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宫里各式各样的辅导班琳琅满目,周末上课的小孩很多,一楼的公告栏里贴满了招新表。
陈莉萍上下扫了一眼,发现能报名的兴趣班还不少,饶有兴味地看了起来。
盛明月攥着哥哥的手腕,一双大眼睛东瞅西瞧,似乎有些紧张。他绷着张脸,眉头锁着,眼睛里满是好奇懵懂。
盛明珠也很兴奋,要是报上名了,那他周末也可以跟弟弟出来玩,还可以和肖楠一起!
也不知道肖楠除了毛笔字外还学了什么,当时都忘了问。
盛明珠握起盛明珠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手掌,安抚了一下他莫名焦躁的情绪,带着他往公告栏那凑了凑。
“这上面有什么呀!”盛明珠认识的字不多,他看向陈莉萍,脆生生地问道。
陈莉萍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明珠想学什么呀,这上头可多东西了。”
“唔……”盛明珠躲开视线,扭头看着盛明月,“我也不知道。”
“待会儿问问老师吧。”陈莉萍没说什么,带着两个小孩进了少年宫的大堂。
咨询处坐着个还算年轻的阿姨,眉眼周正,看着挺温柔。
盛明珠好奇地打量着,跟在陈莉萍身后走向咨询处。
陈莉萍:“你们这儿还能报名不?”
“我看看啊,现在也开学一个多月了,除了奥数、作文、围棋、象棋这些,笛子、中国舞等都还有班。像您家孩子这个年纪,学点什么都行,柔韧度也够。”
“那您……”陈莉萍上下看了她一眼,笑了下。
“啊,我姓朱,朱艳。”
陈莉萍点点头:“现在报的话小孩能跟上吗?”
朱艳:“当然没问题……”
盛明珠和盛明月就站在一旁,听着两个大人侃侃而谈,有些乏味。
盛明珠两只手揽着弟弟的脖子,脑袋抵在他的背上拱了拱:“明月有什么想学的东西吗?”
“不知道诶,应该没有吧。”
盛明珠有些疑惑:“没有吗?你不是很想来少年宫吗?”
“只是想看看而已。”盛明月挣开哥哥的怀抱,转过身看向他,压低声音,“哥哥你去学笛子好不好,学回来吹给我听。”
“我们一起去学呗!”
听见盛明珠这话,盛明月没有应声,只是浅浅地勾起嘴角,笑得很漂亮。
盛明珠看愣了一秒,随后挪开视线,抿了抿唇。
“……您家两个小孩真挺可爱的。”朱艳看了眼站在咨询台前的两个男孩,真诚地夸赞道。
陈莉萍笑道:“哎呀,哪有,在家里可不让人省心呢。”
朱艳又给陈莉萍介绍了好几个不同的兴趣班,陈莉萍听完后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跟孩子爸商量一下,看看学个什么合适。”
“其实你们不用着急的话报奥数班挺好的,还有象棋,这些都能开发孩子的大脑,而且还挺有意思的,只是要等到学期末寒假才开班。现在刚好有很多班在上课,如果你们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看小孩对什么感兴趣。”
听到朱艳这话,陈莉萍拍了拍盛明珠的脑袋:“想去看看吗?”
在这待站着也是无聊,盛明珠看了眼盛明月,见他没有要拒绝的打算,随后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去吗?”
朱艳笑了下:“当然可以啊,我带你们上去就行。”
说是带他们上去感受一下,但也没真的让他们进班里。毕竟是上课时间,打扰课堂进程可不好。所以他们只是简单地在走廊上逛了一圈,透过窗户了解课程。
两位大人在前面走着,盛明珠和盛明月就跟在他们身后。
盛明月脸上的表情带着隐隐的兴奋,好奇又克制地到处瞅,步子都莫名紧张了起来。
盛明珠挽着弟弟的胳膊,扭着身子,脑袋蹭了一下盛明月的肩膀,盛明月迷茫地将视线挪到哥哥身上。
他眨了下眼,发生什么了吗?
盛明珠:“你真没有想学的?”
盛明月不知道哥哥怎么突然又问一遍,摇了摇头:“没有呀。”
“那你还四下看,看得那么专注。”盛明珠没在这个敏感的弟弟身上看出什么撒谎的痕迹,就当他说的是真话,“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想学的,周末还要上课,多累呀。”
“你不学笛子吗?”盛明月眨了眨眼。
盛明珠有些惊讶:“你还真想让我学啊!”
盛明月:“对呀。”
“那你得跟我一起。”盛明珠笑着说。
盛明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嘟囔道:“再说吧……”
盛明珠撇撇嘴,总感觉盛明月有些奇怪。
按照正常的发展,盛明月现在难道不应该黏黏糊糊地硬要跟着自己去同一个补习班吗?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不和自己黏在一起了。明明前段时间还因为自己跟别的同学说话而生闷气,今天就突然能接受和自己在周末分开一两个小时了?
这算什么嘛,跟他所认识的盛明月一点不一样了啊!
盛明珠被盛明月这捉摸不透的态度扰乱了思绪,一直到要回家了才回过神来,压根没注意到少年宫剩下的那些班到底教了些什么。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盛明珠坐在公交车上,狐疑地看向自己身边陷入了梦乡的盛明月。
这么困吗,居然还能睡着。
这次的少年宫之行明显让盛明月开心了,坐公交回来的路上他看起来没怎么晕车,吹着窗外的小风悠悠地看着公路两旁的建筑,不一会儿就给他晃睡着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有蛮多空位,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盛明珠和盛明月挨在一起,陈莉萍坐他们的后面。
盛明珠盯着弟弟的睡颜,靠近些后听见了他呼吸的声音,衣物下的胸膛也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气息散发着丝丝热意。
盛明珠皱了下眉,抬起手贴上了盛明月的额头。
不对!怎么这么烫!
盛明珠又摸了摸他的脸,确实要比自己的手热。
“妈妈!盛明月他发烧了!”
小孩的声音亮堂堂的,传到了车上乘客的耳朵里。陈莉萍一怔,眉头皱了起来:“怎么突然发烧了?”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着椅背站到盛明珠身边,越过他,俯身探了探盛明月的额头。
手掌下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盛明月确实发烧了。
盛明珠攥着弟弟的手,脸上写满了焦虑:“要不要去看医生?”
陈莉萍看了眼盛明珠,说道:“你去妈妈的位置上坐着,我坐这儿,别待会儿你也被传染了。”
盛明珠有些纠结地松开了盛明月的手,听话地和陈莉萍换了个座儿。
他坐在后头很不老实,时不时要站起来踮脚看看盛明月,但他个子太矮了,根本看不清盛明月的状况,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怕不是被烧晕过去了吧。
所幸公交已经开了有一会儿,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能到目的地。
他们家附近就有个诊所,离公交车站很近,下车后就能送盛明月去看看。
“下一站奉江街站,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陈莉萍坐直了些,盛明月软趴趴地靠着公交车,不像要醒来的样子。
“明珠,你来把妈妈的包拿着。”
盛明珠站起身接过小布包,陈莉萍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将盛明月抱了起来。
六岁的小孩子抱起来也不轻松,他们顺着人流下了车,赶往诊所。
盛明珠一路上时不时就抬起头瞅瞅盛明月,盛明月一直没动静,就这么乖巧地躺在陈莉萍怀里,脑袋一歪一歪的,面颊鼻尖泛着红。
“先量量体温,看烧到多少度了。”医生甩了甩体温计,看了眼上面的温度,确认无误后将体温计塞到盛明月的腋下,摸了摸盛明月的额头,“应该烧得不低,估计要打针了。”
陈莉萍正拿着个口罩往盛明珠的脸上戴,听到这话后问道:“他这是烧得太高烧晕了吗?”
“小孩子的话温度不算高也可能睡过去,不一定。”
诊所里的人不少,几个老人家躺在后面的病床上,边打吊水边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吱吱呀呀的,盛明珠竖起耳朵听半天也没听出个什么滋味来。
也不知道盛明月到底怎么了,到底严不严重。
盛明珠心里闷闷的,坐在了诊所的长椅上。
时间到了后,医生拿出盛明月腋下的体温计,微微转动,眯着眼睛看了看:“将近三十九度了,打个针容易好一点。有药物过敏吗?吃饭没?”
陈莉萍摇摇头:“没有。早上吃了早餐。”
“之前有没有咳嗽流鼻涕之类的症状?”
“没。”
盛明珠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一双大眼睛在盛明月和医生的身上流连。
陈莉萍跟医生确认好开药和打针的事情后回头一看,恰好对上了盛明珠的眼睛。
她倒是想先让盛明珠回家,但他没走过从诊所回家的这段路,回去了家里也没有午饭吃,把盛明月一个人撂在这里又不妥。
思索之下,陈莉萍向医生借了个座机,给盛耀兵单位打了个电话,叫他来转接。
她跟盛耀兵讲了一下盛明月现在的情况,可惜的是盛耀兵中午也走不开,不能来带儿子回家。
“明珠,弟弟他可能要打针,时间会比较久一点,妈妈先送你回家好不好?”有医生在这里看着,孩子丢掉的概率不算大,陈莉萍还是决定先送盛明珠回去。
盛明珠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盛明月,下定决心似的用力摇摇头,抬眼看着妈妈:“我不回去行吗?我在这里陪着明月。”
陈莉萍哑语,有些无奈道:“可以是可以,但你现在不饿吗?都快中午了。”
盛明珠:“还好。”
陈莉萍总是拿这个大儿子没办法,只好留下他们俩在诊所,麻烦医生照看一下,自己去附近买点吃的回来,让小孩子饿肚子也不是个事。
“你给你弟弟喂点儿水吧。”
盛明珠已经挪到了盛明月旁边的位置上,和弟弟挨着。
他看向面前这个递了杯水来的医生,有些警惕,没有接下他手里的一次性杯子。
蒋岳山挑了下眉,仰头将自己手里的水喝掉,冲盛明珠笑了下:“放心,没毒,不然你自己亲自去给你弟弟倒?水壶就在那。”
盛明珠还是没有动弹,看表情像是很纠结,嘴唇抿起,犹豫着瞅了眼盛明月的唇。
看起来是有点干,毕竟这么久都没喝水了。生病了是不是要多喝水来着?
盛明珠:“等妈妈回来再喝。”
虽然面前这个人的确是诊所的医生,但还是得小心。
蒋岳山也没强迫他,淡淡地说道:“我姓蒋,待会儿要给你弟弟打针。你要在旁边看着?”
听到打针,盛明珠后背一凉,打了个哆嗦,努力替弟弟争取道:“一定要打针吗?”
“嗯,最好还是打针,烧得有些高了,一时半会又没降下来,打针效果好点。”蒋岳山看着面前这个小孩的反应,轻轻勾起嘴角。
看来是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盛明珠悲哀地看向盛明月,在心里默默为他打气。
打针啊,这么吓人的事情。
只能希望这个看起来蛮年轻的医生技术好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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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