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洲牵着苏寻的手往前走，那些原本挡路的军官看到他都自觉让开。
“你想去现场看看吗？”沈锦洲温柔地看向苏寻，今天的苏寻特别乖特别软，让他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嗯。”
聂深的办公室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两个警卫持枪守着。
“沈指挥，副部长说现场不能……”
“让开。”沈锦洲立马冷着一张脸。
两个人犹豫了一下，对视一眼，还是让开了路。
门一打开，血腥味就扑面而来。聂深的尸体就躺在办公桌后面，不，那不是尸体，只是一摊碎肉。尸体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肋骨外翻，肠子从腹腔里流出来，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腺体的位置被打成了烂泥，骨头都露出来了。墙上，天花板上到处是迸溅的鲜血。
沈锦洲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担忧地看着苏寻，他不确定苏寻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承受这样的画面。苏寻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视着现场——他见过太多死人，下城区每天都有人死，但像这样死的确实不多。
苏寻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两人在尸体边蹲了下来。
现场有几个技术员正在采证，看到沈锦洲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死亡时间？”沈锦洲问。
“初步判断是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技术员回答，“具体的要等尸检报告。”
“凶器？”
“枪。”技术员指了指墙上的弹孔，“我们找到了三枚弹头，都是军用制式子弹。还有……凶手割了他很多刀，每一刀都很深。这些伤口毫无规律，看起来像是单纯地泄愤。”
沈锦洲站起来，环顾四周。办公室很整齐，除了尸体和血迹，其他东西都没动过。
“是不是熟人作案？”
“没有打斗痕迹。”苏寻开口，“不一定，趁其不备，一击致命，之后的每一次伤害，都只是在泄愤……”
苏寻说着，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沈锦洲的终端响了。是齐远。
“沈指挥，我刚联系了几个人，聂深三天前带队去下城区清理了一个雇佣兵据点。据说死了不少人……但是聂深没有上报军部……”
苏寻眉头微蹙。
“什么据点？”沈锦洲问。
“不清楚，军部没有正式记录。”
“继续查。”沈锦洲挂断终端。
他转头看向苏寻。苏寻正盯着聂深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锦洲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收紧了。
技术员又走过来：“沈指挥，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什么？”
技术员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沈锦洲。纸上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下城区不是你们的猎场】。
沈锦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聂深死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暗杀，更像是来自下城区的愤怒，是长期以来下城区所遭受的不公的反噬，是一种示威和宣战。虽然沈锦洲一直看不惯聂深那个傲慢的混蛋，但这种死法……确实惨。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凶手还在不在军部。也许已经跑了，毕竟从晚上七点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如果凶手还在……
沈锦洲回头看了看苏寻。那个反应……苏寻肯定知道些什么。
沈锦洲皱眉，他答应过不干涉苏寻的任何活动，不跟踪，不调查。但是……最终沈锦洲什么也没问，两个人离开了聂深的办公室。
“你知道那个据点？”
苏寻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不知道。”
“真的？”
“嗯。”苏寻面色凝重，转身就走，“我回宿舍。”
“等下。”沈锦洲拉过苏寻的手，“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回到宿舍，苏寻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终端发呆。
沈锦洲坐到床边搂住他的腰：“你知道凶手是谁，对不对？”
“我不知道。”
“苏寻。”沈锦洲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别骗我了。”
苏寻沉默了。
“我不能确定。”苏寻无奈地推了沈锦洲一把。
沈锦洲看着他，心情复杂。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缩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哭泣。而现在，又变回了那个坚硬、冷漠的苏教官。他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好不容易被沈锦洲安抚好的情绪，又因为戒严的事被扰乱。
“别担心。”沈锦洲握住他的手，他知道苏寻在担心下城区的状况。“齐远在外面，有什么事他会通知我们。”
苏寻点点头，但沈锦洲能感觉出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这时，沈锦洲的终端又响了。
齐远的声音传来：“查到了，沈指挥，凶手是穆闲，一个alpha，二十三岁，下城区出身。还有，穆闲的妹妹两年前被上城区的alpha强制标记后自杀了。他从那之后就开始专门接杀alpha的单子。我问了几个线人，最近下城区有人看到过穆闲，但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哪儿。”
“果然是他。”苏寻说。
“他有能力潜入军部吗？”沈锦洲问。
“有。如果他想的话。”
“你觉得他还会动手吗？”
“会。”苏寻忧虑地看向窗外，“他既然进来了，就不会只杀一个人。”
“苏寻，我得走了。”沈锦洲突然起身，穿上外套，“紧急会议，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不要乱跑，好好休息。”他离开前叮嘱苏寻。
随着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苏寻一个人。
苏寻靠在床头，深呼吸了几次。军部不可能放过凶手，也不可能放过下城区。接下来，下城区也许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而他的那些据点，那些收容所……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名字——穆闲。
他跟穆闲打过几次照面，只知道这个alpha行事风格狠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起人来是不要命的类型。无论是什么凶器都用得得心应手，简直是天生的杀戮机器。
那个疯子！
他早就知道穆闲行事激进，恨透了上城区的alpha。但他没想到穆闲会这么疯狂，竟然直接杀进军部，杀了指挥官。这是在向军部宣战，会给下城区和他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还有……穆闲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想到这里，苏寻的心头一紧。军部里所有的高层alpha……是不是都在穆闲的暗杀名单上？
包括沈锦洲？
他得联系穆闲。得在军部找到他之前联系到他。但现在戒严了，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他给林放发了条消息。
【帮我联系穆闲。看看他最近在做什么】
林放【苏哥，这几天都没有见过穆闲了，他应该不在下城区了。我听说军部戒严了，你那边还好吧？】
他又发了一条【还好，帮我继续查查穆闲的下落。】
林放【好】
苏寻正想着怎么出去，终端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苏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寻。”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笑意。
“穆闲！？”
“是我。”
苏寻坐直了身子，尽量压低声音：“你疯了吗？”
“没疯，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现在在哪？”苏寻问。
“无可奉告。”
“我□□的，你是傻逼吗？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吗？”苏寻怒不可遏，“军部现在要翻遍整个下城区找你，你这是在害所有人。”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穆闲漫不经心地说。
“你……你现在立刻停手！”
“苏寻，我们多久没见了，我联系你不是为了听你骂我的。”穆闲打断他，“我是来警告你的。”
终端那头，穆闲的声音变得冰冷残忍。
“离开沈锦洲。我不想杀他的时候误伤了你。”
苏寻浑身都僵硬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穆闲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弄。“沈锦洲是沈家的人，沈家在军部的权势有多大你不知道吗？那些omega失踪案，那些下城区的血案，沈家就算没参与，也肯定知情。”
“他不一样。”苏寻的声音在发抖。
“哪里不一样？”穆闲冷笑，“因为他是你的alpha？因为他对你好？苏寻，你清醒点。他再怎么对你好，他也是沈家的人，是我们的敌人。”
“呵……我倒不知道你会为了一个alpha做到这种程度。”穆闲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你不会爱上他了吧？”
“穆闲！你不要乱来！你会害死你自己的！”
“我知道你现在在军部。”穆闲根本不听他说话，“我也知道你跟沈锦洲在一起。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他会死，就这几天。”
“如果你敢动他，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
终端挂断了。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苏寻站在床边，看着混乱的军部，脑子飞快地转着。穆闲说的没错——沈锦洲是沈家的人。虽然他平时吊儿郎当，但他姓沈，这就足够了。在穆闲眼里，沈锦洲就是那些压迫下城区的alpha之一。而且以穆闲的手段，他真有可能做到。
就在这时，门开了。
沈锦洲回来了。他看起来疲惫又烦躁。
他一进门，就看到苏寻像一尊雕像般站在窗前，脸色惨白地看着他。
“怎么了？”沈锦洲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苏寻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被人宣判了死刑的alpha，看着他毫不知情地向自己走来。
他不知道他的姓氏在下城区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随口抱怨的“聂深”在穆闲眼里是怎样的血海深仇。
他会死的。
苏寻打了个寒颤。
“沈锦洲，我害怕。别离开我。”苏寻说着，把头埋在沈锦洲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