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静的环境下，人的大脑总是不受控制地四处乱想，或想到儿时的囧事，或想到一些让人脸颊发烫的做法，或是想到一些当初本就没有注意过的细节，都在此刻慢慢放大，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回想着刚才殷夫人的态度和话语，在卧室等待的哪吒坐卧不安，脑海中开始不断演绎着等会儿可能遇到的场景。大声责备还是耐心劝导？这些都是未知，哪吒都不知道。
直到卧室门被打开，殷夫人走了进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哪吒。
开始，哪吒还能与殷夫人对视，可渐渐地，哪吒开始躲避殷夫人的眼神。
那没有什么攻击力的眼神仿佛能看透哪吒的心，让哪吒无处遁形。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就用平日里的目光温和地看着，良久的沉默，是哪吒率先缴械投降。
“妈……”哪吒偏过头去，哑着嗓子道，“别这么看我……”
殷夫人深深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你爸爸跟我说了，但我更想听听你的。”
话梗在喉中，让哪吒喘不过气来，他开始隐隐猜测，他同母亲的想法侧重点是否在同一点上。
殷夫人缓缓走上前，捧起哪吒的脸蛋。上次这么捧起哪吒脸蛋的时候还在小学，那时哪吒是一个比她要矮小的孩子，现在是比她要高大的少年，唯一没变的是这冲动莽撞的性子。
“乖儿子，看着我，你自己扪心自问，你觉得你做的对吗？从小到大你惹出来的祸端少吗？现在我们可以帮你，那以后呢？孩子，敖丙需要的不是一个靠莽撞和狠劲来维护他的伴侣，敖丙的处事能力是在你之上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在紧急情况下也能保持理智、给他出谋划策、分担压力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凭着一腔爱他的心却不顾后果的人。”
温和的声音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哪吒心上，震得发疼却无力反驳。
殷夫人说得对，哪吒垂下头来，沉默了。殷夫人走前让哪吒好好想想，轻轻带上了房门。
哪吒起身关上灯，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能听到如鼓点般的心跳声，以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的殷夫人刚才的话。
哪吒的事情并没有瞒过敖光，在饭桌上，敖光便问起了这件事情。
敖丙选择性地讲着，说一半留一半，缩小了事情的影响。
听完敖丙讲完，敖光只是点点头，叹了口气，没做什么评价。
而敖丙却有些内心惶惶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敖光夹了道菜，笑着说：“爸爸以前还说哪吒这脾性跟皮球一样呢。”
“哼。”敖光嗤笑一声，说道，“就是太容易爆炸了，藏不住事。”
见敖光并没有多生气，敖丙再次试探地询问：“那爸爸认同哪吒的做法吗？”
说到这儿，敖光又默了声，敖丙见状就知道爸爸又在装听不到了。“爸爸！”
敖光听到敖丙有些生气自己态度的语气时，这才说：“爸爸觉得你心中也能判断出来。哪吒的做法、脾性，或是可能会带来的后果，爸爸相信你比爸爸要清楚得多。”
敖丙轻轻点头，垂下眸来，心不在焉地嚼着碗中的饭，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去同哪吒说。
然而，等到第二天，敖丙便发现哪吒比从前不一样了。他不再上课开小差，也不再去管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只是那些话不能传到敖丙的耳朵里。他开始克制自己的脾性，开始不再抗拒去图书馆，开始努力提升自己，开始藏起了先前那一点就炸的脾气性子。
敖丙惊叹于哪吒的转变，感叹哪吒下定决心后持之以恒的坚持。
相比较以前，敖丙更喜欢现在的哪吒。在生活中他还是先前的那个哪吒，可在别处，哪吒收敛脾性，认真对待每一件事，开始思考每次行动后的利害，敖丙十分喜欢认真的哪吒，成熟了许多。
这天，两人结伴从图书馆出来，伴着明月繁星，走在回家的路上。
哪吒伸了个懒腰，随口抱怨：“做了一下午，我的腰都废了。”
敖丙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个坏点子，趁哪吒不注意，伸手掐向了哪吒的腰侧。哪吒一个激灵，震惊地看向敖丙，却瞧见敖丙笑嘻嘻地说：“这不还挺好。”
哪吒被气笑了，但他舍不得在这大冬天里与敖丙大闹，万一出汗感冒了就不好了。他只得装作不甘心地放下狠话：“你给小爷我等着！一整个寒假呢，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机会。”
敖丙笑了起来，他才不相信哪吒这么斤斤计较呢。他对哪吒说：“哪吒，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那是，小爷每天都在变帅。”
看着哪吒自恋的样子，敖丙凑近他，附和道：“对对对，哪吒天下第一帅！”
走了没两步，敖丙手一甩，抱在胸前，头一扭，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小脾气故意说：“我走不动了，哪吒。”说着，悄悄抬起一只眼看着哪吒的动作。
哪吒宠溺一笑，点点头，往前一步，蹲了下来，拍拍自己的后背说：“叫声好听的，小爷我背你走。”
敖丙飞扑上前，环住哪吒的脖子，在哪吒耳畔轻声说：“哪吒哥哥天下第一帅。”
哪吒掂了掂敖丙，觉得他大冬天的长肉了，比起夏天背他重了一些。没想到敖丙的身板，哪吒最终觉得是大冬天的敖丙穿的衣服太多了。
“你说，除夕那天爸爸会给你多少红包啊？”
“不知道，不过俺老爹老妈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厚厚的，够你吃一阵了。”
两个少年紧紧靠在一起，在这寒冷的冬季，敖丙感受到胸前的一片火热，背起他的是他最放心的哪吒。哪吒走路很快也很稳妥，有时走到一个路灯下，逗敖丙会转一圈再逆着风奔跑。这时候，寒风直吹到敖丙的脸上，张开嘴会灌入口中，仿佛就像是在水中待久了，破水而出后呼吸新鲜空气的畅快感。
除夕夜是两家人在一起过的，当天下午两家就已经在忙活起来了。敖丙一家收拾完便拎着饮料敲响了哪吒的家门。
“敖丙来了，哪吒在楼上呢，一下午了，估计屋子还没收拾出来，你可以再等等。”殷夫人对敖丙说。
“没事阿姨，我现在帮他一起收拾。”
两个小孩一起长大，在对方家中早已经摸熟了。得到同意后，敖丙奔向二楼，推开了哪吒的门。
只见哪吒已经收拾干净了，正穿着自己的新衣服站在镜子前显摆，敖丙推开门还把他吓一跳。
“好帅！阿姨还以为你屋子没收拾完呢。”
“快进来快进来！一起玩！等会儿下去吃饭就好了。”哪吒一把将敖丙拉入房中，对他喋喋不休地控诉李靖是怎么压榨他的，“昨天晚上都没睡好，我的胳膊一直疼呢。”
“辛苦大学霸哪吒了。”
哪吒悄悄凑近敖丙，塞给他鼓囊囊的一个小红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比起我爸妈给的确实是少了，但是你拿着，可以买好多零食吃。”
敖丙举起红包，晃动几下，对哪吒说：“挺有仪式感的。”
“爱要不要！”哪吒作势要收回来，敖丙却宝贝得不让哪吒碰一下，“给我了怎么还能要回去！耍赖皮！”
哪吒按住敖丙说：“其实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今晚留在我家吧。”
“大概率是可以的。”
两人相视一笑。
天空渐渐拉上黑色的帷幕，一声烟花炸响，开启了今天的除夕，也预告着明天更好的初一。
两家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哪吒不停地给敖丙夹肉吃，让他长胖一点。两个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比大人们要快，坚决践行了光盘行动。
“敖丙！放烟花去！”
三个大人坐在客厅里包着水饺，透过落地窗，看着那两人蹲在院子里，活蹦乱跳地点着烟花，时不时抬起头伸出手指着绽放的绚烂烟花。
夜空下，敖丙坐在台阶上，看着哪吒在前面不断地放烟花。抬起头，烟花点缀着幕布一样的夜空，源源不断。敖丙的眼眸中，也满满都是绚丽的烟火，充斥着对未来的期盼，会同今夜的烟花一样，绚丽而多彩。
晚上，敖丙躺在哪吒的床上都已经睡着了，哪吒还在数着敖光给他的红包，数了不下十遍，满眼震惊不敢相信。敖光今年给他的红包有两个，特别厚特别厚。
哪吒是非常喜欢钱的，他躺在床上，按捺住悸动的心跳，将红包放在胸膛前，一个劲儿地傻笑，翻来覆去的动作吵醒了敖丙。
敖丙迷迷糊糊地说：“哪吒快睡吧……明早……要早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