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日与三餐

第一天,清晨六点二十,天光刚亮。

林屿睁眼时,宿舍里还回荡着室友的呼噜。他轻手轻脚下床,从枕头下摸出那张折得极薄的日程表——昨晚用自动铅笔写的,字迹因为太用力而陷进纸里:

6:30—7:00 晨跑

7:10—7:40 早读英语(听力 口语)

7:50—8:20 食堂A套餐(高蛋白)

……

22:30 熄灯前复盘

他把表塞进运动短裤的暗袋,推开门。走廊的灯管闪了两下,像替他倒计时。

操场跑道上结着薄霜,林屿第一圈跑得太快,冷风直往喉咙里灌。第二圈开始减速,他想起程星澜昨晚的微信:

【明天早上牛奶记得喝热的,胃不好别逞强。】

于是第三圈时,他去食堂窗口用饭卡刷了一杯滚烫的鲜牛奶,纸杯烫手,他用袖口包着,一边喝一边背单词。袖口是程星澜上周送给他的,深灰色,袖口内侧绣了极小的“L”,针脚密得几乎摸不出来。

七点四十,他端着餐盘找座位。食堂人不多,程星澜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宏观经济学》,却抬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林屿坐下,她把一个水煮蛋推过来。

“剥好了。”

“……谢谢。”

“别废话,吃。”

蛋壳剥得干净,蛋白上有一排细密的牙印——她怕烫,先咬了一小口试试温度。林屿低头咬下去,蛋黄还是软的,流沙一样的质感,烫得他舌尖发麻。

程星澜托腮看他,眼睛弯成一条线:“今天的第一顿,合格。”

第一天上午,教室。

老旧的投影仪嗡嗡作响,经济学老师用激光笔在PPT上画重点。林屿坐在第三排,笔记本翻得飞快,旁边是程星澜的座位——她今天没来陪他,去学生会开会了。

课间,他收到一条短信:

【10:30,图书馆门口,给你带了蜂蜜柚子茶。】

林屿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后排的男生伸懒腰时撞到他肩膀,他也没恼,只是把笔记本往怀里拢了拢。

10:25,他提前五分钟到。程星澜靠在石柱上,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杯壁凝着水珠。

“热的,加了两勺蜂蜜,你嗓子哑。”她递给他。

林屿接过,指尖碰到她的,冰凉。

“你手怎么这么冷?”

“刚洗杯子。”她把手插进兜里,“快喝,一会儿凉了。”

柚子茶酸中带甜,林屿喝得太急,被果肉呛到,咳得眼眶发红。程星澜伸手拍他背,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咳完,低声说:“……好喝。”

“废话,我亲手熬的。”

第一天傍晚,图书馆自习室。

林屿占了两人的位置,桌上摊着厚厚的《投资学》。程星澜来时,带了两个保温桶。

“我妈让阿姨炖的牛腩,我偷了一盒。”

她拧开盖子,热气瞬间模糊了林屿的镜片。

“你吃了吗?”

“吃过了。”她撒谎。

林屿夹了一块牛肉递到她嘴边。程星澜愣了一秒,张嘴含住,腮帮鼓鼓的。

“……好吃。”

“那就再吃一块。”

“不要,你瘦得快脱相了。”

灯光下,程星澜的睫毛在脸上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林屿突然伸手,用指腹蹭掉她唇角的酱汁。

“沾到了。”

程星澜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第二天,凌晨四点。

林屿被闹钟叫醒,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变态”。他轻手轻脚洗漱,背着电脑包去了24小时自习室。

程星澜在走廊等他,裹着羽绒服,怀里抱着一杯豆浆。

“不是说不用陪吗?”

“我怕你猝死。”她把豆浆塞给他,“无糖,加了两颗枣。”

林屿喝了一口,皱眉:“苦。”

“苦才提神。”

第二天上午,面试。

林屿穿着唯一一套西装——程星澜上周陪他去二手店挑的,深灰,袖口有点磨损。她连夜用同色线缝补,针脚藏在折边里。

面试地点在市中心写字楼。地铁上,程星澜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领带。

“别紧张。”

“嗯。”

“我在楼下咖啡店等你。”

林屿点头,喉结滚动。

三个小时后,他出来,脸上带着罕见的轻松。程星澜递给他一杯冰美式。

“过了?”

“初试过了,复试下周。”

“恭喜。”她踮脚替他理了理刘海,“今晚允许你吃炸鸡,但只能两块。”

第二天深夜,宿舍天台。

林屿改完商业计划书,手机显示23:47。程星澜发来视频邀请,背景是她的卧室,台灯暖黄。

“睡了没?”

“快了。”

“牛奶喝了?”

“……忘了。”

程星澜叹气,镜头晃动,她穿着睡衣下楼,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我监督你。”

林屿对着镜头喝,喉结起伏。程星澜突然凑近屏幕,轻声说:“林屿,你眼睛里有血丝。”

“没事。”

“明天休息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三天,清晨五点。

程星澜带林屿去了城南的早市。

天还没亮透,摊贩的灯泡串成一条光河。她拉着他穿梭在摊位间,买刚出炉的烧饼、滚烫的羊汤、装了满满一袋的糖炒栗子。

林屿咬了一口烧饼,碎屑粘在嘴角。程星澜用拇指抹掉,笑他:“像只仓鼠。”

吃完早饭,他们坐在河堤长椅上。太阳从云层里跳出来,照得河水粼粼。

程星澜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林屿手心。

“我爸给的压岁钱,先借你。”

林屿僵住。

“不是施舍,是投资。”她掰开他手指,把卡按进去,“等你以后翻倍还我。”

“……利息怎么算?”

“请我吃饭,一辈子。”

第三天傍晚,操场。

林屿跑完最后一圈,瘫坐在看台上。程星澜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瓶盖已经拧松。

“今天表现不错。”

“嗯。”

“明天开始,早餐必须吃鸡蛋。”

“……好。”

“还有,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好。”

程星澜伸手,小指勾住他的:“拉钩。”

林屿愣住,随即勾住她手指,拇指相抵。

“盖个章。”她笑得像得逞的小狐狸。

第三天深夜,公司楼下。

林屿送程星澜到门口。她转身要走,又回头。

“手。”

林屿伸出手。程星澜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挤在他虎口——那是前天被资料纸划出的新伤。

“别总不当回事。”

药膏凉凉的,带着薄荷味。林屿突然握住她手腕,声音低哑:“程星澜,我……”

“嘘——”她踮脚,用食指按住他唇,“第十五天还没结束呢。”

第四天凌晨,林屿的日程表多了一行铅笔字:

【22:30 程星澜检查牛奶温度】

他看着那行字,把脸埋进枕头,笑得肩膀发抖。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

“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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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秋
连载中南山十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