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心科技地下研究室，光屏被临时切换成加密通讯通道。
房间里只剩下林云与艾利克斯两个人，仪器发出低低的电流嗡鸣。艾利克斯站在屏幕前，脊背绷得笔直，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么久以来，林云口中的阿尔伯特始终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谜团。是真的存活于世，还是一场用来困住她的骗局？这一通远程连线，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光屏闪烁片刻，画面接通。
屏幕之中，出现了威斯克的身影。
昏暗的海底基地背景，他一身深色作战装束，猩红的瞳孔在微光下格外醒目，神态冷静淡漠，带着独属于阿尔伯特的那种疏离与傲慢。
看见这张脸的一瞬间，艾利克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阿尔伯特。
不是伪造的影像，是她记忆里那个熟悉的人。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怀疑，瞬间被巨大的冲击打散。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隔着一层电子屏幕遥遥相望。
“艾利克斯。”威斯克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你会走到源心科技这里。”
艾利克斯定了定神，压下内心的波澜，语气依旧保持着戒备：“火山那场灾难，外界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只是一场必要的退场。”威斯克淡淡答道，没有过多解释火山的细节，顺着张源羽铺好的叙事往下走，“我现在在筹备星际相关的科技建设，不再拘泥于病毒改造肉身的老路。”
他的目光掠过屏幕，落在艾利克斯身上，锐利地打量着她：“林云已经和你说了我们之间的事？你打算参与意识迁移矩阵的研发？”
“我只是以顾问的身份加入。”艾利克斯直言，没有掩饰自己的保留，“我不会全盘交出我的一切。T恐惧病毒的理论研究，我依旧保留。”
威斯克眉梢微挑，似乎并不意外。他太了解艾利克斯，骨子里的多疑与求生欲刻得很深。
“我明白你的顾虑。”威斯克的语气平静，“病毒是你握在手里的底牌，我不会要求你立刻舍弃。但我要提醒你，T恐惧病毒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要沉重。依靠病毒完成意识转移，死亡瞬间的恐惧会被病毒无限放大，稍有不慎，便是意识彻底湮灭。”
这番话，和林云之前对她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艾利克斯心头一震。
阿尔伯特竟然也清楚这一点。
这就意味着，林云并没有编造谎言。至少，关于T恐惧病毒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
“你如今的计划，真的是奔赴星空？”艾利克斯追问，她依旧想要确认更多细节。
“是的。”威斯克回答，“□□进化尚有不足，想要走向宇宙，需要更完备的科技体系。意识迁移矩阵，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我和林云，算是同盟。”
通话的间隙，威斯克的视线不动声色扫向艾利克斯身旁的林云，两人之间交换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
这套说辞，是他和张源羽提前商议好的。
艾利克斯没有捕捉到这细微的交流，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屏幕上的阿尔伯特身上。
这么多年，她一直孤身一人追逐永生，从未有人站在她的角度，去点破T恐惧病毒背后潜藏的毁灭风险。阿尔伯特，那个同样为了进化不择手段的男人，竟然会劝她避开这条险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漫上心头。
长久以来，她一直以为阿尔伯特只在乎他自己的肉身变强，不会顾及她的死活。可此刻，他的话语，却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
“你就不担心，我会继续拿病毒做文章？”艾利克斯反问。
“我相信林云的判断。”威斯克淡淡道，“但倘若你真的铤而走险，释放T恐惧病毒造成灾难，我不会坐视不理。”
这句话带着警告，却并非纯粹的威胁。
通讯持续了片刻，威斯克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光屏画面骤然熄灭，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阿尔伯特活着，是真的。
他真的在布局星际的未来，也清楚T恐惧病毒的致命缺陷。
林云所说的一切，大半都得到了印证。
可即便如此，艾利克斯依旧没有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阿尔伯特的话可以相信，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把全部的命运托付给别人。底牌依旧要攥在自己手里，只是，那份使用底牌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淡了几分。
“现在，你相信了？”林云的声音轻轻响起。
艾利克斯缓缓转过身，看向林云。眼底的戒备还在，可那份紧绷的敌意，已经消散了不少。
“我相信阿尔伯特还活着。”艾利克斯低声说，“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毫无保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云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不过，我会继续留在源心科技，参与矩阵的研发。我的身体治疗，也要继续进行。”
林云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可就在气氛稍稍缓和之时，天心的警报骤然响起，红色的提示光在实验室的墙面一闪一闪。
【警告：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疑似T恐惧病毒的精神扰动信号。】
艾利克斯脸色骤然一变。
她立刻调出自己的私人终端，查看据点传回的数据。
她的地下实验室里，封存的T恐惧病毒样本发生了未知的异变。原本稳定的培养液出现剧烈震荡，病毒的精神侵蚀能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暴涨。
即便没有**实验，仅仅是静置保存，病毒依旧在自发变异。
“怎么回事？”林云快步上前，看向光屏上跳动的危险数据。
艾利克斯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明明已经停止了一切**实验，只是保留样本做理论推演，可病毒依旧在疯狂进化。
T恐惧病毒，它本身就拥有自我演化的本能。哪怕不去人为干预，它也会朝着更加危险的方向蜕变。
“我没有进行任何**实验。”艾利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只是封存的样本，发生了异变。”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不断恶化，病毒释放出的精神扰动，已经开始向外扩散。若是继续放任下去，极有可能会发生泄露，波及周边区域。
艾利克斯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原本以为，只要不做**实验，就可以安稳保留这张底牌。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病毒不会听从人的约定，它仿佛拥有属于自己的野性。
林云神色凝重，立刻下达指令：“天心，启动隔离预案。我们必须立刻前往你的据点，处理这批变异样本。”
艾利克斯攥紧拳头。
她苦心保留的底牌，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一边是自己执念多年的研究，一边是一旦失控就会酿成大祸的灾难。
一场新的危机，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