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跟着沈锦洲，进入了军部的机密档案室。
这里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档案室，职级较低的军官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苏寻看着沈锦洲拿出权限卡，刷开了档案室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味道，循着阳光的路径，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一排排到顶的书架将空间分割开来，像迷宫一样。
苏寻环视一圈，觉得这里和军校的图书馆很像。
几年前，他也曾这样穿梭在书架间，或是查找资料，或是真的在看书学习，而那时候，沈锦洲总会刻意掩藏起信息素，毫无预兆地从书架侧边探出头来。
“在想什么？”
沈锦洲捕捉到苏寻一瞬间的恍惚。
“没什么，我们快找吧。”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在档案室里翻找起来。
“黑色太阳纹身是一个古老的图腾，确实有一个家族，家族成员会在手臂或者手背上纹这样一个黑色太阳。”
沈锦洲一边翻阅档案一边说。
“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这里，维萨留斯家族，是这样的图腾吗？”
沈锦洲翻出一份档案，指着上面的图案拿给苏寻看。
“是……就是这个图案。”苏寻皱着眉说。
“但是这个家族已经销声匿迹了，几百年前就已经……”沈锦洲又快速翻了两页，“最后一任家主因触碰了禁忌而被降下神罚，被雷劈死了……”
沈锦洲读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这什么玩意儿？搁这写童话故事呢？”
他不满地把档案扔到一边。
他们常常造访档案室，依然一无所获。
但那次噩梦之后，沈锦洲觉得苏寻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柔软了不少。
他偶尔会允许沈锦洲趴在他身上寻求慰藉，沈锦洲的办公室也成为了他们偷欢的场所。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沈锦洲拉上了办公室的窗帘。
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洋桔梗，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苏寻被欺负狠了，一只手撑着桌沿，险些摔倒，又被沈锦洲把手捉了回去，牢牢禁锢在身后。
“滚……沈锦洲……下午……下午有训练……”苏寻断断续续地说着。
沈锦洲根本没理他。
花瓶震颤了一下，洋桔梗也抖落了一片花瓣。
苏寻在沈锦洲腿上坐着，呼吸还没有平复过来，眼尾带着一丝红，任由沈锦洲帮他穿好身上乱七八糟的制服。
“我下午还有训练……”苏寻声音还有些抖，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训个屁，下午是全体会议。”沈锦洲懒懒地，撒娇似的把头埋进他怀里，“我最讨厌听那些人放屁了。”
“你是指挥官，不能缺席。”苏寻抬手顺了顺沈锦洲一头乱糟糟的毛，然后轻松地说，“我可以不去。”
沈锦洲不满地捉了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不行，你得陪我，你不陪我，我就不去了，我们就继续在办公室里……”
会议大厅的穹顶雕刻着帝国建立初期的战争场面，alpha们踩踏着尸骨堆成的山峦。五柄利剑组成的帝国徽章象征着在战争中获得最大功勋的五个家族。其中之一就是沈家。
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达到了极高的浓度。alpha们克制着自己的攻击性，beta们低着头沉默不语，整个会议室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会议大厅的前三排被旧贵族占据，他们的制服上无一例外都佩戴着家族徽章。
沈锦洲和苏寻从会议室的后门进入，苏寻坐到了最后一排，沈锦洲也坐到他身边。然后抬手摸了摸苏寻后颈处的隔离贴。
“干什么？回你的席位去。”苏寻拍开他的手。
“这里的alpha信息素太浓了，我怕你会不舒服，需要我坐在你身边提供安抚信息素吗？”
“不需要，你快滚。”
“好吧，用完就扔，真无情啊苏教官。”
沈锦洲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指尖分别放在唇角，然后吐出一点舌尖，做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苏寻秒懂，皱着眉，对沈锦洲比了个中指。
犯完贱，沈锦洲心满意足地走向第二排的席位，刚坐下就拿起终端跟苏寻发消息。
【好烦。】
【开完会去吃什么？】
苏寻已读不回，坐在靠后的席位上，观察着整个会场的动静。
沈锦洲和几个贵族出身的指挥官坐在一起，时不时向后转身看一眼苏寻。
几项无聊的议程过后，一个女性alpha走上台发言。
苏寻认识她，方崖，第五作战部队的参谋，靠着卓越的作战指挥才能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但因为下城区的出身受到了排挤，在整个军部属于边缘人物。
投影上显示出一组组数据，方崖的声音清晰有力。
“各位，我今天要汇报的是关于下城区重建计划的初步方案。根据最新的人口数据，下城区的人口占帝国总人口的67%，其中omega占比达到了65%……”
“……下城区的资源严重不足……犯罪率在过去五年上升了300%，这还不包括没有人管控的灰色地带……如果我们继续忽略这个问题，下城区的暴动只会越来越多，达到军部难以管控的地步……”
前排传来一阵窃笑，但是方崖无视了这些笑声，继续进行汇报。
“……因此我提议，与其军部一直镇压下城区的暴动，倒不如启动下城区的重建工作，满足他们的合理诉求……我建议从三个方面入手，第一，基础医疗，建立合法的医院，解决下城区的医疗问题，特别是omega易感期抑制和腺体问题。第二，完善下城区的法律体系和治安管理，降低犯罪率，特别是针对omega的拐卖和强制标记犯罪。第三，就业……”
“呵……医院？”
和沈锦洲坐在同一排的指挥官聂深懒洋洋地开口，他斜靠在椅背上，傲慢地打断了方崖。
“方参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军部是战争机器，不是慈善机构。”
台下又是一阵低声哄笑。
苏寻皱眉观察着，方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被一盆冷水浇得明灭不定。
“聂指挥，我认为……”她努力保持镇定，想要驳斥聂深。
“你认为？认为什么？”聂深再次打断她，
“方参谋，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做事不能只凭同情心，还得用这里。”说着，聂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帝国的资源是有限的，凭什么浪费在那些下等人身上？”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继续说：“哦，我忘了，你也是出身下城区，想为那里做些什么，也算是，情有可原？”
沈锦洲坐在位子上，他谁也没看，只是闭着眼睛，眉头却紧紧皱着。
方崖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咬紧牙关，手中的纸张已经被她捏皱了。作为一个alpha被人羞辱到这般地步，她的信息素也不受控制的泄露出来，带着攻击性。
主持会议的副部长轻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方参谋，你的提案我们会考虑的。请回座位吧。”
这是赶她下台的意思。
方崖眼角抽搐了几下，但还是收拾好文件，从主席台走下来。
她步伐稳健，背脊挺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然而就在她经过聂深的席位时，聂深的副官突然把脚伸了出来。方崖重心不稳，单膝跪地，膝盖狠狠磕在台阶上。手里抱着的文件也散落一地。
会议厅里又传来一阵窃笑。
方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单膝跪地，眼睛直直地盯着散落的文件，慢慢握紧了拳头。
“聂深！”
突然间，伴随着方崖的怒吼，她猛地起身，掏出腰间的配枪，将枪口对准了聂深的脑袋。
那些笑声也停了。
聂深的脸色变了变，他的副官站起身来，拔枪对准了方崖。周围几个旧贵族出身的军官也纷纷起身。
整个会议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方崖，把枪放下。”副部长的声音传来。
方崖满眼通红，直直地盯着聂深，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方参谋，这就是你对待上级的态度吗？”聂深丝毫不惧。
“开枪啊？我倒是想看看，一个下城区的杂种，有没有胆子……”
聂深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闭着眼睛的沈锦洲却突然站了起来。
沈锦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持枪对峙的两人中间。
他先是转过头扫了聂深一眼，然后抓住了那个副官的枪，强硬地压下，又转身拍了拍方崖的肩膀，示意她也把枪放下。
方崖脸上愤恨的表情又多添了几分疑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锦洲身上，连主持会议的副部长也站了起来。
沈家在军部从不站队，沈锦洲行事更是乖张，让人摸不到头脑。
“沈指挥，你这是要……”聂深面色不悦地看着他，如果沈锦洲插手，这件事怕是麻烦了。
谁知沈锦洲只是张嘴，吐出两个字来：
“撒尿。”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沈锦洲就真的没再做什么，沿着过道走向后排。
聂深看着沈锦洲的背影，气得嘴角抽搐，但他不敢发作——沈锦洲虽然行事荒唐，但他姓沈。
副部长咳了两声：“会议继续，下一项议程。”
沈锦洲继续往后排走去，最后坐到了苏寻身边空着的位子上。
方崖放下枪后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叠好，然后直接离开了会议厅。
苏寻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方崖，她走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会议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议程上。前排那些旧贵族不时看向聂深，又不时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沈锦洲。
沈锦洲则悠闲地凑到苏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觉得她会不会开枪？”
“不会，她没有那么蠢。”
苏寻没看沈锦洲。
“不过要是她真开枪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敢开枪，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
“那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沈锦洲，你有病？撒你的尿去……”
苏寻不耐烦地推开沈锦洲凑过来的头。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军官们三三两两离场。
沈锦洲拉着苏寻的手就要离开，苏寻却抽出手来。
“你去停车场等我，我要去见方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