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的盛欢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沟通，高一这一年，一些改变发生了。
晚上上完晚自习回家偶尔能见到柳楠，柳楠工作忙，有时时间会错开，连续几天见不到面也是常事，更不用说柳楠时不时还会出差。
开学两周后，这天，盛欢进门后看到柳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嗯很少见的时刻。
“楠姨。”她打了声招呼，乖乖站在玄关。
柳楠转头看她，脸上的笑意还在，电视上此时正传来一阵观众的爆笑。
是个喜剧节目。
“回来了欢欢，来，坐会儿。”招招手让她过去。
盛欢走近坐在柳楠旁边，柔软的皮质沙发陷下，书包被放在沙发边上。
电视里笑声不断，柳楠被吸引，看着电视，不自觉弯起嘴角，插起桌上的西瓜一口一口吃着，夏天和西瓜真是绝妙的搭配。
面前的电视，旁边人的笑声，西瓜的清爽味道包裹盛欢在的这个空间，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欢欢，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一个节目结束，柳楠靠过身来搭着她的肩膀满是笑意的问道，好像在问她最近的玩具好不好玩。
可能是放松下来了，也可能是时间太快太突然，柳楠倾身过来时她竟然没有反感。
看着过近的距离，像是和朋友谈心一样的语气，盛欢下意识调整了下呼吸。
“还好，都习惯。”
她本来就不是抱着多高的期待，要和人交朋友，和睦相处的心态去的。
她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特别像个一本正经没有情感的机器人，柳楠眉毛挑了挑，“学习进度怎么样。”
“刚开始还看不出什么，都比较基础，没什么问题。”
她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
不能问她能用可以，好，不错之类词回答的问题，要一些能让她多说，思考的开放性问题。
“班上的氛围是什么样的？”
“嗯都挺和谐的。”她其实不太关注。
“前后同桌人怎么样，相处的好吗？”
到这她卡壳了，好好想了一下。
梨夏就不说了，纯粹的外向性格大美女，最近和她搭话越来越频繁，不知道是突然觉得她好玩还是怎么。
后面的沈清野和周耀，一个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人群中心，一个是耍宝好手，精力满满。
好相处吗？
应该吧，毕竟这几位没有架子，不会有让人退避三舍的仙人驾到的感觉，应该说还挺随和的。
前后两排里，应该就她不那么随和，少言寡语，巴不得别人别和她说话。
“挺随和的，都是好相处的人。”盛欢只能这样描述，用通泛的说法，不涉及具体指向。
柳楠看着低头说话的盛欢，心中叹了口气，不能急，慢慢来吧，不能逼孩子。
没有孩子的柳楠其实不太了解小孩的想法，只是靠着自己的直觉和对盛欢的一点了解觉得她应该多和别人接触，打开点内心世界。
又想起网络上经常爆出的校园霸凌和暴力，她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拉过盛欢的手放在手心，语重心长的说：
“欢欢，有一点你要记住，”盛欢看着柳楠认真的目光，听见她说，“如果在学校受欺负了一定要和我说，不要害怕，我会去处理。”
“知道吗？”柳楠的声音严肃，认真，却温柔。
眼睛里的瞳孔黑且深，像是黑色的漩涡，却不让人害怕，反而让对视的人感到安全。
盛欢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才怔怔的点点头。
以前只有姥姥会关心她会不会受欺负。
小时候，幼儿园的小胖墩看到她一个人在玩滑滑梯，看她不顺眼把她推到地上就跑了。
她手上擦红一大片，她也不哭，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地上，等老师来找她时才发现。
等放学姥姥来接她，牵她手时眼泪才开始打转，举起手给姥姥看，把姥姥气的跺跺脚去找小胖墩的家长理论。
姥姥是个很和气的人，平常和四邻八舍处的很好，那一天看到她手上的伤口骂了小胖墩很久，回家路上眼睛都红红的。
她牵着姥姥的手，不怎么难过，反而有点开心。
有些气，别人帮你出了，替你出头，给你底气，你自然就不在乎了，只觉得暖暖的。
不过后来，吃晚饭时姥姥把这事儿和盛年和柳琳讲时，他们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说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下次别去和人家吵。
嗯他们是要脸面的人。
像是怕姥姥生气，盛年补充说主要是怕气到妈，等下得不偿失。
没有一句是为盛欢考虑的，气的姥姥饭都不吃了，抱着盛欢就回了房间。
后面小学也有几次都告诉姥姥了，姥姥每次都出面给她讨公道。
可是有一次她听到姥姥气到咳嗽，晚上回家也没吃多少饭，眼睛红红的看着她，说：“欢欢，你太好欺负了，以后可怎么办。”后面跟着一阵叹气声。
盛欢当时并不明白，只是觉得姥姥伤心了。
从此以后，她再没和姥姥提过受欺负的事儿。
其实很多所谓的欺负是她不愿意还手，宁愿受点伤让姥姥心疼，看爸妈会不会过来安慰她。
虽然身体上难受，但是心里开心，虽然每次心疼她的只有姥姥。
后来她开始还手，就算面对打不赢的人她也不放手，有一股狠劲。
再后来没有人敢欺负她，也没有人是她的朋友。
“来不及告诉我先就告诉老师，一定不能不说。”柳楠的话把她从回忆中拉回。
她回神看着柳楠，轻轻说道：“好，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像是做出一个承诺。
柳楠听到她的回答松了口气。
虽然她为盛欢选的这所学校属于市重点，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不大，但也不能轻视。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会对孩子造成极大的阴影，她必须要提前给盛欢打预防针，告诉她怎么做才是对的。
“好了，看电视吧。”新的节目开始了，柳楠用新叉子叉了块西瓜递到盛欢嘴边，看到她吃下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新的喜剧上。
第二天上学是柳楠开车送的，她刚好要出门，顺路的事儿。
盛欢到教室的时候还早，没几个人，车的速度还是比人用双腿走快多了。
她喜欢早上背一会儿英语单词，这时候的效果是最好的，拿出自己的小单词本嘴里小声读着一个个单词，读一会儿盖住本子自己默背。
10分钟后最后一个单词背完时，睁开眼，教室里的人这时候陆续来了，早读前10分钟是冲进教室人最多的时候。
刺啦，桌后椅子打开声。
从后面传来包子的香味，嗯香菇味的。
早上的教室里充满了各种早餐味，粉，豆浆，牛奶，包子，鸡蛋......
幸好是夏天，窗子都打开着透风还不怎么觉得，一到冬天，那才真是各种味道一齐登场，混合着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一股味道。
盛欢转头看向窗外，一棵大树伫立在那，一直延伸向上，不高，只到三楼。
他们班在一楼，只能看到树干和下面的树枝，抬头往上才是绿油油的一片，被遮盖在下的视角仿佛是被一把绿色的伞裹着，时不时看着从伞下透过的阳光雨。
微风一吹，绿色的伞摇摆起来，像是一副生动的油画。
“诶——”后面人早上懒懒的声调此时有点高，带着点急切。
盛欢后背被什么东西重重碰了下，热的，柔软的带着味道？
有一股油渍感，黏黏的。
她缓缓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清野，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沈清野左手举着装包子的塑料袋，右手转着黑色圆珠笔。
“哒。”笔掉在桌子上。
“对不起，我”没等他说完，盛欢右手往左边后背扯过衣服，一小片不规则的黄色油渍赫然在上面。
停了两秒，松开手，视线扫过沈清野左手的包子，再移向左边的罪魁祸首。
非常了然了。
“我刚做题一不小心没注意，抱歉。”盛欢已经转过去，身后传来有点懊恼的抱歉声。
盛欢顿了下，其实她有点生气，大早上的本来心情还不错结果被个包子被弄脏了衣服。
但别人不是故意的，都道歉了，她也没想着要怎么着。
“盛欢，早上好。”梨夏耷拉着困意和她打招呼，拉开凳子坐下。
这人左手包子，右手豆浆，盛欢现在立刻对包子有了阴影。
“早。”简短的盛欢式风格的招呼回应。
沈清野看着盛欢盯着梨夏手里的包子迅速移开了头，压抑住嘴角想要勾起的肌肉。
这时，“没事。”轻飘飘的体会不到什么情绪的两个字从前面传来。
然后看见前面这人从书包里翻了翻拿出了件秋季校服。
秋季校服很多女生都会带，平常午休时盖着睡觉，就连男生也不例外，课桌书包里都塞着一件。
盛欢拿着秋季校服去厕所把弄脏的短袖换下，拉链拉到顶，里面就只剩内衣了，这个天气不能敞开透气会很热，但现在也没办法。
盛欢回到座位把短袖塞进书包时上课铃声刚好响了，她翻开书准备早读。
“差点迟到了。”风风火火踩着铃声进来的周耀坐在座位上大声喘着调整呼吸。
老师这时端着保温杯进来了，朗读声顿时大了起来。
梨夏赶紧把吃了两口的包子藏好，后排的桌子里也一时响了几声。
语文老师端着保温杯在下面走了几圈，巡查大家的朗读状态和看是不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之后就在讲台上坐下，批改作业，时不时抬起头往下面扫一扫。
早读到一半时，盛欢后背被戳了戳，她没理，后面的人没放弃，第二次被戳时，她没回头，翘起凳子往后靠。
侧过脸，“什么事？”有点酷的大佬式冷淡。
沈清野戳她时左手撑在下巴上，靠的很前，她这一侧过来，两人脸挨得极近，连盛欢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
阳光穿过树叶透进来，打在两人脸上，他们双双怔住，阳光洒进眼底，明亮的像是在发光。
梨夏对着这边打哈欠时看见这一幕眼神都直了。
盛欢率先反应过来，迅速回头，脚下用力将凳子踩回，发出好大一声响，语文老师目光扫向这边。
见没什么事又低头在作业上写着些什么。
盛欢嘴巴里发出声音在读着诗，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耳垂有些发热，她把这归结为阳光和语文老师的目光。
盛欢转过头时头发扫过沈清野的脸，清新的薄荷香扑入鼻腔，久久没回过神来，呆呆低头看着桌面。
片刻后，脸上浮起可疑的红，遮住脸轻笑。
周耀偷偷啃桌子里的三明治时看他笑得发抖，脖子上一大片都红了，不知道这人在抽什么风。
梨夏低头盯着课本，惊讶的嘴都忘了读出声，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秘密一样兴奋。
盛欢和沈清野。
让人没想到的组合。
她转过头偷偷瞄盛欢，阳光下盛欢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巴掌大的小脸不显瘦弱，反而有点圆润。
是看上去很乖巧，可爱的那种类型，但又因为脸上常常面无表情显得冷漠。
属于越看越耐看的，而沈清野，梨夏往后面一瞥。
优越的五官骨相，笑起来能惹得很多女生多看几眼的那种无可争议的帅哥。
外向的性格和有些毒舌让他经常是大家谈论的焦点和人群的中心。
而盛欢，就像一株默默生长的荆棘，不惹眼，不让人靠近。
如果这两个人在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梨夏不禁在脑海中过着以往看过动漫中相近的类型。
会是小太阳温暖了荆棘，让它主动靠近。
还是被荆棘刺伤后的不放弃，最后将它拥入怀中。
还是一个被刺伤，一个失去了光芒，各自分散。
啧啧啧，想想就刺激。
不能再想象了，不能代入，梨夏强迫自己跳出幻想，进入现实。
只是时不时，看一看左边和侧后边，再时不时偷笑。
周耀看着梨夏时不时偷看沈清野，还转回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偷笑。
这家伙，暗恋沈清野啊。
又一个觉得自己掌握了秘密的人眼里露出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