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中,这对真正的母子终于第一次相见了
星球并没有给她太多可以用来伤春悲秋感伤命运的时间。
神罗随时都有可能派遣人员来进行事后调查,尼布海姆周边不能久留。
这件事情原本可能造成的影响已经被降到最低,所有村民在事件发生前就已经在她的安排和扎克斯的带领下及时全员撤离,与此事无关的普通人类中没有任何一例人员伤亡。
现在必须尽快带萨菲罗斯远离这里,去文森特所说的地点与他汇合,找到萨菲罗斯的亲生母亲露克蕾西亚。
如果说在第一世界线中,他是由于未能找到真正的母亲才陷入疯狂。那么现在只要让他和真正的母亲相认,应该就可以确保他的安全了。
而做完这些之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想必也就可以达成了。
萨菲罗斯看出她和爱丽丝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可是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勉强。
“你和爱丽丝……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不要紧。”
“爱丽丝说我可能没法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我很生气,所以迁怒了她。就是这样。”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笑,
“我很差劲吧。明明她是出于关心才来见我,可是我却推开了她。我想,爱我一定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不是这样的。”
他从背后抱住她,银发落上她的肩头。他的动作和声音都显得非常的小心翼翼,好像力气或音量稍微大了一点,她就会像布满裂纹的琉璃一样在他手中碎成碎片。虽然从过去开始,他就是他们之间更需要在拥抱时克制力道的那个人。可自从她受伤以来,他就对她异常小心,担心有任何地方会伤害到她变得脆弱的身体和情绪。他好像也意识到,这再也不是那只可以将和他打闹当作玩耍的雌兽,而是一只经过缝缝补补随时都有可能散线的人偶。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好的。”
他轻轻收拢手臂,
“既然你不想再回到神罗,我们就永远不再回去了。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
“在那之前,我们先去找你的母亲吧。你真正的母亲。”
“这件事情可以等。”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不适合出行。”
“我不想再等了。再说,我也想早一点见到她。我也对她很好奇。”
他低头去看她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出答案,
“这件事情真的是你自己想做的,而不是你想为我做的吗?”
她闭上眼睛,像是有意要逃过他探寻的目光。
“是我自己想做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睡吧,你现在需要休息。”他说。
“答应我之后去见露克蕾西亚。”
她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臂。
她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消瘦了。
“我答应你。”
他以为愿意出门这件事情是她的心情有所好转的表现。所以答应了这件事情。
她在睡梦中想起自己身在五台的时候。
有一次她被数量远多于她的敌人包围,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
那还是在她刚刚逃到五台,刚成为杀手不久的时候。
她误判了守卫的情况和动手的时机,那次任务她执行得非常狼狈。
暗杀变成了搏杀。
她不得不杀光所有试图阻拦她的人,她自己也受了伤。
雨水渗进她尚未愈合的伤口,习以为常的痛觉像一张网在她的背后交织。
但她还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就像以往一样。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她脚边的地面。
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最初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而易举。
但她还是做到了这件事情,并且尽可能让自己显得驾轻就熟举重若轻一些。
为了让他们两个都能在实验室里活下去。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汇成鲜红的血污的河流。
像是不知会在何处与他汇合的命运的轨迹。
她在心里想着:
只要活下去,就可以见到他了。
只要能够活下去,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让我的双手沾上多少鲜血。
总有一天可以见到他,总有一天可以两个人一起获得自由。
杀手也好,战士也好,神罗也好,星球也好,古代种也好,
到时候这些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可是到头来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不该出现在这颗星球上的生物。
他们不过是被星球利用的,没人要的怪物的孩子。
为了不留下痕迹,离开前萨菲罗斯按照她的要求烧毁了她养伤期间他们居住的地方。
这场原本会吞噬无数人性命的大火最后只是吞噬了她的一部分而已,她看着火光如此想到。
而吞噬了她的一部分的火焰,在燃烧时也依然发出了温暖的火光。
离开基站被毁不在信号覆盖范围内的尼布海姆地区后,她事先准备的备用手机收到了两人的短信。
一个是扎克斯的。扎克斯一连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询问她和萨菲罗斯是否还好好活着,告诉她尼布海姆的村民和原本与他们随行的小兵都被他带到自己的家乡贡加加安顿下来了。
一个是文森特的。不知他是如何得知了当代通讯设备的使用方法。讯息非常言简意赅。只说露克蕾西亚无恙,而且听说萨菲罗斯的现状无虞之后已经自发解除封印从沉睡中醒来。
为了坐实他们本人已经“殉职”这件事情,也为了避免暴露位置或被反向追踪,她早就在恰当的时机销毁了自己和萨菲罗斯原本由神罗派发作为通讯设备的手机。
她用备用手机向这两人报了平安,并告知扎克斯按照原计划报告神罗自己和萨菲罗斯已在尼布海姆殉职身亡,告知文森特自己和萨菲罗斯会按照约定去见露克蕾西亚。
做好这些安排之后她放心地踏上自己最后的旅途。
在布满魔晶石的洞穴里,他们见到了露克蕾西亚,他在第一世界线从来未曾得见的母亲。
在这个世界中,这对真正的母子终于第一次相见了。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露克蕾西亚是萨菲罗斯的母亲这件事情。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相似。
就像半神阿喀琉斯是女神与人类的混血一样,萨菲罗斯的外表也源于他女神一般美丽的母亲。
见到身穿白裙的露克蕾西亚的时候,她如此想到。
他的母亲看起来就像杰内西斯的诗里歌颂的女神。
太好了。
看起来,至少他的人类母亲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如果他们两个人之中至少有一个人要承受幻灭的痛苦,那就让她来承受吧。
既然知道真相会造成他的毁灭,那不如继续不知道下去。
他什么都不用知道,依然是光辉的古代种的后裔,与众不同的美丽又强大的战士。
更何况现在他还找回了看起来和他一样完美的母亲,他的荣耀不用承受丝毫亏损。
而她,本来就是与荣光无缘的那一个。
从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女性实验体到在五台隐姓埋名的杀手。
或许这就是星球,神罗,命运,所有人,对她的期许。
她只不过是帮助他,帮助这颗星球纠正命运的棋子。
她反抗过这样被人操纵的命运,到头来却还是成为了命运的祭品。
现在她累了,不想再反抗了。
她只想从一切无谓的斗争中解脱出来。
既然在第一世界线中,他是由于身世原因,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母亲的身份,才失去理智走向毁灭的,那么也就是说,母亲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既然帮他找到真正的母亲了,那所有人都可以安心了。
自己或许不过是在他找到母亲之前,星球用来稳定他的情绪,确保他不会失去理智的工具。
现在星球的目的达到了,自己这个工具也就不再有必要了。
就像自己曾经在与他争吵之时一气之下说过,自己只要有他就够了,可是对他而言或许并非如此。
或许她并没有说错。或许对他而言,自始至终,他真正需要,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母亲,而不是她。
看着像镜子两边映出的影像一样相似的母子,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有点多余了。
在这母子相认的动人场景之后,她转身离去。
她说过要保护他,她尽力了。现在她已经没有再保护他的能力和立场了。
注意到她离开的文森特问她要不要紧,他眉头紧锁,露出看起来想要跟上她的担忧神色。
她抬手止住了他好像想要跟上自己的动作。
“让他们母子俩单独待会儿吧。
也让我一个人单独待会儿。”
她说。
她坐在沙丘上思考自己的二十年人生。
她以为自己获得了力量,
可是最终还是失去了。
她以为自己选择了自由,
可那不过是星球给她的错觉。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他的爱,
可既然命运可以被操纵,爱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或许她不过是他找到母亲之前的替代品,星球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和他牢牢捆绑的无法拆解的存在来卯定他自身的位置,无论那是谁都可以。
现在出现了母亲这一更加牢不可破的关系,恋人就显得无足轻重可有可无了。
那么去掉这些,到头来她最后还剩下了什么呢?
沙砾像是要回答她的问题般从她的手中流走,
什么也没有。
她对这个星球,这个世界,不过是一颗用来完成任务的棋子。
这样的命运和神罗最初给她的定位恐怕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对他而言呢?
她可以满足于只有他们没有别人的关系。
因此她从未没有想过要去寻找什么素未蒙面的父亲或母亲,但是他不可以。
或许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她想要什么并不重要,
她怎么想也并不重要。
她逃离的五年不过是一个偏离轨道的错误。
最终命运一定会修复这个错误,把她拉回他的身边。
拉回为他修正命运的轨道上。
她松开手,
风从她空无一物的指间穿过。
就像她最初逃离实验室时那样,
她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有。
连她的刀,也是他送给她的。
她好像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连她的命运好像也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
在他们交错共享的命运之外,并不存在她自己的命运。
因为那是星球原本就没有设计过的东西。
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她转过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露克蕾西娅的身影。
她不知道露克蕾西亚是如何看待她的。
她现在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看起来大概只是个糟糕透顶的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她估计会无法理解她美丽又强大的孩子为何会喜欢上她吧。
如果他曾经真的喜欢过她的话。
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如果他知道连自己也隐瞒了他,或许他曾经对自己的爱也会变成恨吧。
唯有这件事情是她无法面对的。
所以在那之前,她至少可以选择离开。
看吧,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勇敢。
唯有这件事情,唯有彻底失去他的爱这件事情,是连死亡都可以面对的这颗心,所不能,不敢,也不愿面对的。
可如果她不告诉他,其他人更是不可能告诉他真相的,为了他们自身的安全。
他们约定过不对彼此说谎,她已经打破了这个约定。
他给了她自由的选择,她却剥夺了他的选择。
她救不了第一世界线的萨菲罗斯,也破坏了这个世界里的萨菲罗斯最佳的复仇机会。
她没有办法隐藏着这一切还继续堂而皇之地待在他身边,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爱。
况且她对这个世界的幸福来说,已经是多余的存在了。
如果她就此消失,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这个危险的真相,或许他还能在找回他的人类母亲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地幸福地生活下去。
就像他曾经想要的,普通的生活那样。
那样的话,说不定总有一天他会忘记她的。
失去她他或许会痛苦一时,可总好过他知道真相会长久地痛苦下去。
她在心中如此想到。
见她没有抗拒,也没有过多的表示,露克蕾西亚在她的身边坐下。
“谢谢你为萨菲罗斯做的一切。”
“不用客气。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并不全是为了他。”
“我是个失职的母亲,没能保护好他。可是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请你替我照顾好他。”
她之前就奇怪为什么在文森特滤镜深厚的叙述中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是这样啊。
“替你照顾他?”
她冷笑起来,
“所以你希望我能替代你,行使你原本作为母亲应该行使的那一部分职责吗?
没有什么人能替代另一个人,母亲也是如此。母亲的爱,不是别人可以代偿的。
正因这是我也给不了他的东西,所以我才来请求你。
我没有得到过这样的东西,我希望至少他可以得到,因为那是他的愿望。
毕竟过去二十年里我给他的爱,如果能够让他对于没有得到过母爱这件事情彻底释怀,那么我们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露克蕾西亚大约没想到她对这句话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辩解道,
“可是……可是我和那孩子,我从他出生起就被迫和他分开,我对他一无所知……”
“如果你不了解他,那就去了解他。如果你过去和他缺乏相处,那就从现在开始和他相处。为什么你连伸出手都没有试过,就能得出他不需要爱与接触的结论?
你接受用他做实验的提议的时候,想过他的感受吗?
你选择自我封闭的时候,想过宝条接下来会怎么对待他吗?
现在你怕自己做不好母亲,你又想逃了?
如果你觉得自己做不好母亲,当初就不该生下他。既然你生下了他,就该负起作为母亲的责任,以及承担起利用他来做实验的后果。
如果宝条不做人,你至少可以选择做个人。
请你不要再逃了。我不是文森特,也不是萨菲罗斯,不会包容你的逃避。
你已经是个成年女性了。
这样总是逃来逃去想把烂摊子丢给别人收拾,真的很丢成年女性的脸。”
虽然已经提前从萨菲罗斯那里得到预防针,知道他喜欢的是个十分厉害的女孩子,可这一番刀子一样的发言还是让初次见面的露克蕾西亚瞠目结舌。
在这番近乎审判的诘问面前,露克蕾西亚几乎本能地想要找到一个可以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可是宝条,宝条在他出生之后就将他从我身边抢走了。我是爱他的,只是——”
“啊啊是的,你是爱他的。所以你选择了逃避。就像在文森特的事情上一样。
在这里碰壁了,于是就逃向那里。在那里又失败了,于是就把自己给关起来。
你纵然也可以算是受害者,可是你把比你还要弱小的受害者,幼年的萨菲罗斯一个人留下。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可你到底为他做过什么呢?”
对方像是没有料到这番不客气的话,不知该怎么回应似的陷入沉默。
“我早该想到,你如果真和他想象中一样,是个完美的母亲,当初就不会丢下他一走了之。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了。你自己一个人面对也好,和文森特一起面对也好。请你面对起你二十多年前就应该面对的责任吧。好好引导他,不要再让他被宝条或神罗或任何力量利用而陷入黑暗之中了。”
她的目光落在遥远的彼方,起伏的地平线勾起了她心中久远的记忆,
“你知道他有多思念你吗?”
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
“他小时候有块怀表,里面放着你的照片。每次他遇到新认识的人,不管是出任务的途中还是什么场合,都要打开来问别人认不认识他的母亲,知不知道你在哪儿。宝条连你的名字都没有告诉他,他就用那个错误的名字杰诺娃去问。可这么多年你其实一直在沉睡。要不是我们侥幸在神罗公馆打开了封印文森特的棺材,他可能就要认了尼布海姆魔晄炉里的杰诺娃实验标本做母亲了。那会要了他的命,连同他原本的心也一同葬身尼布海姆,被彻底吞噬。他曾经的生命会死于对母亲的渴望追寻之中,最终得到的答案还是错的。但没有人会告诉他。”
在这样沉重的命运面前,露克蕾西亚也失去了为自己开脱的念头。
在此之前,她只从文森特那里得知是这个名叫加百列的女孩子想要找到她,她没想到如果没能找到自己的话,会发生这样严重的事情。
可她注意到这番话里的另一个信息,于是像转移话题一般地问道,
“你和他,你们很小就认识了是吗?”
“我和他都是杰诺娃项目的实验体。因为在你沉睡之后,从萨菲罗斯的实验成功中尝到了甜头的宝条扩大了实验规模。”
她对自己的身世只是非常简单地一带而过地交代道,
“但我和他不一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没心没肺的怪物。我可以接受没有母亲这件事情也能满不在乎地好好活下去,可他不行。
所以为了他我也要找到你,把他带到你的身边。
现在我做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懒得再多说。
她现在庆幸知道真相的是她自己,如果换了他一定无法接受。
这母子俩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他们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虽然自己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可露克蕾西亚隐约感受到她的自我评价和她的实际行为间的矛盾。
她说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可她唯独为萨菲罗斯在乎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
她对萨菲罗斯的爱,超出了自己这个从他出生起就不曾陪伴过他的母亲。
露克蕾西亚为这个发现感到愧疚。
在这种爱的面前,她承受了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对自己的指责。因为她意识到她完全有资格这么做。
也因为这个发现,她不仅没有觉得生气。反而感到庆幸,庆幸在自己缺席的这些年,有人能这样爱他。
“你很在乎他。”
露克蕾西亚忽然这样说道。
她愣住了。
“你这样生气,都是在为他感到不公平吧?因为他无法指责我这个母亲的失职,所以你替他做了这件事情,不是吗?”
她没有说话。
露克蕾西亚继续说,
“他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他说,你对别人生气全是为了他的事情,其实你比谁都要温柔。他也很在乎你。”
或许吧。
或许他曾经在乎过自己。
可是事到如今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找到了母亲,应该很快就会忘了自己吧。
归根结底,自己不过是神罗公司和星球为了牵制他创造出来的羁绊。现在他找到真正的羁绊了。
真有意思。
自己曾经以为自己才是他身边最深的羁绊。
可是到头来,原来所有其他的羁绊都是原本就存在的,只有自己是后来的,人造的,虚假的。
“我知道我过去犯下的错误没有办法再抹消了,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会像你说的那样,好好负起责任来的。你愿意和我一起,陪在他的身边吗?”
可她只是说,
“如果你真的想要表达对我的感谢的话,就帮我做一件事吧。
帮我向他告别。”
“为什么?”
露克蕾西亚惊讶地问,
“难道你要离开他吗?在你好不容易帮他找到我之后。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并不久,可我知道你不是会逃避的性格。有什么别的原因吗?如果你不能对他说,你可以对我说。”
是有别的原因,可是她无法说出来。
本来,这也不是她有资格再插手的事情了。
接下来是他们母子间的事情。
自己算什么。
自己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对他们,对这颗星球都是。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自己从最开始就不会存在。
如果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存在就不会有意义。
她曾经无数次想要证明命运不该是这样的,可到头来迎接她的还是这样的命运。
“可是我累了。”
于是她听见自己说。
“我管了他二十年,我不想再管了。
现在我把他还给你了。
请你好好对待他。
请你好好爱他。
因为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爱他了。”
明明说了不可以逃避。
可是自己这样做又和露克蕾西亚有什么区别呢。
可她真的累了。
二十年。
实验室。
五台。
神罗。
古代种。
杰诺娃。
命运。
逃离。
到头来都是一场骗局。
“再见了,露克蕾西亚。我刚刚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这都是因为我认为如果能激起你的愧疚之心,他就可以从你这里得到更多的爱。
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不要来找我,让他忘记我。只要忘记我,所有人就都可以幸福。”
至于她自己,
迎接受伤的离群野兽的归宿之地只有一个,
就是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静静等待死亡。
当露克蕾西亚出于好奇与关心提出想要单独和她聊一会儿时,他答应了。
可是当他的母亲回来时,她却没有没有一同出现。
他担忧地皱起眉头,和他母亲同样秀丽,但却更加深邃,因而也更具有男性气质和攻击性的眉宇间笼罩上阴影。
“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母亲?”
露克蕾西亚想了想,没有告诉他她想离开这件事情,只是说道,
“她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还有很多想说的话。她先去前面的镇子上找下榻的旅店了,让我们不用着急慢慢说。”
他看起来不仅完全没有放下心来的样子,甚至肉眼可见地坐立不安起来,银发随着他焦急地踱步在身后随着脚步拂动,
“以她现在的状态,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行动?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情。”
露克蕾西亚追问道,
“她受了很重的伤,是吗?”
“全是因为我的关系。”
他的眼睛垂了下去,那双眼睛的形状看起来和她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露克蕾西亚摸摸他的头发,
“我能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在乎彼此。千万不要错过了。
不用担心我了,快去追她吧。你现在快些去追她,一定还能追得上的。”
青年点点头,他的眼中又恢复了神采,
“我会的,母亲。”
原本他也是这样打算的。
本章解决了关于露克蕾西亚的一些问题。
原作里萨菲罗斯的悲剧我觉得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有责任的。当然首当其冲的罪魁祸首宝条是要好好清算的,但露克蕾西亚这个亲妈也不是完全无辜的。不过毕竟是亲妈也就口头教育一下吧。
萨菲罗斯的悲剧是由很多人的共同作用力造成的,所以这部作品在一个一个帮他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对这些问题置之不理只是沉迷于和他谈恋爱这件事情。讲真作为一个单推我觉得自己必须要写这个故事就是因为我觉得原作里没有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对他好的人,要是有的话他的故事也就不会发生了。但因为是写文还是幻想一下这些人都会悔悟并对他好吧()原作里的露克蕾西亚其实未必能醒过来了,这里让她醒过来是剧情需要。
我一直认为露克蕾西亚自己的被动逃避也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虽然她相当于宝条来说也算是一个受害者。
虽说这部作品中几乎所有人相对于宝条来说都可以算是受害者了。宝条,ff7的万恶之源。
所以不口头指责宝条,并不是因为他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而是露克蕾西亚的问题还是指出并修正后,就可以解决的。
但宝条是必须以死谢罪的。
也许不是今天,但那一天总会到来的。
所以露克蕾西亚有辩解的机会,但宝条不会有。
我想对于宝条是FF7中唯一不经过审判就可以判死刑的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有人会有意见。
分析一下本章(其实是从前一章开始)女主被五杀的心理状态:
1 自己现在基本成废人了
2 自己想逃离命运结果还是被命运操纵
3 杰诺娃不是古代种
4 加斯特离开神罗和后续事件发生的原因
5自己以为救了萨菲罗斯其实可能是被星球利用了&不得不继续欺骗他
结论:不活了哈哈。走之前再交待下后事。
这里女主选择继续向萨菲罗斯隐瞒关于杰诺娃的真相,正是因为她自己经历了得知真相之后的痛苦,明白也理解那确实是可以把人推向黑暗的痛苦,所以她希望以自己一个人落入黑暗为代价,萨菲罗斯可以不用再经历这些。
本章应该能看出女主虽然保住了萨菲罗斯的精神状态,但她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比较岌岌可危了。毕竟女主和萨菲罗斯的成长环境从小就比较非人,女主既要在物理上捞自己,又要在精神上捞萨菲罗斯,在那种环境里不强硬并且时刻保持高警惕是活不下去的。但是再坚强的心也总会有破碎的时候。在这种成长环境下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是没有毁灭世界,而是选择了救下普通人&自己来背负黑暗与沉重的真相,只能说已经是天赋异禀本性不坏甚至相当善良自救得当了。
然而一路走来撑到现在,此时女主的身心都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但即使这个时候,她所想的都是确保所有人都有归宿自己再去孤身赴黄泉。讲真原作里萨菲罗斯的社会关系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不然他也不会黑化了。女主这一路帮他救朋友找妈的,身心重创临走之前都得找人交代好后事才能放心走,也真是操碎了心。
于是就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的情况下,本章达成了见家长(2/2)成就。
(宝条已经被从这个家族中除名所以不用见他)
女主因为发自内心地为萨菲罗斯感到遗憾痛苦所以看起来一直在怼露妈,完全没有在意对方是萨的母亲这种人类社会层面上的伦理关系(参考她怼杰内西斯那次,她的标准就是谁对萨菲罗斯不好就怼谁,毕竟这俩人的道德底线和标准就是对方)。她觉得即使露是萨的母亲,如果对他不够好也是要说的,有错也是要指出的。同时她对萨的说法一直是你妈爱你,她不见你只是身不由己。但是在她和露独处的场合她会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一切,并试图激发露的愧疚感来让她对萨好一点。可见她对人类的人际关系模式是有很敏锐的观察的,只不过在出于必要灵活地使用这套东西。
至于露克蕾西亚,我想她把自己关小黑屋这些年应该也有成长和反省了。
因此女主的一番句句戳心的话,落在已经闭关了二十来年心态也变得更加成熟的露妈的眼中:她好爱他!把萨菲罗斯交给这孩子我就放心了。毕竟小两口过日子我这个当妈的也不好一直跟着。
然而这种深明大义的婆婆心理却激发了已经快要PTSD的女主心中的警铃,以为是露又想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但这番为对方患得患失的心态落在过来人露妈眼里完全证实了她的想法:这是一种爱的表现。于是露也结合自己踩过坑的经历,让萨菲罗斯这个时候赶紧A上去追人,免得追悔莫及。
而从女主角度,得知一切之后,女主因为第一世界线中萨菲罗斯是由于身世原因,或说母亲是谁这一身份归属问题黑化,认为母亲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帮他找到真正的母亲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即使自己就此消失也无所谓,也没有人会为此悲伤。可她低估了萨菲罗斯对她自己的感情,也低估了在这条世界线中,二人从小共同创造的羁绊。
女主如今正身处人生的最低谷并因而陷入一种近似存在意义危机,对自身和自己周围的一切产生怀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经历和萨菲罗斯之间的情感的真实性。
至于萨菲罗斯会怎么做,他会不会只是个让人失望的妈宝男,继续往后看下去就知道了。
这几章都太虐了写得很酸爽。给自己编个相声放松幽默一下。表演者由杰诺娃计划实验体的两位母亲倾情出演。
下面请欣赏小品《两位人外母亲就婆媳问题的交流》:
杰诺娃:你好,我有个朋友想问你一下,如何才能维持良好的婆媳关系。
露克蕾西亚:谢邀,这个问题其实我自己也还在摸索中。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俩孩子如果有了什么矛盾,一定不能偏帮自己亲生的那个,不仅不能偏帮他还要好好数落他做得不对,毕竟不能委屈另一个孩子。
杰诺娃:那如果两个都是亲生的,也没偏帮其中一个呢?
露克蕾西亚:……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让你数落他没让你夺舍他还让他和你一起跳魔晄炉差点把他搞死,你这样另一个能不和你拼命吗?她和你拼命你打得过她?
杰诺娃:……打不过。
露克蕾西亚:那不就行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杰诺娃:……可是这样你就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露克蕾西亚:为人父母的不要对下一代,尤其是下一代的感情生活,控制欲那么强。体面的父母要学会及时放手。
杰诺娃:可你这放手也放得太早了吧,你这是从孩子出生就开始放手了吗?
露克蕾西亚:(顾左右而言她)快看,是古代种!
杰诺娃:(警惕)在哪儿?(回过头发现露克蕾西亚已经跑走)……
露克蕾西亚:(已经跑远并边挥手边说)我会向那两个孩子传达你的问候的,别惦记了他们会过得好的。
杰诺娃:……
加百列:婆媳问题不存在的。找不痛快直接头打掉(物理意义)。
杰诺娃:你好,我是你亲妈,认识一下?
加百列:你要真是亲妈早干什么去了?车撞墙了你知道拐了?晚了。跟你不熟,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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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