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掌声从外面响起来,范东扒着窗口,那只仅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这么热闹,都聊什么呢?”
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冷却,范东却像感觉不到,他自顾自走进来,踏上靠在楼板旁的台阶,如同巡视战利品,眼神赤.裸放肆地扫视过她们的脸,最后落在低着头的季青身上。
“怎么不说了?”
他佝偻着背,又俯下去几分,仿佛一只驼背的四脚虫,他饶有兴致地凑到女人们面前,问:“该不会是在聊怎么逃出去吧?”
女人们都冷漠且排斥地瞪向他,范东完全不在意这些杀不死人的目光,他咧开一嘴黄牙怪模怪样地笑了几声,“死了这条心吧,你们逃不出去的。”
邵晓钿突然抬头朝他吐了一口唾沫,“呸!别仗着这个游戏就做尽坏事,快把我们放了!”
“放了?!”范东脸部抽搐露出一声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痴心妄想!都落到这个地方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范东抹了抹右眼笑出来的眼泪,看她们就像看着一只只天真的羊羔,谁会真的跟即将变成盘中餐的羊羔计较?范东只觉得这些没有脑子的羊羔到了嘴里会更加美味。
暗暗观察情况的余敏香装作怯懦地开口道:“不放我们也行,能不能给我们点吃的?我们都饿了,大哥您留着我们应该还有用吧?”说着她挑了挑眼睫,显出一点眼波流转的意味。
范东却停了笑,在余敏香没反应过来时突然就凑到了她的眼前,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余敏香心头一跳表情微变,依旧保持着笑脸。
那只独眼滴溜溜转了几圈,看得余敏香心里发毛,范东的眼神有些让人无法理解,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他又笑了,不屑地把余敏香的暗示踩碎,“想什么呢?当然不能!”
他拒绝给她们食物。
这让余敏香心头沉重,一旁听着的苗卉神色也凝重起来,而另一边低着头的季青则微微扭头,眼神晦暗地盯着范东。
她们心里同时升起一个疑问——这些人究竟要对她们做什么?
那些血腥荒诞惨绝人寰的分食画面猝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季青齿间发凉,心重重坠落下去,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范东更加认为这群女人蠢笨,到现在都认不清形势,他居高临下地嘲讽了几句,一直忍耐着的汪燕艳终于忍不住,她瞪大眼睛,怒气升腾,“你个死瞎子,不会说话就给我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用的东西,滚!”
瞎眼是范东的死穴,他的脸色登时就变得极其阴沉,看汪燕艳的眼神好像要把她就地生吞了一样,汪燕艳则挑衅地看他,有种戳到他痛处的得意。
“说得对,你个死瞎子,快滚!我们才不想看到你!”邵晓钿也憋得狠了,汪燕艳一开口她立刻跟上,两个脾气暴躁的犟种就这么一唱一和地反复戳范东的痛处。
范东周身阴沉得仿佛能淌下一团如有实质的黑气,全身都气得在发抖。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这些该死的蠢女人竟敢一个个全都朝他破口大骂,范东脸部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然后他指着最开始的两个刺头的鼻子阴阳道:“挺会骂人啊,希望你们的嘴能一直硬下去!老子警告你们,别那么得意!”
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范东并不满足,他又嗤笑道:“你们啊,离死不远了!”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期待。
他满意地看到这些女人怒骂的动作一顿,刚想再说什么,却见这些女人翻了个白眼继续输出。
在骂声中,季青的耳朵嗡嗡作响,范东的一番话从侧面几乎印证了她那个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楼板另一头,恰好和余苗两人对视,三人都看到对方隐隐震颤的瞳孔。
季青沉声问道:“离死不远是什么意思?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倒不如说个干净!”
范东耳朵一动,顾不上和那些女人骂架,他转过身兴致勃勃地走过来,上下打量她,接着又痴醉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季青面无表情地侧过头,要不是这时候她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估计都要恶心得吐出来。
范东闻着这股美妙的味道,心情好了很多,他满意至极,眼神从季青露出的皮肉上用力刮过,他十分觊觎这具血肉。
看着看着,就连犬牙都开始发痒,范东舔了舔牙齿,洋洋自得道:“七天内你们不会得到任何一口食水,不管是饿死还是渴死,总归都要死,我们绝不会碰你们一丝一毫,否则就是破坏了你们的纯净,等到了嘴里味道会大打折扣!”
他的口水都要流出来,畅想道:“然后邵老大就会把你们的尸体放在专门磨平的石台上,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吗?”
他卖了个关子,但季青没有给他该有的反应,眼中毫无波澜地看着他,范东撇了撇嘴,继续兴致高昂地说:“你们会在太阳最烈的时候经受炙烤,啊——”
“那味道,一定令人回味无穷!”他闭着眼,整个人仿佛飘飘欲仙。
“七天之后就是我们的狂欢!不不不,不对!已经不满七天了哈哈哈哈哈!”范东神色扭曲地狂笑。
季青用力闭上眼再睁开,眼白部分多出了很多红血丝,她告诫自己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冷静。
在范东意外的神色中,她冷声发问:“很好笑吗?”
范东的笑容僵住,因为这个女孩看起来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惊奇,用一副看珍稀物种的眼神来回看了她好几遍,随即更张狂痴癫地大笑:“好,很好!你很好!”
迎着季青冷淡沉静的目光,他瞬间收敛笑容阴森森地靠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季青的情绪仍然没有波动,她扯扯嘴角道:“我怎么记得你头上还有个老大?轮得到你吗?”
范东的表情猛地一变,这比那些女人戳他痛处更加致命。
在季青近乎轻蔑的目光中,他高高举起了手——
这时,外面一阵吵闹声打断了范东的蓄力,他找回了点理智,冷哼着略显狼狈地走了出去。
范东离开,剩下的女人们全都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吓出了一身冷汗,她们求助般看向对方,所有人都哑了火。
“怎么办……”
季青压低了声音,镇静到近乎冷酷地说:“虽然说还有不到七天,但他们不准备给我们食水,那就意味着我们大概只能坚持三到四天时间,再往后身体会逐步垮掉。”
她阐述的是事实,没有人能真正活到第七天,生命的倒计时一下子缩短了一半,女人们嘴唇嗫嚅,死期将至,她们却无能为力。
季青只平静又倔强道:“绝不能认输,绝不能任由他们宰割。”她眼中燃起对生存的强烈渴求,女人们被感染,神色渐渐变得坚定,在这时候,绝不能被寥寥几句话给击垮。
季青扭转的脖子传来一声脆响,她没理睬,而是继续用力地扭过头看向外面吵闹声的来源,她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
范东出去时看到外面站着一个身材精壮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脸憨笑,手里拿着一个物资包裹,正在和围着他的守卫们说些什么。
守卫在质问:“你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那中年男人挠了挠头,老实回答:“叫我老严就行,邵老大让我来给里面的人送点吃的,你们快放我进去。”
守卫狐疑地看看对方,立刻斩钉截铁道:“不可能!里面的人不吃东西!”
中年男人即严卫祥,他眼底一黯,一下就攥紧了手里的包裹,但他很快把异样遮掩过去,梗着脖子钻起牛角尖道:“怎么就不可能了?!赶紧让我进去,我得把老大吩咐的事给办了!”
守卫们要拦住他,正好其中有人看到走出来的范东,“范哥!这里有个人捣乱!”
严卫祥听了气得脸红脖子粗,把老实人形象贯彻到底,他粗声粗气道:“什么捣乱!我没有!你别乱说!不然你去问老大有没有说过这事儿!”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都下意识看向范东。
范东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自以为和善的微笑,他笑眯眯地问:“老严?我见过你,听说是你配合做了个陷阱?”
严卫祥想居功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也不全是因为我,主要是我听话肯干,让我做什么我都觉得应该做好。”
“挺好挺好。”范东笑容扩大,忽然他嘴一歪,问:“那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不不不!大哥您别开玩笑,我活得好好的,还想活着出去呢,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孩子刚出生只有一点点大,她们都指着我……”严卫祥越着急话就越多。
范东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他觉得没劲透了,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个女的面对死亡还那么冷静,他无趣地摆摆手:“闭嘴!滚!”
严卫祥没完成任务,还想说什么,路过的刘义忽然叫住他,“老严!你干什么呢!”
严卫祥一愣,说:“刘哥,我给里面的人送点东西吃。”
刘义一拍脑袋,觉得严卫祥是被色心蒙住了眼,“你走错楼了!这是二楼!”
“啥?!”严卫祥一脸发蒙,他走出去仔细看了看楼道的环境,然后尴尬地向范东鞠躬,“对不起大哥,我走错了,真对不起!”
“范哥,您别和这大老粗计较,他光长力气不长脑子。”刘义看到了范东,连忙跑过来赔笑。
两人点头哈腰了一阵,自觉已经做到位了,于是就要走,还没迈腿呢,范东突然发话道:“我也想去看看,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您请!”
严卫祥跟在最后,隐秘地看了几眼身后的守卫,在刘义的呼唤中,大跨步迈上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