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大少爷叫你出去。”阿姨今日一身白色旗袍,优雅娴静,从我怀里接过向小旸。
我颔首,从二楼一步一步挪到大厅找向执生。向执生看一眼我,一臂将我轻揽进他的侧怀,勾住我的腰,托起我的身子,向那人介绍他是我的alpha。
对方说着祝福,我身后似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便微微扭头,只见李涔一身黑色西装,单手拿着香槟杯,大步朝我和向执生走来,白金色灯光下,他那张脸上暗暗的笑意始终藏不住。
这恶心玩意儿!
我咬了咬牙,才呼出一口气。
“改偲。”李涔主动将杯子碰在我的杯口,发出叮铃的响声。向执生扭身,单步上前,往后拉我的腰,使我离远李涔。
“哟,向总近来可安好?”李涔冷冷看我一眼,转而把目光聚在向执生那张冰白的脸上。
向执生微微挑眉:“和改偲只差办婚礼了。”
话音未落,李涔嘴角一僵,这须臾间的动作,不知有没有向执生看出,但我细看李涔,他捏杯子的指甲盖有点泛白,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两个人定定地站在我眼前,虚空中仿佛有两个块同极的磁体,巨大的斥力将我排斥在他们的眼神之外,我轻咳一声,打算说些圆场的话。一个侍应生忽然走到向执生旁边,对向执生的耳朵说了什么。
他撇开李涔的视线,只是用余光淡淡瞄向门口。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
男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移向我时,那种斯文令我喉咙发酸犯恶心;气质金贵雍容,身上却没有任何华贵的金色饰品;手腕上的腕表泛着极佳的银色光泽,与他整个人的气质极度适配;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紧身灰衣,肩宽腰窄,块块分明的肌肉在布料的包裹下尤为明显。总的说来,这人就是看似雅痞、实则肮脏的向屿。
在场的来宾暗暗退出一条宽路,哪怕向屿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们,他们依旧举杯献上敬意。
向执生低声:“站好,别摔了。”
然后慢慢松开我的腰,抬腿阔步向前,从我眼前经过时,余光斜了我一下,意思是按计划行动,便翩然走向向屿。
我看着他的远去的身影,明白他能应付住自己衣冠禽兽的老爹,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因为李涔的目光一直随着向执生。这点我也经历过,每当向执生小腹裹着浴巾,光着结实健美的上半身,像个风骚无限的T台模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时候,我的眼珠子巴不得长向执生身上。
我收回视线,李涔正好看着我:“腿好了吗?”
我摇头:“只是走路不太利索。”
李涔搀扶我:“我扶你。”
向执生的话忽然出现在我脑子里,他说李涔一定会当着他的面用我来挑衅他,他利用李涔的挑衅,把李涔带进他的坑里,而我作为主演的戏份就是……做自己。
向执生正好扭头看了我一眼,李涔作势,一巴掌掐住我的腰:“小心,别摔倒了。”
我下意识推他的手:“你别碰我——”
“怕被他看见?”李涔哂笑,“改偲,你以前可不这样畏手畏脚的,是因为有了孩子就变乖了?看来你生个孩子把自己生傻了。”
“我和向执生生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踩他皮鞋,低吼,“老子笨不笨你也管不到!放开我。”
李涔冷笑一声,大庭广众之下,单臂箍紧我的腰,唇瓣几乎快凑上我的脸,低声:“给我生一个,怎么样?”
不远处,某个侍应生侧身对着我,他是向执生的手下。我估计,向执生在他衣领上安装了微型摄像头。
“你也配?”我挑眉肘击他,“向执生是我哥,也是SP级别的alpha。你呢,SR级别的alpha,级别都没我高,精|尽人亡也不一定能在我身体里造出个孩子。”
腰上的手掌几乎要掐断我的腰,我的腿开始发麻,差一点屁股跌坐在地上。李涔捞住我的腰,满脸愠色,他张开嘴刚要说话,我们身后插进一道声音——
“小朋友长大了。”
我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后背发凉,心说向屿怎么会过来看我。这时后腰传来一股力量,把我从李涔手臂里扒开,我扭头,向执生深深看了我一眼,似是在担心我,将我抱起来:
“改偲腿脚不便,他要回去休息了。”
“等等。”向屿沉稳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你放下他。”
向执生不应,拔腿就要走。
几个跟在向屿身边的黑衣人直接拦住向执生,大厅里正站在角落里的保镖也冲了出来。离我最近的保镖,衣服里的手已经摸上了别在后腰的枪。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向屿慢步走到前面来,细细打量我:“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我挠挠脸,“哦,向先生和以前一样老。”
向屿脸色一沉。我估计他生气了,他这该死的小心眼。
在场没有人主动接话。缄默半晌,向执生低头吻了我的脸颊:“嗯,在他小时候我也这样吻他。”
向屿眉毛微挑,整张脸瞬间不怒自威。李涔的眼睛狠狠刺了向执生一下。
“我作为爷爷,有必要看一下孩子。”向屿说。
向执生绕开向屿,对自己的父亲没有半点好脸色,留下一句:“随便。”
外人看来可能觉得,向执生不尊重自己十恶不赦的父亲。但他从小就这样,对他亲爹几乎只有臭脸。
向屿这狗东西上个月还派人来枪杀我,我和向执生之前的住处都成了凶宅。他今天来这又是问好,又是看孩子的,安的什么心。我捏住向执生手臂,一掐,这意思是,你确定?
向执生嘴角浮起一丝坏笑,环过我双肩的手拍了我,叫我放心。
上了楼,向执生把我放在沙发里,阿姨抱来孩子,我接过向小旸,向屿也凑了过来。
向小旸一看见我,就“哇啊哇啊”地叫,小手抬高要抓我,我微微一笑,他小嘴咧出一个弧度。他也在笑。
向屿低头看他,他毫无预兆,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向屿直起身,坐去另一个沙发:“和向执生很像。不过耳朵像你,像你的妈妈。”
我妈?有她什么事?
我抬眸看他,他十指交叉,放在翘起的腿上,惬意自然:“我和你的妈妈有过一个孩子。你妈妈不喜欢他,把他杀了。孩子的骨灰还在我那里。改天给你看看。毕竟里面装的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
——妈妈不喜欢他。
放屁!在我的记忆里,妈妈把我养得又白又嫩,每天给我做好吃的,开车送我上幼稚园总把我落家里了,这么好的妈妈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我肌肉紧绷,如果可以,真想给他一脚。向执生坐下沙发,将我搂进他怀里,向小旸看见他冷硬的下颌就停了哭声。
向屿张开五指,漫不经心地一晃:“你爸爸从我身边抢走了你妈。你妈生了你,还很爱你,唯独不爱我的孩子。小朋友,你想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他深深地望着我,眼里浮动的疯狂如同漫天野火。
那天爸爸摸摸我的脑袋,让我和妈妈等他回家,独自冲进雨幕里。后来妈妈出去找爸爸,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每天吃小零食,抱着小猫咪,睡在客厅的沙发里。
某天,家里闯人进来,把我抱走。我见到了向屿,以及那个牵着自己妈妈的手、呆呆看我的小向执生。妈妈从此杳无音信。
我心里蓦然发酸,缩紧脊背。
向执生可能是觉察出我情绪不对劲:“别听他扯。”
“如果是谎言,那向执生你怎么不敢给小朋友看他爸爸惨死的视频呢。我不是早发给你了么?”向屿轻笑,又张开五根手指,“五块。手脚喂美洲狮,头喂鲨鱼还是鳄鱼来着,十多年了,我有些忘了。”
拳头硬了又松,我咬住下唇。向执生的手掌包裹在我拳头上,大拇指摩挲我的手背,我才缓缓呼出口气。
没一会儿,向执生叫秘书松了份文件给向屿,屋内只有翻动的纸页声,越来越急促,最后“啪”一声地合上文件。
向执生端起桌上的茶杯,稳稳当当喝上一口:“你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Alpha的级别提升剂,我的团队人员研究出来了。按照我们当年的协议,我只担任七年的向家继位者。明年时间就到了,希望你提前找好下一任继位者。”
据我所知,向屿有……四十多个孩子,但向执生的级别、学历、个人资产、颜值等,都比他们高,向家很多长辈看不上向执生不把他们放眼里、先斩后奏的行事风格,但又不得不佩服向执生管理运营公司七年,公司的名誉和市值蹭蹭上涨。
“行。我的下一任继位者不用你操心。”向屿把文件重重摔桌上,站起身,“以后自己经营公司,你小心破产。等你死了,我让小朋友给你生个弟弟。毕竟小朋友的妈妈掐死了你的哥哥。母债子偿,小朋友还欠我一条命。”
“……”我撇下嘴角,心里暗骂:一群神经病、变态,都想让我给他们生孩子。老子是实打实的alpha啊!
向执生面无喜怒,依旧横眉冷对向屿:“滥用信息素强化药物和针剂,听医生说父亲最近咯血严重,注意身体。我派人送了些大补的营养品给父亲,父亲记得收下,这是我的心意。”
话未说完,向屿前脚早就迈出门了,留下一句“兔崽子活腻了”。我有点想笑,瘪住嘴巴。
向执生侧过头,蜻蜓点水般吻在我唇瓣上。
向小旸“喔”了一声,我脸烫了,立马捂住小家伙好奇的眼睛,向执生又凑上来吻了一口:
“老东西活腻了,想吃天鹅肉。我们家天鹅下次看见这种□□,我一定宰了他。”
我没忍住,笑出声,往向执生肩窝处埋头。
向执生呼吸深长不稳,讲:“岳父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确实瞒着你。未来的某一天,我会让你和岳母再见面的。”
我瞬间抬起头,感觉自己的瞳孔都快缩成竖起来的椭圆了:“我妈没有死?”
“谁说人失踪了就一定会死。”向执生骨节分明的手指,捏我的脸皮,很调皮,但仿佛在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打他大腿,他才停下,我不禁想:妈妈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