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解石

王远致感觉到了我的异样,问我:“赵鸿兵?他怎么来了?”

“谁知道。”我有点不自在,小金一直没有音信,我打过几次电话,总是没人接,我又没小金的住址,没法联系,我挺惦记他的。

如今见到赵鸿兵,他仍是一贯的冷着脸,可以说是风采依然,我下意识的就觉得只怕小金的处境不会太妙。

王文亮已经迎了出去,只和那老头寒暄了一句,就恭恭敬敬的陪在赵鸿兵身边,进屋后,和我们来时一样,王文亮并没为大家介绍,只是向大家抱抱拳,然后说道:“人到齐了,多谢大家伙捧场,咱们这就看货吧。”

大家纷纷站起来,随着王文亮向后走。这间屋子有点象以前大户人家的穿堂,屋前屋后各有一个门。大家伙都从前门进来,现在王文亮领大家从后门出去,不过,说是出去,不如说是进了另一个房间,只不过这个房间很大,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屋内很昏暗,头顶只有几盏灯泡挂在上面,发出的灯光根本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房间内四面都是简陋的三层木架,木架上放满了大小不一的奇形怪状的石头,房间内的地上也到处摆满了一堆一堆的石头,不过个头比放在架子上的大得多。

在木架和地上的石头之间有大约一尺的距离,便于大家观看毛料。

一进到这里,人群就四散开来,各自去看原石毛料,我紧跟在王大富和他的掌眼夏老的身边,跟在专家身边,多少能学点知识,长点见识。要是自己看,在我这外行眼里,这些都是些破石头,真是没什么好看的。

夏老一马当先,先是到了一块足有三米长、两米多宽、一米多高的石头旁边,这块石头也是这屋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夏老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一个小放大镜,围着这块石头开始看起来。

王大富带着三个随从站在一边,我和王远致、龙建设都不做声,也站在一边,不敢打扰夏老。

就见夏老一会拿手电筒照着,一会又端起放大镜,一会点点头,一会又摇头,王大富不由凑过去,因为旁边就我们这几个人,他只稍微压低了些声音问夏老:“夏老,您看这块毛料怎么样。”

夏老摇摇头,低声说:“这块毛料乍一看,有松花莽带,像是能出绿的,不过在毛料底部有道不易察觉的极细的裂隙,深入进去,只怕要成网破坏里面的翡翠,算了,看下一块吧。”

王大富看看一头雾水的我们,对夏老说:“夏老,您老慢慢看,我领着朋友先转转。”

夏老明白他是要给我们几个扫扫盲,就点头自行去看。

一见夏老去看别的,我忍不住开了口:“王老板,我听说过松花莽带,就是和实物对不上,您给讲讲?”

龙建设也说:“是啊,给我们讲讲。”

王大富先摆手让随从们自便,然后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接触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自然就明白了。”

他说着,凑到石头前,也拿出手电筒,照着石头上点点青花似的东西,说:“松花是出现在原石表面的青花彩迹,松花的形态多种多样,有20余种,典型的松花如:点点状松花、谷壳状松、柏枝松花、丝丝松花、带形松花、蚂蚁松花、春彩松花等。”

龙建设、王远致和我都凑上前去,仔细倾听。

王大富又指着石头说:“你们看,这块毛料上就是点状松花。要是在翡翠原石上看到了松花,一般就表明其内部有绿色存在,一般原石表面上松花所呈现的颜色,是与其内部的颜色相一致的。”

“这块毛料上的松花很密,颜色也浓,要是里面有绿,这绿色也会很漂亮,外表没有松花的原石,在内部很少会有绿色。”

“当然了,在观察到皮壳上的松花之后,还要研究松花是真还是假,松花仅仅在表层还是进入了内部等情况,各种松花对玉石的作用,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王大富很够意思,说的很详细,我们连连点头。

他又接着说:“莽带呢,是在原石外表出现的与其它地方不同的、由细沙形成的细细的条纹或块状物,它在颜色上与周围并没有明显的差异,纹带有的明显,有的却隐隐难辨,必须是有经验的行家,并特别认真地观察才不致有误。”

他转到石头的后面,我们也跟了过去。他指着石头上环绕一圈的一宽条细沙带的条纹,说:“看见没有,这就是莽带,有无蟒带,也是判断原石内部有无绿色的一种重要的参考标志。当然了,有蟒带的原石也可能没有绿,有的必须在蟒带上同时找到松花,方可决定购买,否则把握不大,因为有蟒带无松花的石料除个别场口外,大多只有淡淡的绿色,价值不大。”

我摸了摸这莽带,蹭了一下,果然有细细的沙子落了下来。原来这就是松花莽带啊,终于能理论联系上实际了,以前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字样,现在见着实物了。

王大富又接着说:“这块毛料有松花有莽带,本来可以赌一下,不过,有了裂隙,就不一样了。”说着他蹲了下来。

我清晰记得,刚才夏老也是蹲在这个位置,看了半天。王大富将手电筒照向石头的最底部,把放大镜放了上去,趴着看了一下,然后手没动,身子闪开一点说:“建设,你来看看。”

龙建设也趴过去看,然后嘴里“啊”的一声,闪开,示意王远致,王远致看过了点点头,我凑上去,电筒光很亮,放大镜下的石头处,是一个小凹窝,小凹窝下一公分处就有一道裂隙,朦胧中似乎是呈放射状向里延伸。我抬起头,不掩兴奋,小声对王大富说:“王老板,我看到了,这有个凹窝,凹窝下面好像有裂隙向里延伸。”

王大富笑着点点头,将手电筒和放大镜都收了回来,然后站起身,我们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蹲的脚软,站起来又太快,一阵头晕,差点跌倒,一只手强有力的扶在我腰间,耳边传来一声嘲笑:“赵晓成,没吃饱饭?站都站不住?”

我回头一看,是赵鸿兵,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了,说完了话,就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的转到另一边去了。

龙建设望着赵鸿兵的背影,皱了皱眉,没说话。王远致本来在王大富的左边,王大富右边依次是龙建设和我,见状走过来,说:“小城,怎么了?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起来的太急了。”

王大富见我没事,接着说道:“对,赵先生说的没错,存在裂隙的翡翠, 其裂隙常反映到皮壳上, 在裂隙处容易风化脱落, 形成凹窝, 因此, 若皮壳表面存在凹窝, 则表明赌石内部很可能存在裂隙,而这块毛料不必猜测,仔细看,就能看到凹窝下面的裂隙,这裂隙还是放射状的,会把里面的玉破坏掉,所以,夏老说,放弃它。”

大长见识啊,接着,我们又随着王大富看了几块毛料,他又给我们讲了很多从外壳判断里面有没有翡翠的知识。最后总结:“世事无绝对,这些都是经验,但也不能只凭经验,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时间过的很快,这一会功夫就快到了中午了,在夏老的指点下,王老板买了六块毛料,大的象石磨,小的象脸盆,一共花了二十六万,王文军拿出了划卡机,当场划卡过账。

别的人也都有所斩获,我注意到白老也买了几块,花了多少钱不知道。赵鸿兵没买,到是和他一起来的老头和那漂亮女孩一起嘀嘀咕咕之后,买了几块毛料。

还有一组是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好像是三兄弟,选了十多块毛料,与王文军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以六十五万成交。看的我直咋舌。王大富却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死性不改”,我诧异的望了他一眼,王大富见我们奇怪,与其他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小声给我们说了一个故事。

原来,这三兄弟是“赌石界名人”,不过,不像白老以“十赌九赢”出名,他们是以“十赌九输”出名,三兄弟的父亲本是玉石界的大佬,给他们挣下了一个偌大的家业,可惜,这三兄弟天性嗜赌如命,自从知道有“赌石”这个行当,就喜不自胜,深陷其中,他们父亲在世时还能对他们约束一二,自从他们父亲去世后,他们就一发不可收拾,十年内,将家业弄得精光,是有名的败家子。

三年前,他们消失在玉石界,谁知道一年前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了钱,在云南赌石,竟让他们赌到了一块豆绿种水的翡翠,当下赚了点钱,大伙以为他们应该接受教训,见好就收,哪知他们却认为总算是转了运,越发沉迷于赌石。三个月前,在北京一个毛料囤积商那赌石,将钱又输了个精光,听说是老大借了高利贷,差点自杀,谁知今天他们又来了。

我们唏嘘不已,我又看了看那三兄弟,年纪最大的那个脸涨得通红,脸上的汗不停往下流,明显紧张之极,老二老三却只兴奋的围在已买的毛料旁,大声的说一会怎么切石。

看来没准那老大又借了高利贷。

王大富讲完这个真实的故事,叹息一声,说:“明料虽说贵了点,但是胜在没有风险,公司里一向是以买明料为主,赌石为辅,要不是实在缺料,我也不会在亮子这赌石。”

现场气氛很热烈,我也跟着凑热闹,花了五百块,买了两块石头,一块拳头大小,一块像个小一号的足球,圆溜溜的,我这两块石头都没有什么松花莽带,就是挺漂亮,看得顺眼,就买了下来。

龙建设和王远致在我的极力怂恿下,也各花了五百块,买了几块石头。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解石。

我感觉这就像猜谜一样,马上谜底就要揭开,哪些毛料里有翡翠,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不只是我兴奋,大家伙都很兴奋。

我们现在是在穿过仓库后的一个大院里,院子里有一整套的解石工具。

王文军笑着对白老说:“白老,您老先来,给我们来个开门红,让大家伙都有个好彩头。”

白老大点头:“好,我就当仁不让了,借你的吉言,希望来个开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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