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这个型号的枪,数量很少……”
陆谦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了那把枪的全部档案。
型号:M-27。
这把枪是十年前的产品,当时只生产了三十把,全部配给了指挥官级别以上的军官。后来因为成本太高,就停产了。
苏寻的手搭在展示台的边缘,手指慢慢缩紧,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能看到具体的调配记录吗?”
“可以,但是……”
陆谦又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分配记录,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毕竟是十年前的记录,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
苏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模糊的代号。
“能查到代号对应的人吗?”
“很难。”陆谦摇头,“这种代号通常用于机密行动或者私人调配。除非有更高权限,否则查不到。”
他抬头看向苏寻,试探着问:“你为什么对这把枪这么感兴趣?”
苏寻没有回答。他从展示台上拿起那把M-27,那个触感,太熟悉了,他熟练地把枪拆好,又装上,重复了两次。
最后极轻的说:“我见过这把枪。在下城区的时候……”
“确实有记录,两把M-27不知去向,可能流落到了下城区,并且是私人调配。”
“是不是只有军部的人能调出这两把枪?”苏寻问。
“对,只有军部的人。”
苏寻垂下眼,咬紧了牙,紧紧握住那把枪。
“苏寻?”陆谦担忧地声音传来,苏寻这才回神,神色恍惚,迷茫地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你还好吗?”陆谦走近一步,看着苏寻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这里空气不好,有点闷。”
陆谦没有再问下去,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背负的秘密几乎要把他压塌了。
“那我们出去吧。”陆谦伸手,想扶住苏寻,却被苏寻侧身避开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权限,能现在就给我吗?”苏寻说着,转身往外走。
“可以。”陆谦紧跟上来,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你的权限已经同步了,一个月有效期。”
“谢谢。”
两人走出武器库,外面的空气很冷,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苏寻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那种窒息感才稍微缓解了些。
“苏寻。”陆谦叫住他。
苏寻回头,就看见陆谦走上前,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我和沈锦洲不一样,我真的想帮你,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他真挚地看着苏寻,说完这些就又慢慢松开了苏寻的手。
“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苏寻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随后快步离开了。
苏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失魂落魄的走在军部,深秋的风好冷,单薄的树叶飘落在地上,被路过的人无情碾碎,然后腐烂发臭……
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就这么坐在浴缸里,连水凉了都不知道。
M-27。
那把枪的型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三十把,全部配给指挥官级别以上的军官。
他闭上眼,陈聿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又浮现出来。那张温柔的脸,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只剩下一片荒芜。后颈的血流了一地,薰衣草的信息素混着血腥味,在他的记忆力弥漫扩散,直到他喘不上气。
那个人在军部。
离他那么近,那么近,他却无法找到,**地把自己暴露在军部……
也许就在军部大楼里,也许每天都会和自己擦肩而过,也许……也许就坐在某个会议室里,看着他,嘲笑着他,像看一只不知情的,愚蠢鲁莽的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想到这,他已经一身冷汗。
他的心脏像被网住了,每跳动一下都要用尽力气,咚咚咚的心跳声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每次跳动都带着钝痛。喘不上气,好难受。血液直窜上大脑,又极速下坠,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拿起终端,看到沈锦洲发来的消息。
【在哪里?】
【要不要我去接你】
【回消息】
【苏寻,回消息】
一连串的消息,从半小时前开始。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苏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终端上方。最终,他联系了沈锦洲。
对面秒接。
“喂?”沈锦洲焦急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我……”苏寻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我在宿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苏寻靠在浴缸里,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流进他的发间。“就是……”
他哽咽了一下。
“苏寻,你别吓我。”沈锦洲追问。
“你能来吗?我……我想见你。”
“我马上到。”
通话结束。苏寻把终端扔到地上,整个人陷进冷水里。
五分钟之后,门锁响了。沈锦洲径直推开浴室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制服,头发凌乱,看起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苏寻还坐在浴缸里,水已经凉透了。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颤抖着。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一滴滴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滑过腺体的位置,然后消失在水里。
沈锦洲他蹲下来,手搭在浴缸边缘:“苏寻。”
没有回应。
“水凉了。”沈锦洲伸手探了探水温,“快起来。”
苏寻依旧没动。
沈锦洲皱起眉,直接把人从水里捞了起来,用毛巾裹住,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去暖。
“你怎么了?是不是陆谦……”沈锦洲一只手抱着苏寻,一只手去搓苏寻冰凉的手臂。
“没有。跟他没关系。”苏寻把头往沈锦洲怀里埋。
沈锦洲又用额头蹭了蹭苏寻的额头。“没有发烧……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等到浴缸蓄满了热水,沈锦洲再把苏寻泡进去。苏寻坐在浴缸里,紧紧抓住沈锦洲的手,沈锦洲就这样单膝跪在浴缸边,看着苏寻用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望着他。
“别走,我有事告诉你。”
“嗯,你慢慢说。”沈锦洲用没被苏寻抓着的手,捧了热水不断浇在苏寻露出的肩膀和脖颈上。
“今天在武器库,我看到了一把枪。M-27,那是十几年前的产品。那把枪……是那个alpha的枪。”
“你确定是他的枪?”
“确定。陆谦给我看了那把枪的记录。只生产了三十把,全部配给军部的高层。有两把不知去向。”
沈锦洲沉默了一阵说:“所以你觉得,那个alpha是军部的人?”
“只有军部的人才能调出那把枪。”
沈锦洲看着苏寻,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狡黠的脸,现在只剩下疲惫和恐惧。
“可是我现在就像个靶子一样,我像个靶子一样,他就在我的身边,我却找不到……”
“你知道吗沈锦洲!他就在……就在军部……可是我一直找不到他……也许哪一天……我就会暴露,就会……”
苏寻放开沈锦洲的手,转而去抓沈锦洲的衣领,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沈锦洲的心一阵抽痛,心疼地把苏寻搂到怀里。
“我帮你,别怕,别怕……我帮你。有我在,没人能动你,先出来好不好?一会儿水又要凉了。”
他哄小孩一般哄着苏寻,将人从浴缸里抱出来擦干净。
“别怕,苏寻,那个人一定不在军部。”
苏寻抓着沈锦洲的胳膊,没有说话。
“帝国的军事体系很复杂,部门也很多,有很多部门属于军部,但是又相对独立。比如特种作战部队,生物研究所,情报局……这些部门的人不在军部,如果你要找的alpha属于这些部门,他也不一定见过你。所以不要怕……”
“嗯。”苏寻钻到他怀里,感受到沈锦洲释放出的安抚信息素,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沈锦洲。”
“嗯?”
“我睡不着,你给我唱歌吧?”
“你确定吗?我唱歌很难听的。”
“嗯。要听。”
沈锦洲清了清嗓子,小声唱起来。
那是一首摇篮曲,旋律简单,歌词也简单。沈锦洲的声音低沉温柔,只是有些地方跑调了。
【月光凉凉……风吹过洋桔梗……别怕,别怕……有人在你身边……把噩梦赶走……别怕,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苏寻却想起陈聿,想起陈聿要他一直醒着,可是……可是他现在好怕,好累……
沈锦洲就这样搂着他,一边释放着安抚信息素,一边拍着他的背给他唱歌,没一会儿,就发现自己的胸口湿了一大片。
“苏寻,你别哭。”
“没哭……”苏寻闷闷地说。
他换了一首歌,这次的曲调更轻快些。
【星星数不清……挂在天上亮晶晶……小小omega不要哭……勇敢的孩子别害怕……黑夜总会过去……】
苏寻只觉得他那颗颤动的心脏忽地被什么托住了,随着沈锦洲的歌声,那种被珍视的温暖像绸缎一样,将他一层层裹住,他慢慢安心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妈妈以前总给我唱这个。”沈锦洲轻声说,“她说这是战争年代传下来的歌,那时候很多孩子躲在防空洞,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就会害怕,有人就编了这首歌哄他们。
“可惜她走得太早了。不然我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锦洲没再往下说,他继续唱着,唱了一半又停下来。
“哎呀,这个太长了,记不住了……”
沈锦洲说着,又换了一首。
“沈锦洲。”苏寻突然说,“我想回家。”
“这么晚了?”
“不想在宿舍,这个单人床太窄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
沈锦洲抱着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的苏寻坐起来,两人刚准备穿衣服,就听见了刺耳的警报声。
沈锦洲的动作停住了,他把外套披在苏寻身上,打开了窗帘。
“怎么回事?”苏寻也走到窗边。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一明一暗,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两人的权限卡上也同时出现了“一级戒严”的提醒。
一级戒严是仅次于战时警戒的状态,除非发生了重大事件,否则不会轻易启动。
楼下的广场上瞬间聚满了人。
“一级戒严。”沈锦洲皱眉,“出大事了。”
他的终端响了,是齐远。
沈锦洲按下免提。
“沈指挥,聂深死了,现在戒严,我进不去军部。”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发现的,听说死状很凄惨。现在军部封锁了所有出入口,副部长亲自下令,所有在军部的人不准离开,在外面的不准进来。”齐远顿了顿,“沈指挥,你在里面吗?”
“嗯。”
“小心点。”齐远语气凝重,“凶手可能还在军部里。”
通话挂断。
沈锦洲转身,苏寻已经穿好了衣服,正把隔离贴重新贴在后颈上。
“你先别慌,我去看看。”
“我不慌,我跟你一起去。”
“你脸色这么差……”
“没事。”
两人走出宿舍。
走廊里挤满了人,军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看终端,有人低声交谈,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困惑和不安。
“聂深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很惨……”
“会不会是军部里的人干的……”
沈锦洲和苏寻站在角落里,沈锦洲像牵小孩一样牵着苏寻。
广播突然响起,是副部长的临时通知:
“全体人员注意,军部现已进入一级戒严状态。所有人员不得离开军部,不得私自行动。请各位返回宿舍或办公室待命,等待进一步通知。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