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晋逸那张脸，棱角分明，忽然有点想笑。
“晋逸，”他说，“你说你这样，从小到大是不是特招人恨？”
“什么。”
“就是你这样。”沈砚比划了一下，“长这样，身材这样，家里这样，还什么都行。你是不是从来没体会过普通人的痛苦？”
晋逸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你算普通人？”
“我想说——”沈砚凑近一点，一脸坏笑，“我要是个gay，肯定第一个把你掰弯。”
晋逸看着他。
沈砚也看着他，眨眨眼。
“怎么样，怕不怕？”
晋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你先弯一个我看看。”
沈砚愣住了。
“什么？”
“弯。”晋逸说，“你不是要当gay吗，先弯一个看看。”
沈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我——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沈砚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有点后悔说这话。
晋逸就站在那儿，运动背心，露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在等他出丑。
沈砚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你等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凑近晋逸，抬头看着他。
晋逸低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有几根。
沈砚眨眨眼，努力挤出一个暧昧的眼神。
“宝贝儿，”他捏着嗓子说，“约吗？”
晋逸看着他。
三秒。
五秒。
然后晋逸伸手，推开他的脸。
“恶心。”
沈砚被他推得后退两步，捂着被推的地方，哈哈大笑。
“恶心吧？我自己都恶心！”他笑得弯下腰，“你刚才那表情，我操，我拍下来就好了！”
晋逸没理他，转身往卧推架走。
沈砚追上去，还在笑。
“晋逸，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
“有！你耳朵红了！”
晋逸停下来，看着他。
“沈砚。”
“嗯？”
“你今天还想不想练。”
沈砚看着他那张脸，立刻收住笑。
“练练练，必须练。”他说，“我得瘦下来给周言礼那孙子看看。”
卧推架前面，晋逸躺下来，示范动作。
杠铃起落，起落，呼吸均匀。
沈砚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你这——这多重？”
“八十。”
沈砚倒吸一口凉气。
“你他妈是人吗？”
晋逸做完一组，坐起来，看着他。
“你来。”
沈砚躺下去。
杠铃放下来，他推上去，脸憋得通红，推了三个就推不动了。
“不行不行——”他喊着。
晋逸伸手，帮他接住杠铃，放回架上。
沈砚躺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我——我不行了——你练吧——我歇会儿——”
晋逸没理他，自己开始练。
沈砚坐起来，靠在旁边，看着晋逸练。
杠铃起落，起落，一次一次，节奏稳得像机器。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运动背心上。那块肌肉随着动作收缩、放松、收缩、放松，在灯光下泛着光。
沈砚看着看着，忽然说：“晋逸，你说我要是真练成你这样，得多久？”
“三五年。”
“三五年？”沈砚瞪大眼睛，“就我这身材，得三五年？”
“不止。”
沈砚沉默了。
他看着晋逸又做完一组，坐起来，拿起水杯喝水。喉结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他用手背擦了擦。
沈砚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晋逸问。
“没什么。”沈砚说，“就是忽然觉得，周言礼说得对。”
晋逸看着他。
“我是胖了。”
晋逸没说话。
沈砚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你说我是不是这两年太放纵了？天天吃，夜夜喝，运动是一点没有。”
晋逸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镜子。
“还行。”
沈砚转头看他，“什么还行？”
“还行。”晋逸说，“不算胖。”
沈砚看着他，眼睛亮了。
“真的？”
“嗯。”
沈砚笑了，笑得很灿烂。
“晋逸，我就知道你是我好兄弟！”
他伸手要拍晋逸肩膀，晋逸侧身躲开。
“继续练。”
练了一个半小时，沈砚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晋逸在旁边拉伸，腿抬起来，搭在架子上，身体往下压。那个姿势沈砚看着都疼。
“逸哥，”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垫子，“你每天都这么练？”
“差不多。”
“不累吗？”
“习惯了。”
沈砚翻个身，看着天花板。
“我要是能坚持一个月，我就服我自己。”
晋逸没说话。
过了会儿，沈砚忽然开口。
“逸哥。”
“嗯。”
“你说周言礼那孙子，是不是故意刺激我的？”
“可能。”
“你说他图什么？”
晋逸换了个腿，继续拉伸。
“无聊吧。”
沈砚想了想。
“也是，”他说，“他那人就那样，从小就这样。我考试比他高一分，他能记一年。我追哪个女生，他必去追那个。我跟你说，他这辈子就跟我杠上了。”
晋逸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沈砚坐起来，“我得让他知道，他说我胖，我就瘦给他看。”
晋逸点点头。
“那明天继续。”
沈砚愣了一下。
“明天还来？”
“你不是要瘦给他看吗。”
沈砚张了张嘴，又闭上。
“来！”他一咬牙，“来就来！谁怕谁！”
……
八点半，两个人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京北的夜已经黑了，但国贸这边灯火通明，写字楼里还亮着灯，路上车来车往。
沈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舒服，”他说，“流完汗真舒服。”
晋逸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没点。
沈砚看着他。
“你怎么不点？”
“逸哥，今天谢谢你啊。”
晋逸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练。”沈砚说，“我知道你忙，还抽时间来陪我。”
晋逸没说话。
沈砚笑了笑。
“行，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沈砚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逸哥！”
晋逸看着他。
“今天那句是gay掰弯你，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心上啊！”
晋逸嘴角动了动。
“知道。”
沈砚笑了，摆摆手，上了车。
晋逸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走，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他拿出打火机，点上烟，吸了一口。
京北的夜很吵，车声人声混成一片。他靠在车门上，慢慢吐出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
远处，灯还亮着，顶层那个健身房还透出光。
他看了一眼，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走了。
晚上十点，沈砚发了第二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健身房的自拍，他满头大汗，运动背心湿透了，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配文：“第一天，打卡。某人等着。”
发出去五分钟，点赞四十二个。
沈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个一个往下翻。
翻到第二十三条评论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周言礼：“第二天再发。”
沈砚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三秒，然后开始打字。
“等着。”
发完，他把手机扔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他吸了口气，收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等着。”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