。”
“习惯了。”冬叙搅了搅杯子里的柠檬片,“陈老师教语文?”
“对,带高二。现在的小孩难管,特别是男生……特别容易早恋……看不住就……”陈宇打开了话匣子,从学生纪律讲到升学压力,又从教学改革聊到职称评定。
冬叙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看向这座城市的灯火,或者扫过餐厅里的其他客人。
六点二十,餐厅的客人陆续起身离开。
不是吃完走的,是侍者过去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些客人便礼貌地点头,结账离开。离开时表情都有些微妙,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
六点半,餐厅里只剩下三桌客人。
靠窗的冬叙和陈宇,角落里一对老外夫妇,以及——
冬叙的目光落在最远处那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摆在观景最好的位置,正对整面落地窗。桌前只坐了一个人。
晋逸。
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袖子挽到小臂。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另一只手握着杯红酒。窗外的夕阳余晖照在他的侧脸,黑钻耳钉在光线下泛起哑光。
他没看她,此时正垂眼看着手机屏幕。
但冬叙知道,他知道她在这儿。
从她进门开始就知道。
“冬小姐?”陈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认识那边那位先生吗?他好像在看你。”
冬叙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不认识。可能认错人了。”
陈宇“哦”了一声,但表情明显不信。他又偷偷瞥了晋逸一眼,压低声音:“那人看起来……不太一般。服务员对他特别恭敬。”
当然不一般。
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把南府包场到只剩三桌的人,整个京北城也数不出几个。
冬叙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里那点躁意。
这算什么?
示威?展示财力?还是单纯想看她尴尬?
侍者在这时开始上菜。
前菜是鹅肝配无花果,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陈宇拿起刀叉,动作有些生涩。
“冬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他试图继续话题。
“看书,听音乐。”冬叙切了块鹅肝送进嘴里,口感细腻丰腴,但她尝不出味道。
“我也喜欢看书!最近在读《红楼梦》,每次读都有新感悟……薛宝钗……”
陈宇又开始滔滔不绝。冬叙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晋逸那边。
他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侍者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侍者便退下了。
六点五十,那对外国夫妇也起身离开。
现在餐厅里只剩下两桌。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银质刀叉碰触瓷盘的细微声响。
陈宇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声音更低了:“冬小姐……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怎么人都走了?”
“可能今天有私人活动吧。”冬叙说,语气平静,“我们吃我们的。”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用餐气氛完全变了。
陈宇明显紧张起来,说话时眼神总往晋逸那边瞟。冬叙则全程沉默,只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主菜是黑松露和牛。顶级食材,顶级烹饪,但她味同嚼蜡。
七点整。
晋逸终于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朝他们这桌走过来。
他步子散漫,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遛弯。卡其色衬衫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质感,随着他的动作,隐约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
陈宇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冬叙放下刀叉,抬起头。
晋逸在桌边停下,目光先落在陈宇脸上,停留两秒,然后转向冬叙。
“巧啊。”他开口,声音低磁,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冬主播。”
冬叙看着他,没说话。
陈宇看看晋逸,又看看冬叙,表情困惑:“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冬叙说,“这位先生是我们节目的听众。”
“听众?”陈宇愣了愣,“那还真是巧……”
“不巧。”晋逸打断他,目光依然锁在冬叙脸上,“我知道她今晚在这儿,特意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太直白,陈宇彻底懵了。
冬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陈老师,抱歉,我有点事要和这位先生说。能不能请你先去那边休息区等一下?”
陈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晋逸那张正在谑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起身离开,走时一步三回头。
桌边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焰火
[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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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