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楼道中站着几个男人,正在自由散漫地插科打诨中,有人冷不丁一转头看到上来的范东三人,脸上的笑容一收,连忙拍了拍旁边的兄弟。
“范哥……刘哥……”几人迅速立正站好,和身后那个房间隔开老远。
范东还没说话,刘义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指着几人骂道:“老大让你们好好守人,刚才你们在干什么?!要是刚才上来的是老大,你们几个早就被拖下去了!”
他自认得了邵谦的青眼,态度嚣张极了,把几个壮汉训斥得唯唯诺诺。
“刘哥,是我们错了!您可别告诉老大。”
望着几人眼巴巴的乞求眼神,刘义一下子膨胀起来,他鼻孔出气哼了声,然后才拿腔拿调似的说:“就这一次!”
这时范东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如同一道隐没在黑夜中的幽影,他笑吟吟道:“看来以后连我都得叫你一声刘哥了。”
刘义刚膨胀起来差点就要发飘,这句话直接把他给戳漏气,他额头冒起一层汗,赶紧弯腰赔笑道:“范哥!您才是我的哥!我就耍耍小威风,绝对没那个想法!”
范东笑容不变,听他慌里慌张地来回解释,独眼向下瞥,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他根本不把刘义放在眼里,除了邵谦,他走到哪都是被讨好的,所以刘义那教训人的举动让他看了非常不爽。
“行了行了,我就开个玩笑,怎么把你吓成这样?”范东甩了甩手,走到房间入口前脚步立刻一顿。
一股血腥味袭来,按理说范东应该习惯了这股味道,但是他总觉得现在闻到的和以往的不太一样,一瞬间他突然就头皮发麻,仿佛里面趴伏着一头实力不详的猛兽。
范东收起笑,他神色凝重了些,转动右眼小心地往里面看。
一个极其狼狈邋里邋遢的青年动也不动地面朝下趴着,范东鼻翼翕动,那股血腥味吸进鼻腔带来一种难以忍受的刺痛感,他捂住鼻子,再仔细看了看,那青年被铁锥狠狠扎在地上——他的嗅觉太灵敏,血腥味和铁锈味泡了数个小时混合出来的味道对他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范东拧起眉毛,他只是想上来看看被邵谦特意关在这儿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一看,也就平平无奇嘛。
想到刚才自己如临大敌的样子,他悄悄回头看,发现没人注意到。
范东面色缓和了一些。
不过他弄不懂邵老大为什么要关着这人。
范东挑剔地从对方瘦窄的身形上掠过,就算这全给剔了能有多少肉?
反正在范东眼里,青年一文不值。
刘义跟在后面,见范东不进去,他就更不想进去了,于是他朝后挥了挥手,“老严,你赶紧进去给他喂点吃的!”
“好嘞!”沉默站了很久的严卫祥捏着物资包裹上前几步,快要进去时,范东忽然开口:“你们俩,知道老大为什么抓他吗?”
“这……”刘义有心想表现表现,可惜他真的一无所知,张嘴支吾了几下又放弃。
倒是旁边的严卫祥一板一眼地把晚上这青年弄出来的混乱一五一十从头说到尾,说到对方竟然能手撕数个大汉时,范东瞪大了眼睛,他一时起了兴趣,“继续说!”
严卫祥就把后半边几个不长眼的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后立马暴毙的画面也详细描述了一遍,原本眼睛发亮的范东一听到这儿顿时就失去了兴趣,嘴里也不再分泌唾液——这男的有毒啊,能把人活生生给吃死!
范东悻悻地摸了摸嘴,对后面邵老大怎么一口说出对方的弱点并制服的事完全左耳进右耳出。
他听来听去,觉得就和自己这鼻子一样,青年也有类似的神通,否则邵老大才不会特意把他抓回来,至于邵老大说这年轻人不会死,范东听听就过,并不放在心上,不会死肯定就是伤害不够,这人还能扛得住而已,他就不信,要是有几百号人一起上,把这人剁成肉泥他还能活?!
也就是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会怕。
范东捂着鼻子,不咸不淡道:“知道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们忙吧,我走了。”
见范东不感兴趣并转身要走,严卫祥闭上嘴,眼神发暗。
刘义把严卫祥往房间里一推,自己黏在范东屁股后面追了出去,“范哥您等等!小弟还想和您讨教讨教怎么被老大重用的经验呢!”
范东冷笑,回头推拒道:“你啊自己悟吧。”
“别啊,您说说看,我要能有您十分之一的真传都心满意足了!”刘义像个狗皮膏药,无论范东怎么拒绝还是死死贴上去,严卫祥听着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在一边战战兢兢装哑巴的几个守卫见人走了,立刻就故态复萌,几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指着严卫祥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有你好果子吃!”
“不敢不敢,几位大哥,我肯定不说。”严卫祥一脸惊恐地连连摆手。
“行,你进去吧,快点的啊!”几人毫无积极性地挥手,连严卫祥手里的物资包裹都懒得检查。
一直心怀不安的严卫祥松了口气,还没等他完全放心,那边几个守卫又叫住他,充满恶意道:“里面的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和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你懂吧?”
“我……我懂!我懂!我真的不会说出去!”严卫祥放低姿态,就差当场发誓赌咒,那几个守卫才勉强满意地放过他,然后远远跑到一边偷懒去了。
严卫祥一步步向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青年走过去,他蹲下去,伸出手在将要碰到那些铁锥时停下,他想拔掉这些铁锥,但犹豫了,如果现在拔掉,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只有他一个人,可要救的人却有这么这么多,严卫祥心口发堵,纠结万分后还是决定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他放下手,转而把包裹里的物资拿出来。
邵谦说给这青年少喂点东西,严卫祥表面答应实际偷偷往里面多放了一包压缩饼干,他拿出来,小声道:“小伙子,醒醒,来吃点东西,吃了东西才有力气。”
他叫了几遍,青年仍旧没有反应,呼吸微弱,听着比之前稍微沉了一些,严卫祥摇摇头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昨天他亲眼看到青年挨了无数刀,虽然邵谦说他不会死,但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严卫祥抬头看了看外面,没有人,几个守卫嬉笑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于是他压低声音凑到青年的耳边说:“……季青在等你。”他看不到的地方,青年的手指忽然颤了颤。
“没有用?”可严卫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不断在青年的耳边念:“醒醒,季青在等你,听到了吗?她在等你啊!”
念到嗓子发干,他终于看到青年动了下眼皮,严卫祥赶紧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过于激动的声音,原来这个名字真的能够刺激到青年。
“季青,季青,季青……”严卫祥再接再厉,在嗓子快要冒烟时总算看到青年迟缓又艰难地睁开了左眼。
青年的眼神没有焦距,嘴唇微张,跟着无意识地念着“季青”这个名字。
严卫祥见他醒了,立刻往他嘴里倒了一些水润润,见他能够把水咽下去,严卫祥忍着激动道:“对!就是这样!来多喝点!”接着他又把压缩饼干捏碎混着水变成好入口的糊状,一口接一口塞进青年的嘴里,青年全程机械性地吞.咽。
吃完后,严卫祥听了听青年的呼吸声,好像确实要沉了些,他打算明天再多带点物资过来。
想着想着,吃完东西的青年慢慢合上了眼皮,疲惫又虚弱地陷入昏睡。
严卫祥不由自主地看向青年身上的伤,右眼,手脚,被铁锥扎中的地方全都血肉模糊,让他不忍多看,那里还在流着血,不过大概是因为有这些铁锥堵着伤口所以出血量并不大。
他的视线落到青年的肚腹之间,那里被捅了不知道多少刀子……可他看了会儿忽然有些疑惑——照理说那块地方是要害,里面的脏器血管肯定受到破损,出血量只大不小,但他看来看去,好像不怎么在流血?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那衣服下摆,青年的腰腹之间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洞。
严卫祥震惊地瞪大眼睛,但让他真正惊讶的是,这些血洞非但没有恶化,还隐隐有愈合的倾向,只是有些不严重的渗血。
一些小的血洞表面有一层红色的网状组织,是非常健康的鲜红色,没有发炎流脓,预示着这些伤口确实将要愈合。
严卫祥从来没见过在这种没有药品的情况下,凭自己就能够恢复成这样的,他呆傻地一眼不眨看了好几分钟,忽然用力擦了擦眼睛,更凑近了一点。
他好像看到组成那些“网状”的肉芽在不断增长聚合,只是速度非常慢。
这个发现让严卫祥异常惊愕,怪不得邵谦说他死不了,原来是因为他有如此强大的自愈能力,即便是在被掣肘的前提条件下,他依旧能恢复到这种程度,那如果解决掉他的弱点,岂不是……
严卫祥呼吸都变得格外粗.重,所以这才是邵谦看重的价值?
他看向青年右眼中深嵌的铁锥,手颤抖着要握上去,然而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守卫突然高声催促:“喂,你好了没?!老大说进去的人不能待太长时间!你在干什么呢?!”
脚步声在靠近,严卫祥立刻缩回手再迅速把青年的衣服拉好。
他拿着空空的包裹快步走出去,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苦笑着说:“这人伤得太重了,那些吃的差点就喂不进去,不好意思啊大哥,我费了点时间。”
守卫不耐道:“吃不进去就给他灌!真当他是哪来的少爷公子呢!”
“是是是,我明白,下次就按大哥的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