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餐的时候，她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改节目方案。屏幕上是《深夜絮语》改版策划书，台里要求增加互动性，她正头疼怎么改才能不落俗套。
“姐，”冬澈忽然说，“刚才面试完出来，我在电梯里听到那两个评审聊天……说这个扶持计划，其实是个私人基金会赞助的。负责人特别神秘。”
冬叙手指停在键盘上：“基金会叫什么？”
“没听清，就听见说什么晋……”
冬叙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
晋。
她想起几天前那通电话里，有一个男人懒洋洋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脱口而出的“晋、逸哥”。
晋逸……？
不会这么巧吧？
“姐？”冬澈看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冬叙回神：“没事。反正不管是谁赞助的，你凭实力进的终审，别想那么多。”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已经埋下了疑团。
意面端上来，冬澈饿坏了，埋头吃得很香。冬叙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昨天打电话，说爸单位有个同事的孩子，也在京北工作，想介绍你认识。”
冬澈差点呛到：“又、又相亲？”
“这次是给你相的。”冬叙憋着笑，“对方是个小学老师，比你还大两岁，妈说看着挺文静。”
冬澈脸红了：“我才二十！相什么亲！”
“二十不小了。”冬叙故意逗他，“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
“都什么？”冬澈抬头看她，“姐，你二十岁的时候不是在图书馆打工，就是在电台实习，连恋爱都没谈过。”
冬叙被噎住，伸手敲他脑袋：“吃你的面！”
姐弟俩笑闹了一会儿。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长安街的灯海夺目。
冬叙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刚才等冬澈时，窗外掠过的某辆黑色宾利。
驾驶座里那个侧影……
她摇摇头，甩掉那些莫名其妙的联想。
“走吧。”她起身结账，“送你回学校，我还得回台里加班。”
“又加班？”冬澈皱眉，“姐，你不能老这么熬。”
“没办法，节目改版，deadline快到了。”冬叙背起帆布包，“等你以后赚钱了，养我啊。”
“我养！”冬澈认真地说，“等我开画展，赚了钱，给你买大房子！”
冬叙笑了，揉揉他头发：“行，我等着。”
走出咖啡厅，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冬澈抱着画筒跟在她身后，忽然小声说：“姐，其实刚才那个晋评审……虽然说话难听，但我觉得他说得对。我有时候太想画正确的东西了，反而忘了画真实的感受。”
冬叙脚步顿了顿。
“那就画真实的。”她说，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哪怕没人喜欢，哪怕卖不出去。至少对得起自己。”
冬澈重重点头。
送冬澈上了地铁，冬叙独自走回电台大楼。夜班保安已经换岗，新来的小伙子认得她，笑着打招呼：“冬主播，又加班啊？”
“嗯。”冬叙点头，“辛苦了。”
电梯上行，金属墙壁映出她疲惫的脸。她对着倒影整理了下头发，深吸一口气。
十五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深夜絮语》节目组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推门进去，制作人老周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她进来，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来了？策划书写完了没？明天要报给台长了。”
“还差一点。”冬叙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你先回去吧，我弄完发你。”
“得嘞，那我先撤。”老周爬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今天下午有个挺奇怪的事。”
“什么？”
“台长秘书特意来了一趟，问咱们节目改版需不需要什么资源支持。我说需要啊，钱，人，曝光，什么都缺。你猜秘书怎么说？”老周压低声音，“她说，台里最近可能会有一笔专项基金注入，让咱们把方案做得漂亮点。”
冬叙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专项基金？哪来的？”
“没说，神神秘秘的。”老周耸肩，“反正有奶就是娘，管他哪来的。你抓紧写，我先走了啊。”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冬叙一人。
她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一行字后面闪烁。
专项基金。
晋。
宾利。
那个声音。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旋转，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还缺关键的一块。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手指重新敲击键盘，哒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窗外的京北城夜色浓厚，灯光闪烁。从十五层的高度望下去，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繁华梦。
而她只是坐在这片星海中的一个小小光点里，为了一份策划案焦头烂额的普通一员。
真实的生活，从来不是偶像剧。
但冬叙不知道的是，此刻，西山半山别墅的书房里，有人正对着电脑屏幕，看着她节目组的公开邮箱。
屏幕上是《深夜絮语》往期节目列表。
最新一期，标题是：［感情里的自我感动，是最无用的付出。］
晋逸点开，那个清冽的声音流淌出来。
他靠在真皮椅背里，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古董钢笔，似笑非笑。
窗外是西山浓得化不开的夜。
窗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