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多大的篓子

军用越野车驶入第七区,停在被砸毁的配给站前。

苏寻跳下车,扑面而来的恶臭让他皱起了眉头。

齐远立刻递上了口罩。

这里已经一片狼藉,柜台被掀翻了,货架也东倒西歪,满地都是玻璃渣和已经干涸的血迹,还充盈着食物腐坏的味道。

“有人在吗?”齐远喊了一声。

一片死寂。

几个人的军靴踏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沈锦洲走到柜台后面,翻出一份皱巴巴的配给清单,细细查看起来。从上月开始配给就减少了,而且价格也提高了,特别是抑制剂和消炎药这样的必需品。

怪不得会暴动。

沈锦洲把那份清单扔到一边,皱着眉又去翻别的。

苏寻蹲下来,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血迹捻了捻,地板上新旧血迹交叠在一起,显然这里经常发生暴力冲突。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小心!有枪!”苏寻喊道。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就呼啸而来,擦过东倒西歪的货架,“砰”的一声嵌在苏寻脚边的地面上。

“嘁……军部的狗!”二楼的立柱后传来声音。

“什么人?别乱动!”

苏寻瞬间拔枪,枪口对准了二楼。

沈锦洲给苏寻和齐远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呈三角之势,持枪朝二楼逼近。

立柱后的人没有再开枪,而是在他们靠近的瞬间,猛地扑到了沈锦洲身上。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然后从二楼的楼梯上滚了下来。

“操!”沈锦洲低低骂了一声。

两个人的枪在打斗中脱手,甩到了一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沈锦洲凭借Alpha的体型优势占据了上风,死死压住那人的手腕,膝盖抵在对方小腹上。

那人挣扎着想要去摸腰间的刀,被沈锦洲一拳砸在太阳穴上,整个人抽搐着软了下去。

齐远立刻持枪上前,用枪抵住那人的脑袋。

“别动。”

苏寻走过去,视线扫过这人的身体,**的小臂上布满了新旧伤疤,纵横交错着。

待看清这人的脸,他愣住了。

这人竟然是个Omega。

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短发凌乱,小巧精致的脸上纵横交错着好几道狰狞的刀疤,伤口处的增生让这张脸变得可怖。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颈——腺体的位置只剩一团扭曲的疤痕组织。

“陈岩?你是陈岩?”苏寻试探着问。

那人被沈锦洲压制着,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看着苏寻,眼神中充满恨意和戒备,活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喊你老子干什么?”

果然是陈岩。在苏寻所掌握的情报里,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很高。

下城区有名的疯子,陈岩。带着一帮同样自残腺体的Omega,专门跟上城区的人作对,甚至还劫过军部的运输车。

三年前,陈岩为了救出一批被拐卖的Omega,一个人拿着两把枪闯进了人贩子的老巢。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身后跟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苏寻蹲下来,和他平视。

“陈岩,我们谈谈。”

“谈狗屁。”

苏寻无奈,他转向沈锦洲:“先放开他,我跟他谈谈。”

“你一个人?”沈锦洲皱眉,不赞同他的做法。

“没关系。”苏寻坚持。

沈锦洲卸了陈岩身上所有的武器,松开了手。

“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进来。”沈锦洲面色不悦地说。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配给站里只剩下苏寻和陈岩。

陈岩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戒备:“你想干什么?”

苏寻没有回答,也没有着急说话,而是松了教官制服的领口,露出自己的后颈。他把隔离贴撕下来,清淡的洋桔梗信息素缓缓溢出。

陈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是Omega?”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苏寻把隔离贴重新贴好。

陈岩死死盯着他,几秒后,他突然笑出声:“你真是疯了,一个omega,敢进军部。”

“没有你疯。”苏寻看向陈岩,心疼地问:“自毁腺体的时候,很疼吧。”

陈岩僵住了,他的呼吸全乱了,下意识地捂住后颈那块狰狞的疤痕,向后退了几步,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他不愿过多展示脆弱,迅速冷下脸来。

“是挺疼的,但比你这种上赶着去给Alpha操的强一点。”

“没错。”苏寻坦然地承认。

“我确实靠沈锦洲的保护才能活到现在。我利用他,我靠他活着。”

陈岩被他噎住了。

苏寻逼近一步:“陈岩,你觉得靠什么能改变下城区?靠你砸几个配给站?还是靠你带着几十个人去送死?”

陈岩被戳到痛处,咬紧了牙关。

“第七区的情况我都知道。不止第七区,整个下城区的情况我都清楚。这些问题不是靠砸几个配给站就能解决的。”苏寻放缓了语调说。

“所以你就去当军部的狗?”

“当狗总比当尸体强。”

苏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岩说:“我需要权力,需要资源,需要能改变这一切的力量。你呢?你除了送死还会什么?”

陈岩沉默了。

苏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跟我吧。我有自己的情报网,有武器渠道,还有一些愿意跟着我的人,我需要盟友。”

陈岩盯着那只手,然后抬手用小臂狠狠将那只手打到一边。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相信一个靠Alpha上位的Omega?”

苏寻闭上眼,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接着,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枪,熟练地拆下弹匣装上子弹,检查了一遍,又重新装好,递给陈岩。

“你拿着。我今天只带了这一把枪,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不能信任,就杀了我。”

陈岩接过枪,指着苏寻,但满脸错愕:“你就这么信我?”

“我不信一个不惜自毁腺体也要活下去的人,会对自己人拔枪。”

苏寻用肩膀抵住枪口:“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如果你真的不信任我,可以打我的肩膀。”

陈岩盯着苏寻,看着苏寻毫无惧色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如此平静,锐利……

良久,陈岩把枪放下来,扔到了地上,颓废地坐到了台阶上。

“苏寻,我听说过你。我没想到传言都是真的。你……你真的是omega,也真的混进了军部……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请你管理第七区,别再搞暴力冲突。”苏寻缓缓开口道。

“第七区的团体很多,我需要你把他们联合起来。我会给你提供情报和资源。等时机成熟,我需要你的人,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想做什么。”

陈岩沉默半响说:“我怎么联系你?”

“第五区的无名酒吧,你去找一个叫林放的人,他会帮你。”

苏寻捡起地上的枪,扔给陈岩。

“这把枪你留着,很适合你用。”

陈岩笑了笑,把枪又扔给了苏寻:“算了,我不想用军部的脏东西。”

“我会帮你的。”

“从后门走,你现在身上没有武器,不安全。”苏寻看着他的背影说。

“不劳费心。”陈岩说着,敏捷地从二楼的窗户跃下,消失在苏寻的视野里。

苏寻深呼了一口气,确认陈岩已经从后方离开后,才转身推开门。

这里是下城区最贫穷最肮脏最危险的第七区,连其他区的人都不愿意涉足。

这里的天空永远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色,仿佛连太阳都吝于给予阳光,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烟味、血腥味、腐臭味……混杂着空气中的尘埃,被一同吸进肺里,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人的身体,势要将这些下层的低等的生物早点送去投胎。

建筑物的外墙皮早已剥落,露出生锈的钢筋和黑色的管道,破败的建筑像凹凸不平的街道上生出的一块块烂疮,而那些腐臭的水洼就像是脓液一样缓缓流过,人也不过是趴在上面的蛆虫。

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蹲在垃圾堆旁翻找着什么,看到军部的车,便立刻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钻进了阴影里。

几个衣着暴露的Omega站在路边,等待着好心的alpha在享用完他们之后给予一点食物。

这就是第七区,是被遗弃的地方。

是混乱、肮脏、毫无希望的地方。

抑制剂比黄金还贵,人命却比野草还贱。

回程的路上,沈锦洲坐在苏寻身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眉头紧锁,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下城区,在寻找苏寻的那几年,他不止一次踏上这片肮脏混乱的土地,每一次,都让他心头震颤。

齐远也沉默着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苏寻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些令人绝望的景象,他想起陈岩。

他不知道陈岩经历了什么,才会绝望到要把自己的腺体挖掉。

他只是清醒地知道,在这种地方,漂亮的脸蛋和Omega的腺体都不是礼物,而是诅咒,就像美丽却没有反抗能力的事物,总逃不过被摧折的命运。

“他亲手割掉了自己的腺体,脸上的伤口也是自己划的。”苏寻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锦洲和齐远都没说话。

“挖掉腺体之后,寿命会缩短。”

“不过三十岁,他就会死。”

苏寻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最终攥成拳。

沈锦洲沉默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覆在苏寻手上,然后慢慢释放出一些安抚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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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根诱导
连载中我还没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