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苏寻换上了一套低调的便装，沈锦洲靠在门框上，环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他。
“又要出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苏寻的背影。
苏寻依然经常出入下城区，就像在军校时期一样，在某些夜晚，似乎不需要睡觉一般。曾经的沈锦洲没那么在意，现在的沈锦洲有点在意了。
“嗯。”苏寻拉上拉链，将头发随意地抓了两把，带上兜帽。
“去下城区。”
沈锦洲面色不悦，但是苏寻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色。他想说“不准去”，想说“那里太危险”，想说“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想把这个不听话的Omega锁在床上，用自己的信息素把他彻彻底底地腌入味，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但一想到苏寻三年前的不辞而别，他就把这些疯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害怕。他害怕苏寻也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害怕自己所谓的“保护”在苏寻眼里，也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早点回来，外面很乱。”沈锦洲最终只憋出这几个字，说着，他又掏出一个轻型的防弹衣，扔给苏寻。
“把这个穿上。军部新研发的，很轻便，不影响行动。”
“谢了。”苏寻没拒绝，直接套在了身上。
公寓的门随着苏寻的离去，“咔哒”一声关上了。
沈锦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联系了齐远。
“人刚走。你护送他到下城区边缘，注意不要被他发现，也看看他有没有被其他人跟踪。”
“是。”另一边的齐远头痛极了。苏寻来了之后，他的工作量简直是指数级增长。
齐远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苏寻的车后。他看着那辆车熟练地绕开主干道，钻进曲折的小巷，最后停在了下城区的边缘。
苏寻下车，警惕地观察了四周之后，隐入了下城区的夜色中。
“沈指挥，人已经安全进入下城区，无人跟踪。”
“好，回来吧。”
沈锦洲挂断通讯，却依旧站在窗前。他睡不着，虽然苏寻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但他们之间总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下城区第五区，苏寻来到一条不起眼的深巷尽头。
无名酒吧就坐落在这里，破损的塑料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推门进去，里面并没有下城区常见的喧嚣，反而出奇安静。
这是个简朴的小酒吧，统共也就摆了四五张桌子，虽然陈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在混乱肮脏的下城区，这份干净倒显得有些怪异。
店里没什么客人，角落里烟雾缭绕，几个alpha安静地抽着烟。
苏寻没有出声，径直绕过吧台，推开了隐藏在吧台后面不起眼的小门。
这是酒吧的后室，也是苏寻他们的临时据点。
房间不大，堆着一些杂物。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和几张塑料凳子。
周周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沉默地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把手枪。
苏寻一进来，周周立刻就惊醒了，一下子蹿了过来，抱住了苏寻。
“苏哥！”
“苏哥。”
那个Alpha也站了起来。
他是林放，下城区土生土长的Alpha，但他身上没有其他Alpha的暴戾之气，反而十分沉稳可靠，是苏寻在下城区最信任的人之一。
“坐。”苏寻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问，“情况怎么样？”
“我跟陈岩联系上了。他现在负责第七区的管理。他很有能力，那些人也服他。”林放开口。
“他需要什么东西？”
“他急需抑制剂和药物。”林放皱起眉，“他手下那批自毁腺体的Omega，身体状况都很差。他也不能要求所有的omega都自毁腺体。他问我们能提供多少。”
“苏哥，收容所那边的抑制剂用量也很大……”周周小声插话。
苏寻盯着桌面，思索了一番。
“先给陈岩，如果收容所有多余的，也给他，我会想办法再弄一批。”
“明白。”林放点头，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还有一件事，下城区频繁有omega失踪，最近一个月，光是第五区和第七区，就失踪了七十多个Omega。”
苏寻眉头紧锁：“人贩子？”
“不像。”林放摇头，“失踪的都是年轻漂亮的Omega。我专门去看了现场，那些人做事干净利落，现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不像是下城区那些人贩子或者帮派能做到的。”
“确实不像是下城区能做到的……”
“对，那些失踪的omega，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这次……感觉是上城区的人。”
系统性的、专挑年轻漂亮的Omega，而且手法干净。
苏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下城区的omega失踪事件从没有断绝过，人贩子也一直猖獗，但是这样系统性的……
“周周，你最近不许一个人出门。林放，你发动所有人去查，任何可疑的人，都盯紧了。”
“好。”林放点点头。
临走前，周周跑过来拉住他：“苏哥……你……你还好吗？”
林放也担忧地看向他：“军部那边，如果实在不行就撤了吧……”
“好，我会注意的。”苏寻只是笑着安慰他们，他不想让周周和林放这些依靠他信任他的人担心。
安排完这一切，苏寻离开了无名酒吧。
外面下起了小雨。
下城区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酸酸臭臭的味道，和下城区的街道一个样。秋天的雨已经很凉了，苏寻没有带伞，还要走一段路程才能到他停车的位置，他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在冰冷的雨水中穿行。
这一段路，已经足够让他浑身湿透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变换，下城区的残破被扔到了视线之后，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入云的大厦。他看到穿着制服，腰间配枪，牵着警犬巡逻的安保人员。
一条警戒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像一团被雨水淋湿的抹布，沉重且疲惫。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午夜了。
客厅里开着一盏壁灯，沈锦洲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看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然后看到了门口那个狼狈的身影。
苏寻正在换鞋，兜帽已经完全湿透了，发梢也还在滴水，臭臭的雨水啪嗒啪嗒滴到地板上。
一股带着寒气的信息素飘了过来，混杂着下城区的味道，还带着一股令沈锦洲厌恶的烟味。
苏寻觉得自己现在像只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落水狗，脏兮兮的，只想赶紧把自己洗干净。
“外面下雨了。”苏寻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吸饱了水的上衣，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着上身就要往浴室走。
“我去洗个澡，身上太脏了。”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挡住了去路。
沈锦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了他。
“沈锦洲？”苏寻皱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现在别碰我，我身上全是水……”
沈锦洲盯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苏寻这副湿漉漉、冷冰冰的样子，反而激起了他的破坏欲。
他很不满，不满苏寻又把自己弄成这种鬼样子，带着他的信息素离开，带着乱七八糟的味道回来。
下一秒，苏寻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你干什么……我要去洗澡……”
“别洗了。”
沈锦洲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埋在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的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我不喜欢。”
“所以我才要去洗……”
沈锦洲却将他打横抱起，然后重重地摔在沙发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锦洲欺身而上，滚烫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
“沈锦洲！你发什么疯！”苏寻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不准动，也不准说话。”沈锦洲单手扣住他的双手手腕，死死按在头顶。
接着沈锦洲吻了上来，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浓郁的alpha信息素轰然爆发，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你是我的……是我的……”他声音嘶哑，一遍遍地呢喃。
他害怕失去。
他不敢干涉苏寻的行动，不敢违背那个约定，他怕苏寻再次消失。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苏寻的存在。
沈锦洲埋在苏寻的颈侧，狠狠咬住了那个临时标记的腺体，重新注入自己的信息素，然后慢慢放开了钳住苏寻的手，转而抱住了苏寻。
苏寻察觉到了他信息素里的不安。他没有反抗，反而伸出湿漉漉的手臂，用力搂住了沈锦洲的脖子，任由自己在这场风暴中沉沦。
他的身体深处可耻地泛起一丝被安抚后的倦意，这是他与沈锦洲这笔“交易”最危险的副作用——他的身体，正在重新习惯这个怀抱。
冰冷的雨水带走了他的体温，而沈锦洲的怀抱又太过炽热。
他太累了，下城区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而沈锦洲的粗暴情事，则成了压垮他清醒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体力的透支，意识逐渐模糊。他任由自己下沉，坠入那片**的、欢愉的、迷茫的梦境。
梦里他又回到了下城区。
梦里他不再是苏教官。
梦里的下城区在下雪。
梦里他还是小孩子的模样，正拼命地在雪地里拖着一个人。那个人比他高大许多，但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尸体都硬了。
“陈哥哥……”他哭喊着，可是那人一动不动，脖子上那个被枪打烂的腺体模糊一片，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一小片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