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心思细腻，自然是听出来了哪吒的话中话，瞧见他虽看着自己却又双目失神的样子，心中不知道压了多久的话在此刻松开了缰绳，敖丙笑出了声。
他觉得哪吒可爱，笑他呆傻，笑他面对外事胆大如牛，可面对这种内事又是吞吞吐吐，畏首畏尾，仿佛说出来他的半边天就能塌了一般。
敖丙轻笑声如山涧泉水，潺潺流水向前奔去，淌过光滑略显笨重的石头，惊醒了还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哪吒。
敖丙见他闹了个大红脸，感觉他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越发觉得哪吒就是块笨石头。
敖丙攀上哪吒的肩膀，轻声说：“你瞧瞧你，真是笨呐……”
在哪吒还未反应过来时便拉开距离朗声说：“我会把你一直放在第一位的！最最最最最n个最好的人！”
模棱两可的话语，若隐若现的距离，似柔软的羽毛轻轻划过哪吒的心，勾起他情绪却又不帮他消化情绪，心里痒痒的，难受得很。
其实，哪吒以为敖丙知道了，但敖丙只是觉得哪吒此时的样子很笨拙，他以为的哪吒想说的是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无人可以替代的朋友，两人的思维压根不在同一频道上。
突然，楼下传来声音，紧接着敖光的声音传来：“敖丙，爸爸回来了！”
敖丙瞬间瞪大双眼，同哪吒面面相觑，下一秒，他将哪吒关在卧室里，走了出去，边走边喊：“爸爸！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敖光风尘仆仆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说：“临时改了，就回来了，吃饭了吗？”
“嗯。”敖丙点点头，“已经吃过了。”
敖丙说的不假，哪吒简单做了两碗面，让他们两人都吃完了。
“又麻烦了殷阿姨了吧。”
“嘿嘿嘿……”敖丙打着哈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后找了个借口就想要离开，“爸爸，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啊，我先回卧室了。”
“好。”
敖丙回到卧室便看到安静躺在床上的哪吒，十分安详。
敖丙轻声说：“好了，我爸爸不知道，等明天你早一点儿起床就好了，不会被发现的。”
“唉，万恶的星期一。”哪吒欲哭无泪，握拳捶床，却不敢太用力，生怕楼下的敖光听见，只得忍着。
由于记得要早起，哪吒并没有睡得太沉，闹钟还没有响，大脑就先一步清醒了。
他悄悄起身，掀开被子，穿好衣服，像一只体型硕大的动物偏要学小猫走路，生怕吵醒了敖丙。
推开窗户，区区二楼而已……哪吒紧紧扒住窗沿，紧张得手心冒汗，伸脚摸索着挂在外面的空调外机，等到好不容易平安到达地面，转身就看见了买完早餐回来的敖光。
哪吒一个紧急刹车，丝滑地转身，躲在了两家之间的大树干后面，想等着敖光先回家他再出去。
“哪吒？你在这儿干什么？”
事实并不顺哪吒的意，敖光眼力好，一眼便看见了哪吒露在外面的校服，走了过去，好奇哪吒起这么早在干什么。
“啊……叔……叔叔好……我在这儿……等……等敖丙。”哪吒脸上挂起尴尬的笑，一个劲儿地在原地傻乐呵。
敖光觉得大早上的哪吒可能大脑还没醒，有点奇奇怪怪的，他说：“现在还早，丙儿得待会儿起，你先回家吧，等醒了就去找你了。”
“欸欸欸欸。”听到这话，哪吒赶忙点头溜之大吉。
时间慢慢溜走，哪吒早就没了睡意，叼着面包等着敖丙，见敖丙手中拿着包子出来，两三口解决完手中的面包，顺便接过敖丙带来的书包。
“今早刚出来就碰到敖叔了，吓我一跳。”
“爸爸跟我说了，说你今早跟做了亏心事的贼一样一样的。”敖丙回想起爸爸略显迟疑的语调以及未说出口的话，觉得好笑，“或许爸爸觉得你受刺激了。”
“确实今天有些太夸张了。”哪吒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早晨的尴尬相遇，要是让哪吒自己遇见，估计也会觉得对方多少有些受刺激。
一路上，小风不断，大风也不时来骚扰几下。敖丙怕冷，风一吹小脸便这红一块那红一块，相比之下，哪吒要好上许多。
进了教室，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气氛的不对劲儿，哪吒放下书包，接过敖丙的水杯，轻轻晃了几下：“就知道你忘记接水了，你总是忘，下次早一点起，路上边吃包子边走路，那风都灌进你肚子里去了，小心肚子疼。”
这些话敖丙几乎是每天都听一遍，但每次都忘，只好每次都面带微笑，伸手不打笑脸人。
哪吒拿着水杯走入饮水间，原本亮着灯的饮水间突然熄了灯，徒留下一扇窄门，透着走廊的灯光。
哪吒一个没注意，热水烫到了手，扭头看过去，便见到了被他“声讨”的五人。
饮水间狭窄，宽度仅能容纳两人，本是为了维持秩序，现在倒是成为了限制哪吒的牢笼。五人围堵在门口，让本就昏暗的饮水间更是几乎看不到一点光。
教室里的晨读让人昏昏欲睡，紧闭的窗户和散发着热气的暖气片，以及窗户上一层水雾，都让人觉得教室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约莫是昨晚睡得太晚了，今天的晨读敖丙难得地想要睡觉。
教室后排几个人时不时被外面的声响吸引，最终按捺不住起身离开，这并不妨碍晨读的进度，今天班主任不值班，这个时间点估计才往这儿赶。
教室里有好些人已经睡着了，敖丙也坚持不住，慢慢趴在桌子上，耳边嗡嗡的读书声更像是催眠剂。
额头触碰到桌子的瞬间，外面传来了一声略带一丝兴奋的声音：“快出来！打架了！拉架啊！”
瞬间，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地涌了上去。不仅仅是敖丙所在的教室，整层楼教室的学生都跑了出来，逃避这枯燥的晨读。
“别打啦！老师来了！”
几人上去拉架，却丝毫没有拉住正在施暴的人，那人红了眼，咬紧牙关，根本不顾眼前人到底是谁，谁上前便揍谁，任凭谁来也拦不住他，哪怕是最后老师来了，勉强将他拉开，可他依旧在挣扎着要上前去，失了理智。
敖丙在看清人后，瞳孔微张，震惊地看着被人拉开的哪吒，像被逼疯了一样，他的身上同样出现了被殴打的痕迹。
周围人都免不了挨了哪吒几下，力度大得让人觉得哪吒是下了杀心。
敖丙好久没有见过哪吒这般不要命的样子了。他快步上前，来到哪吒身边，喊了几声，哪吒根本听不到，敖丙也怕哪吒伤到周围的同学，情急之下伸手扇在了哪吒的脸颊上。
清脆的一声，哪吒的头被扇到一侧，一动不动，周围人也都跟着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一动也不动的哪吒，总觉得敖丙摊上事了。
敖丙张了张口，担忧地看着哪吒，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却又怕弄疼他：“哪……哪吒……疼吗？”
众人都让敖丙离哪吒远点，保不齐会被伤到。
不料，下一秒，哪吒双眼含泪，微微侧头，伸手握住敖丙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拉过来，抵在那没被敖丙扇一巴掌的脸颊上，慢慢埋下头去。
敖丙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什么温热，细细看去，竟是哪吒的泪水。敖丙顿时心头一紧，将哪吒拉到一旁，离开了这个混乱的中心。
哪吒哑着嗓子，小心地询问敖丙：“疼吗？”
“什么？”敖丙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哪吒在询问什么。
“疼吗？你的手……你的手疼吗？”
敖丙顺着哪吒的目光，这才发觉右手掌心有些发烫，他摇摇头，轻声说：“不疼。”紧接着，敖丙抬眸，盯着哪吒泛红的眼眶，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水：“疼吗，哪吒？”
疼吗？他们的拳头落在你身上的时候疼吗？刚才扇你的那一巴掌，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