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徐旌柘来说,适应老师的讲课方式不要太容易,只半节课,便又熟悉了一位老师。
但是……
额,适应学校可能有点难度。这个难度不在于学校有多严,也不在于环境变化有多大,而在于林谷聿。
林谷聿真的是一个很不守规矩的人。
大课间自然是要跑操的,学生们摩肩接踵,成群结队往操场方向去。走到一半,到了行政楼前,林谷聿突然开口:“杨奇,你和徐旌柘先去,我上个厕所。”
杨奇怒目而视,但说话声音不大:“开学第一天!第一天啊哥!你要逃操?”
徐旌柘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没接话,他站在杨奇旁边,和林谷聿隔了一个身位,此时只能看见林谷聿隐在教学楼阴影下模模糊糊的眉眼。
“你反应那么大干啥,第一天又不是开学典礼,大家都不敢逃我逃了才不会被发现。”林谷聿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很稳重,不符合他一惯的气质,倒像是和徐旌柘学的。顿了两秒他补充:“明天你逃今天我逃,一起逃容易被发现。”
说罢也不给杨奇回答的机会,背过身就往行政楼去了。
徐旌柘:“……”
那后天是不是到我逃了?
徐旌柘被自己脑海里离奇的想法逗乐了,杨奇却看不出他心下在笑。
徐旌柘还在想,看来他妈说得也没错,环境确实也会影响人。
杨奇很自然地往前走,还不忘悄悄和徐旌柘说:“后天你逃,咱仨轮着来。早点开始轮吧,不然后边儿可就不好轮了。”
徐旌柘没明白这话,什么叫后面就不好轮了?
他不明白,也就顺嘴问了:“为什么这么说?”
杨奇一脸高深莫测:“现在是咱们仨轮,过两周就是咱们班四十五个人轮。”
徐旌柘:“……6。”看来林谷聿不是个例,所有的规则漏洞不可能靠一个人钻研出来,8班这群人被分到一起也是有点儿说法的,都可以钻空子。
不过大课间有那么恐怖吗?
包的,包的。
开学典礼在下周一,这周一自然是跑操了。原本还有一部分人祈祷今天排跑操队伍不跑操,但是本学期毕竟是春季学期,没有新高一进校不需要调整队伍。各班归队,排好队伍,跑操音乐响起。
“一!二!三!四!”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同学们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点子上,从主席台高处往下看,学生方队正呈加速度不断往前。像一队队蚂蚁,围着操场转圈圈。
跑操真的很累,而且越跑越快,跑完一圈队伍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前面的慢点儿!”
“是哪个班开始跑快的!”
“后面的跟上啊,和前面那个班隔了二十米了至少,待会儿被主席台点名了!”
又跑了一会儿,到了某个拐角,队伍又慢了下来,不少人停下脚步原地等待。
跑着跑着,“堵车”了。
徐旌柘混在队伍里,呼吸有点儿乱。
杨奇就在他旁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还大喊大叫地嚷嚷:“慢一点!慢一点!”
如果大家一直是匀速前进,不管慢还是快都不会累成这样。偏偏跑操就是这样的,不同队伍有不同速度,一个队伍慢下来,后面的要么堵要么疏,落在每一个同学脚下就能让整一个操场都乱起来。
偏偏,堵少疏多。跑到后面一些人已经忘记了这只是个大课间,愤怒又力竭地道:“六班的你们慢一点,跟不上!”
前面六班的人喘着粗气回:“你以为我们想快啊!”
最后,三圈只跑了五分多快六分钟。
所有人都累够呛,汗水顺着脸颊淌过,甚至有男生后背湿了一片,在校服上晕开。
徐旌柘在原地缓慢地踏步,动动腿,他倒是没咋出汗,就是一点累。队伍前面的女生有些已经累得蹲下了,班长也是个女生,个子不高在前面领队,见到有人蹲下赶紧道:“别蹲别蹲,大腿刚刚运动充血你一蹲血液不循环明天腿酸。”
有人闻言起身,也有人不管不顾。
“早知道逃操……”
“排表,快像上个学期那样排个表……
“一天歇四个,男生两个女生两个……”
果然,不出徐旌柘所料。
高中生在高压下生存,上课捡着五分钟睡觉都算占便宜了。更别说捡大课间不跑操这样的便宜。
不过一个班那么多个人,都逃大课间,要是都不见了谁来跑操?于是各位高中生便有了不一般的“反侦察意识”,大家都好商量地决定,每次分几个人休息,其余的都去跑操。
班长看着不到一米六,但班上人对这个班长也就是高沁阳都很服气,休息表是她排出来的,和值日表排在一起的,贴在教室前面,五个人一组。老师路过,也只是以为这是班上的值日表。
徐旌柘和林谷聿分到一组,五天轮到他们一次,值日当天就不用去跑操,自己想办法藏好了。学校那么大,想藏还是挺简单的,有点儿脑子都不会被发现。
当然,学校有所谓的“学生会组织”会在大课间查楼。但实际上大家都是逃操的,只不过是逃的方式不一样而已,谁又比谁高贵?偶尔被学生会碰见了也都是轻轻揭过。
“早知道今天和你一起逃了。”
宿舍里杨奇老老实实换了一身汗臭的衣服,正搓着。
“没事儿,明天不就轮到你了。”林谷聿在浴室洗头,泡沫儿堆得可高。
宿舍另一个舍友叫曹浩轩,已经收拾好一切躺下了。
徐旌柘在卫生间,阳光顺着窗户打进来,落在眼前。
哦,中午要回宿舍睡觉。
时间还很长,下午两点才起床,完全有时间洗头洗澡洗衣服,全部搞完了还能去厕所邂逅一番。收拾完内务速度慢的能躺床上睡四十分钟,而速度快的像徐旌柘这类,能躺床上睡一个小时。
他闭着眼睛,很快有了睡意。
林谷聿也在这会儿爬上床了,他动作很轻,猫儿似的。比先上床的徐旌柘还要快一些睡着。
太阳爬到天空正中间,撒下的光芒把大地烤得炙热,学校的小猫儿不知道躲在哪里没了身影。
后山的三角梅攀着坡顺流而下,火红的瀑布不会飞溅水花,却会泛起星星点点的泠泠波光,是在反射阳光。
才三月份,阳光却很充足,像是盛夏。
期待着,期待着,周末来了,放松的脚步进了。周日的黄金四小时,无数学生化作冲天的炮仗,往校外狂奔。
或许会有人不理解,早出去晚出去不都要出去吗,非要跑那么快干嘛?
风很凉,还在初春,但太阳底下实在是有点儿热的。
排在队伍后面等着取手机的徐旌柘正对着太阳。站在他后面的女生把伞举高倾斜了些,刚好让他躲了进去。
“同学你好啊,一起躲吧太晒了。”
女生习惯于说方言,徐旌柘听懂了大概,微笑道:“谢谢,不用。”
然后往前跨了一小步,刚好和女生隔了两个身位,伞自然也到不了他头顶。没别的意思,只是习惯不和计划之外的人有多余的牵扯,即使这份羁绊很小很小,也不能有。
他笑起来左脸颊有一个小梨涡,为锋利的面部轮廓平添一分温柔,原本具有攻击性的长相在一个小梨涡的点缀下显得平易近人。
女生红了脸,见状,也没再多搭讪。
队伍还是前进得很快的,五六分钟徐旌柘就成功取到了自己手机,吃了一周的食堂了他也想去改善改善伙食。校门口自成一条美食街,不过最多的还是火锅店。
义城人真的很喜欢吃火锅,光是学校门口就有干锅牛肉、干锅鸡、辣子鸡、麻辣鱼……琳琅满目。说来也巧,他刚走进一家店就见着林谷聿了。
“徐旌柘!”
林谷聿叫他,经过一周的相处,林谷聿已经把徐旌柘当好兄弟了。
徐旌柘也自然地走到林谷聿身边,把包放在椅子上。
“一起吃点儿啥?”
林谷聿一边问他一边点着手机,徐旌柘不经意撇了一眼,看到对方给林谷聿转了五百块钱。
偷看别人聊天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虽然徐旌柘也不是故意的吧……
他面色自然地看向菜单,道:“干锅牛肉吧。”
林谷聿点头,随意地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也没锁屏,毫不避讳道:“你在这占着位置点餐,我去拿菜,待会儿咱俩A。”
徐旌柘对于林谷聿这个安排无异议。
他用手机点餐,选了一个68的双人餐锅底,又拉到最下面牛肉那一栏,加了两斤。
周末学生很多,不少人都结伴出来吃火锅,周围人都和徐旌柘他们一样,留一个人占着位置另外派人去料理台打蘸料,拿蔬菜。
蔬菜柜里很丰富,很新鲜。粉丝鸭血豆腐土豆片啥的都有,旁边桌子上还有粥,水煮菜,方便面豆干啥的。
林谷聿一样拿了一点,也堆了两盘,都冒尖儿了。
干锅上得很快,中间是奶白的大骨汤底用来涮菜,周围一圈铺满干锅牛肉,肉都压过了配菜。
林谷聿:“!!!”
“你点了多少肉啊?”
徐旌柘也没想到分量那么足,他斟酌了一下回答:“我加了两斤肉,能吃完。”
事实证明,想吃不完还是很难的,两人的胃都很正常。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二人吃完周围一圈的牛肉之后甚至觉得还可以再涮一盘菜。
徐旌柘很享受这一餐,干锅牛肉说辣不辣的,吃起来带着椒麻香味,已经到义城生活一个周的他已经可以接受这里的微辣了,简直是美味至极。他很会隐藏情绪,却从来不隐藏食欲。
所有学生中午都是在学校里睡了午觉的按理来说应该不困了,不过这会儿吃饱了自然就晕碳,再加上平时在学校里也睡不饱。林谷聿困得眼皮子直打架,把手机放在一边儿,趴在桌子上就陷入昏迷状态。周围很吵,不少人在打游戏,也有不少人还没有结束用餐。
但是“昏迷”的人可不会被嘈杂的环境吵醒。
徐旌柘原本坐在林谷聿对面,后来店里来了两个女生找不到位置,他便坐到林谷聿旁边让出两个空位。林谷聿歪着脑袋,刚好对着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林谷聿的半张脸,林谷聿睫毛很长,细看才发现这人眼角靠近鼻梁处有一科浅棕色小痣。
很好看,和他完全不同的两种好看。
手机,对于一群一周才能休息四小时的高中生来说,它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徐旌柘很无聊地点开某西红柿,胡乱找了一本修仙爽文打发时间,看了几章发现作者把一件事反反复复解释,反反复复对比,他便失了兴趣。
一回头,林谷聿熟睡的侧颜再次撞进眼底。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觉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紧凑窒息的高中生活,在这一刻迎来短暂的喘息。
天色渐暗,原本热闹的店家便得冷清,分散在市内的学生老老实实地赶回来了,又到了熟悉的排队搜身进校环节。
徐旌柘眼睁睁看着林谷聿把手机放在外套兜里,再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手臂上挎着,又不知道他怎么调整的,看不出有重物下坠。单从外表上来看和简单挎件外套没差别,不少人都这样挎着。
到了检查台,林谷聿自然地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一大包零食递过去,阿姨随意翻了几下没发现学校不让带的麻辣食品,就放行了。
还有第二关,过检验门。
这个好过,因为带着校讯通检验门也会检验出携带手机,所以林谷聿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要不是徐旌柘亲眼看见他这操作,差点儿也如阿姨那般被骗了。
“高,”徐旌柘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但夸赞的话到不了心底,或许他的夸奖和声音是一样的,只停留于表面,实际上并不认同。但是他还补充了一句:“实在是高。”
“过奖过奖,”林谷聿没听出来,假装谦虚,还传授经验:“你下次想吃点儿辣条啥的也可以这样带啊,阿姨不看的。”
不过林谷聿眉毛挑起来,步子变快也变轻,走在他旁边都能感受到这人的雀跃,就知道他不似面上那样谦虚,其实看着有点儿傻。
不过林谷聿带手机进来干什么呢?徐旌柘突然想起来,这人好像之前就没把手机放在学校外面。
徐旌柘凭着胆大和冷静,迅速取代杨奇成为了林谷聿名单上得第一位序的搭子,二人吃饭回宿舍基本都是一起,偶尔碰上特殊情况可能不一起走,比如林谷聿要洗头啥的他就不吃饭,徐旌柘也会帮他带饭。
徐旌柘已经得到“真传”,逐渐释放本性了。今天也是带饭辉宿舍吃。
杨奇对此啧啧称奇:“徐旌柘,你知道为啥我不敢带不?”
徐旌柘挑眉,等着杨奇为自己解惑。
曹轩浩收了晒好的衣服从阳台出来,无情嘲笑:“他第一次带就被抓住了,眼神飘忽狗狗祟祟的,阿姨不抓杨某奇抓谁?”
不仅如此,杨奇每一次犯错都能被抓到,运气不要太好。
“滚蛋,”杨奇恼羞成怒地抓起枕头往曹轩浩那里扔,没想到曹轩浩一把抓住枕头就不还给他了。
爱洗头的林谷聿拿着吹风机,刚想吹头发那两位就打过来了,还好徐旌柘在这边一把把他拉过去,避免被波及。
“你俩滚开,”林谷聿一声怒喝,暴躁地一手推一个制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还没吃饭呢,起开起开我吹完头发还要吃饭。”
于是今天,徐旌柘早早洗完漱又成为第一个上床睡觉的。一般情况下还没到睡觉点儿的时候宿舍会很吵,但520奉行有人睡觉就保持安静的宗旨,所以这会儿原本喧闹的寝室像被按了暂停键,只余阳台断断续续传来的水流声和刷牙声。
不吵,而且很助眠。
他就快陷入深度睡眠之际,感受到床轻微地晃动,是林谷聿爬上床了,睡在他旁边。二人原本是脚对着脚睡的,在上周换了床单被罩之后,不知道是谁先换了睡觉位置,总之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脑袋对着脑袋。
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林谷聿还没闭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徐旌柘鼻梁高挺,和他面上细小的绒毛,被窗外的阳光一照,成了淡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