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清晨六点二十,天光刚亮。
林屿睁眼时,宿舍里还回荡着室友的呼噜。他轻手轻脚下床,从枕头下摸出那张折得极薄的日程表——昨晚用自动铅笔写的,字迹因为太用力而陷进纸里:
6:30—7:00 晨跑
7:10—7:40 早读英语(听力 口语)
7:50—8:20 食堂A套餐(高蛋白)
……
22:30 熄灯前复盘
他把表塞进运动短裤的暗袋,推开门。走廊的灯管闪了两下,像替他倒计时。
操场跑道上结着薄霜,林屿第一圈跑得太快,冷风直往喉咙里灌。第二圈开始减速,他想起程星澜昨晚的微信:
【明天早上牛奶记得喝热的,胃不好别逞强。】
于是第三圈时,他去食堂窗口用饭卡刷了一杯滚烫的鲜牛奶,纸杯烫手,他用袖口包着,一边喝一边背单词。袖口是程星澜上周送给他的,深灰色,袖口内侧绣了极小的“L”,针脚密得几乎摸不出来。
七点四十,他端着餐盘找座位。食堂人不多,程星澜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宏观经济学》,却抬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林屿坐下,她把一个水煮蛋推过来。
“剥好了。”
“……谢谢。”
“别废话,吃。”
蛋壳剥得干净,蛋白上有一排细密的牙印——她怕烫,先咬了一小口试试温度。林屿低头咬下去,蛋黄还是软的,流沙一样的质感,烫得他舌尖发麻。
程星澜托腮看他,眼睛弯成一条线:“今天的第一顿,合格。”
第一天上午,教室。
老旧的投影仪嗡嗡作响,经济学老师用激光笔在PPT上画重点。林屿坐在第三排,笔记本翻得飞快,旁边是程星澜的座位——她今天没来陪他,去学生会开会了。
课间,他收到一条短信:
【10:30,图书馆门口,给你带了蜂蜜柚子茶。】
林屿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后排的男生伸懒腰时撞到他肩膀,他也没恼,只是把笔记本往怀里拢了拢。
10:25,他提前五分钟到。程星澜靠在石柱上,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杯壁凝着水珠。
“热的,加了两勺蜂蜜,你嗓子哑。”她递给他。
林屿接过,指尖碰到她的,冰凉。
“你手怎么这么冷?”
“刚洗杯子。”她把手插进兜里,“快喝,一会儿凉了。”
柚子茶酸中带甜,林屿喝得太急,被果肉呛到,咳得眼眶发红。程星澜伸手拍他背,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咳完,低声说:“……好喝。”
“废话,我亲手熬的。”
第一天傍晚,图书馆自习室。
林屿占了两人的位置,桌上摊着厚厚的《投资学》。程星澜来时,带了两个保温桶。
“我妈让阿姨炖的牛腩,我偷了一盒。”
她拧开盖子,热气瞬间模糊了林屿的镜片。
“你吃了吗?”
“吃过了。”她撒谎。
林屿夹了一块牛肉递到她嘴边。程星澜愣了一秒,张嘴含住,腮帮鼓鼓的。
“……好吃。”
“那就再吃一块。”
“不要,你瘦得快脱相了。”
灯光下,程星澜的睫毛在脸上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林屿突然伸手,用指腹蹭掉她唇角的酱汁。
“沾到了。”
程星澜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第二天,凌晨四点。
林屿被闹钟叫醒,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变态”。他轻手轻脚洗漱,背着电脑包去了24小时自习室。
程星澜在走廊等他,裹着羽绒服,怀里抱着一杯豆浆。
“不是说不用陪吗?”
“我怕你猝死。”她把豆浆塞给他,“无糖,加了两颗枣。”
林屿喝了一口,皱眉:“苦。”
“苦才提神。”
第二天上午,面试。
林屿穿着唯一一套西装——程星澜上周陪他去二手店挑的,深灰,袖口有点磨损。她连夜用同色线缝补,针脚藏在折边里。
面试地点在市中心写字楼。地铁上,程星澜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领带。
“别紧张。”
“嗯。”
“我在楼下咖啡店等你。”
林屿点头,喉结滚动。
三个小时后,他出来,脸上带着罕见的轻松。程星澜递给他一杯冰美式。
“过了?”
“初试过了,复试下周。”
“恭喜。”她踮脚替他理了理刘海,“今晚允许你吃炸鸡,但只能两块。”
第二天深夜,宿舍天台。
林屿改完商业计划书,手机显示23:47。程星澜发来视频邀请,背景是她的卧室,台灯暖黄。
“睡了没?”
“快了。”
“牛奶喝了?”
“……忘了。”
程星澜叹气,镜头晃动,她穿着睡衣下楼,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我监督你。”
林屿对着镜头喝,喉结起伏。程星澜突然凑近屏幕,轻声说:“林屿,你眼睛里有血丝。”
“没事。”
“明天休息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三天,清晨五点。
程星澜带林屿去了城南的早市。
天还没亮透,摊贩的灯泡串成一条光河。她拉着他穿梭在摊位间,买刚出炉的烧饼、滚烫的羊汤、装了满满一袋的糖炒栗子。
林屿咬了一口烧饼,碎屑粘在嘴角。程星澜用拇指抹掉,笑他:“像只仓鼠。”
吃完早饭,他们坐在河堤长椅上。太阳从云层里跳出来,照得河水粼粼。
程星澜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林屿手心。
“我爸给的压岁钱,先借你。”
林屿僵住。
“不是施舍,是投资。”她掰开他手指,把卡按进去,“等你以后翻倍还我。”
“……利息怎么算?”
“请我吃饭,一辈子。”
第三天傍晚,操场。
林屿跑完最后一圈,瘫坐在看台上。程星澜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瓶盖已经拧松。
“今天表现不错。”
“嗯。”
“明天开始,早餐必须吃鸡蛋。”
“……好。”
“还有,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好。”
程星澜伸手,小指勾住他的:“拉钩。”
林屿愣住,随即勾住她手指,拇指相抵。
“盖个章。”她笑得像得逞的小狐狸。
第三天深夜,公司楼下。
林屿送程星澜到门口。她转身要走,又回头。
“手。”
林屿伸出手。程星澜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挤在他虎口——那是前天被资料纸划出的新伤。
“别总不当回事。”
药膏凉凉的,带着薄荷味。林屿突然握住她手腕,声音低哑:“程星澜,我……”
“嘘——”她踮脚,用食指按住他唇,“第十五天还没结束呢。”
第四天凌晨,林屿的日程表多了一行铅笔字:
【22:30 程星澜检查牛奶温度】
他看着那行字,把脸埋进枕头,笑得肩膀发抖。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
“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