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章言咬着包子冲进地铁站时，包里文件夹边角还漏着昨晚打印的规划图。
大四下学期的实习的第一天，她要去之前寒假实习项目团队的城郊园区报道，上来就要负责跟进落地项目。
“小章是吧？”园区李姐递来一杯热咖啡，“先带你熟悉下场地，下午要跟建筑队对接棚户移动商铺动线，得把你的规划图里的‘人流动线’落到实地。”
园区的棚户框架早就已经搭起，在晨雾里像片金属森林，和旁边的森林公园相得益彰。
章言捧着平板电脑，对照着规划图核对移动商铺的位置，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石碾石磨体验店，预留出轮椅通行的1.2米宽通道。
“李姐，这块的消防通道是不是太窄了？”她指着图纸上的红色线条，“新规范里疏散宽度得1.4米以上。”
李姐凑过来看了看，拍了下她的肩膀：“哎呀，真多亏你啊，我昨天还跟建筑队说‘差不多就行’，幸亏你细看了。”
中午在园区食堂扒饭时，章言给章永生发消息：“舅舅，我现在才知道落地不是画图纸那么简单，建筑队刚刚说墙体承重不够，又得改方案，累死了。”
“怎么，是偷工减料吗。”章永生回了消息。
“额，应该是新旧标准的问题吧，现在都用新标准了。我感觉，新公司，这么大的项目并且还是和文旅合作，不敢偷工减料吧，可能就是有点草台班子，但我也没想到真能跟文旅合作。”
“姑娘，这是哪啊，这是文山公园吗。”
章言抬头看，是个盲人阿姨。
“阿姨，文山公园在隔壁那个门，这是新的工坊园区，我带您过去吧。”
“哎呦，怎么挨这么近，我走错门了，谢谢啊小姑娘。”
章言把阿姨带到公园正门，突然想到了什么，感觉自己变成了幸运儿。
下午开会的时候，章言把中午遇到的事说了，现在门要重新改或者换地方，适老化改造，不止盲人，老年人认知能力下降，真不一定能找对门。
“哎呦，小章真是太细心了，好在现在大门还没正式施工。”
“要不我们运营把盲文也搞一搞，因为移动商铺严格管理的话，可以做到最完美的无障碍。”章言只是顺嘴提了。
运营经理马上就同意了，因为盲文贴片的成本并不是很高，还可以当卖点让文旅那边利用一下，在视频平台宣传。
今天帮运营对接特色小镇的手工工坊板块时，章言又遇到了新难题：入驻商户嫌租金太高，僵持着不肯签合同。
章言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时，闻到的是浓郁的番茄牛腩的香味。
砂锅在灶上咕嘟作响，汤汁翻滚着裹住大块的牛腩，甜香混着肉香漫了满室。
好像比之前更香了。
“回来啦？”章永生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今天炖得久，肉应该烂乎了。”
章言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垮着脸凑过去：“舅舅，我搞砸了。”
“啊，上次不是项目规划落地，你加的无障碍适老化设计还被表扬了吗？”在章永生眼里章言总是聪明能干的。
她扒着门框，声音蔫蔫的，“什么啊，我就不该找这种私企的工作，公司缺人我们实习生又要规划又要帮忙拉住客户，好好的进规划局多好。那破地方光建好了，又租不出去。”
“那些手工工坊的商户，说什么都不肯签合同，说我们园区的运营方案太理想化，根本不懂他们小商户的难处……”
章永生听他滔滔不绝，把火调小，转过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坐下说。”
他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酸梅汤，倒在玻璃杯里推到她面前，“是租金的问题吗？”
章言吸了口酸梅汤，冰凉的甜味滑过喉咙，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他们说前半年免租听起来好，可装修费、人工费都是钱，万一半年后客流起不来，就是血本无归，相当于自己出钱给园区装修……”
章永生听完，没直接说什么，只是把炖好的牛腩盛进大碗，又炒了个清爽的拍黄瓜。
饭桌上，他给她夹了块带筋的牛肉，章言嚼着肉，眼睛亮了点。
“跟他们签保底协议，客流达不到就按比例退租金，或者园区给一些装修补贴，先引他们签合同，商户多了人流量才多。”
他没说什么“你一定行”的漂亮话，只是用他惯常的语气，讲了讲自己的看法。
晚饭后，章言趴在书桌前改方案，改得烦躁时，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章永生在给她泡蜂蜜水。
凌晨一点，方案终于改得差不多了。
章言伸着懒腰走出房间，看见客厅的小灯还亮着，章永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本她白天随手丢在茶几上的《园区商户运营案例》
她轻轻走过去，想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他却醒了，揉了揉眼睛笑了笑：“改完了？我看这书里说，有的地方会组织商户搞‘手艺体验日’，让游客自己动手做，既聚人气又能卖货，你要不顺嘴提一下这个方案，不是说和文旅合作的嘛。”
章言心里忽然一暖，点点头：“那明天就给老板说让他开会商讨一下。”
他起身拍了拍她的背：“去吧，睡会儿。天大的事，也得养足精神才有力气解决。”
晨光爬上窗台时，章言在床头发现一张便签，是章永生的字迹：“厨房有蒸好的红糖馒头，热一下再吃。慢慢来，你比自己想的更能干。”
下午章言下班回来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嘿，您猜怎么着，方案是上午过的，合同下午签的，150个商铺，租出去136户，跟进了半年的项目，到时候开业我光提成奖金就能拿到这个数。”
章永生看了一眼，“5000？”
章言瞥了他一眼，有点嫌弃，“五万啊，五千我就不至于这么累死累活了，核心岗更多，一年奖金20万吧。”
“出息了。”章永生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
“可不是嘛，你，快来给我捏捏腿，你不知道我天天坐地铁没有位置的苦楚。”
章永生心疼她工作太辛苦，给她捏了捏腿，“唉，住在城西，还得跑去城东郊。”
“话说买一套东郊的房子好像才六十万，我得让我妈买一套，我感觉那片会繁荣起来，这两年又是公园又是度假区又是小镇又是园区，到时候仓储超市也要在那边。”章言越说越激动。
“啊？你要让你妈妈炒房啊，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候，房价跌成什么了。”章永生听她说了一堆，没听懂她要干什么。
“那边有个大项目要弄一个大型的教育园区，也在东郊，我妈老说隔壁市离我们太远，卖了家里的房子买东郊的房子不是正好，应该会有特殊教育学校，到时候望望也好上学，就是图方便。”章言把自己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章永生听着她帮章芳菲和章望规划以后的事，他突然觉得，章言是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