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进烂尾楼,严卫祥默默走在最前面,后面的刘义一刻不停地讨好着邵老大。
终于邵谦烦了,淡淡道:“行了,别再耍嘴皮子。”
“是是!”刘义嘴巴一阵瞎忙活后闭上了嘴。
但没一会儿他又开口小心翼翼问:“老大,这人给他带哪儿去?”
邵谦只说要单独把人关着,刘义挠挠头,他可摸不准老大的心思,万一自作主张导致马屁拍到马腿上……刘义脖子一凉,觉得事情绝不能这么办。
邵谦沉吟后说:“去三层,随便找个地方,整个三层不许有人再抓人进去,我再说一遍,这个人必须严加看守,他有任何异常都只当没看见,更不许说出去!”
“明白明白!”刘义这边殷勤答应,转而变了张脸,对严卫祥吼道:“老大说的都听见没?!”
严卫祥扛着人停下,一脸老实相,他笔直立定就差要对邵谦敬个礼,“是!老大!”
“你要死啊!说停就停!”刘义跟在后面,险些一头撞上在严卫祥肩上的那坨人形生物,他吓得忍不住捂住心口,双腿一个弹跳离得远远的。
“光有力气不长脑子啊你!快走!”
严卫祥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手足无措地哦了声就连忙爬上楼。
到了三层,严卫祥一个劲地往前走,在某个位置时他忽然心头微动顿了顿,然后脚尖一转在一个光秃秃的房间外面站定。
“刘哥,老大,他他的血快要流出来了……我我我……”严卫祥表情忍耐又带着掩藏不住的害怕,他扛着青年的半边身子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硬。
刘义暗自骂了几声蠢货,腆着笑脸请示道:“老大,要不就这儿?”
邵谦扫视了一圈,嘴角掀起一点嘲讽的弧度,“进去吧。”
两人如释重负,尤其是严卫祥,他大喘了口气,随即三两步跨进去,借着一股巧劲把人粗暴地丢在地上,像丢了一个烫手山芋,他手里收着力气,实际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野蛮。
见任务完成,严卫祥远远地躲到门口去,胆小如鼠的龟孙样让邵谦更加轻蔑。
刘义倒是冲上去又献殷勤去了,在那些无意义的废话中,严卫祥悄悄看向邵谦,邵谦走过去随意地踢了踢青年的头,青年的脸翻转过来,满脸血污,那把尖锐的铁锥几乎贯穿了他的右眼和后脑。
但出乎意料的是,虽然青年的呼吸声听上去十分微弱,却仍有一股无法断绝的生气。
伴随着呼吸,他缓慢地张合着嘴唇,严卫祥从快要不成型的口型中依稀辨认出他又在念着一个名字。
季青。
这让严卫祥不禁想到了那个挺拔倔强如同青松一样的女孩。
他直觉就是她。
“真的是你。”邵谦看了会儿青年的脸,笑得格外奇诡莫测,严卫祥一惊,他意识到邵谦认识这个青年,但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深深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突起的水泥石粒,接着目光再下移,仿佛透过这一层地面看到了下层的空间——
那里正关着一群女人。
邵谦在对青年说话,声音很低,含含混混的听不清楚,刘义则早在邵老大开口前住了口,在邵谦的一个眼神下,刘义识趣地退到门口。
他看见呆站着的严卫祥,嘴巴撇了撇,和严卫祥一起充当两条窝囊的看门狗。
面对邵谦的言语骚扰,地上的青年始终一动不动,仿佛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对邵谦没有丝毫回应。
青年如同一具呼吸微弱的“死尸”,邵谦游刃有余的面色渐渐变得歇斯底里,从严卫祥的视角去看,邵谦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表情有多不甘和扭曲。
严卫祥看着看着升起了一些对于青年身份的疑惑,从刚才发生的事以及邵谦的反应来看,青年必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基因强化者,他很古怪,而邵谦要留着他并且不让人随意接触,那就说明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邵谦图谋的。
严卫祥苦苦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到青年的古怪说不定就是他的价值所在。
邵谦说他不会死……
不会死……
严卫祥脑子里的思绪变成了一团乱麻,他实在想不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邵谦要利用青年而不是杀了他,可冯乐熙她们的死期大概率就在刘义口中强调的七天后。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救人。
也许……突破口就在这个青年身上。
他抬起眼皮专注地看着青年右眼中的铁锥,眼睛是青年的弱点,在此之前青年的实力异常恐怖,他想起那些被撕碎的血肉,又是胆寒又是激动,如果能把这铁锥弄出来,解决掉这个弱点,那事情是否就能迎来转机?
严卫祥拼命克制住自己的的激动,邵谦看得很紧,后面还会加派人手看管,机会并不好找。
那边邵谦结束了独角戏,如同一头愤怒无处宣泄的斗牛,围着青年走了好几圈。
平复好心情后,他的关注点也渐渐放在了那根铁锥上面。
铁锥深嵌其中,邵谦稍稍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青年的四肢,表情又变得不满,“刘义!”
在一边走神的刘义忙不迭应道:“在!在!老大您有什么事?”
“再找四根这样的铁锥来,快!”
“好的老大,马上!”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跑腿活,刘义一马当先,他冲出去,没过一会儿捧着四根铁锥回来。
邵谦接过铁锥,笑容温和地把青年的四肢全都钉死在地面。
旁边的刘义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去看邵谦的脸。
严卫祥却硬逼着自己去看,他饱受煎熬,死死攥着拳头,他想冲上去弄死这折磨人的畜生,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出手就是半途而废,那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做完这一切后邵谦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好了很多,他矜贵地扬起下巴,交待道:“刘义,你找人每天都给他送点东西吃,但别喂得太饱。”
刘义迟疑地问:“老大,是给他吃正常的东西,还是?”
邵谦斜他一眼,笑得又温和了一些:“不然你把自己喂给他?”
“不不不不用!老大,我知道了!”刘义额头出了一层冷汗,他抹了把汗连声找补,见邵谦没怎么计较才救回一条小命似的松了口气。
“您放心吧,我肯定安排妥当。”
邵谦走下楼,刘义落后一步,往严卫祥这个木头墩子身上狠狠杵了一记,“喂!就你了,你就听老大的给他送东西吃。”
怕严卫祥不情愿,刘义劝说道:“我这可是看重你,把你当自己人才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刘义迈着腿,腿肚子还在隐隐打颤,他可不想和里面那个怪物近距离接触,索性就把这破事按到严卫祥这个草包头上。
低着头的严卫祥一瞬间用力收紧拳头又缓缓放开,胸膛重重起伏,闷声道:“这……好吧,刘哥。”
他回答得为难又勉强,刘义想着既然给了这草包一个苦差事那还得再给点甜头,于是哥俩好地拍了拍严卫祥,“你啊,好好磨石台,到时候老大一定会奖励你的!”
严卫祥刚牵起的嘴角又往回收了些,这次他是真的很勉强,却只能在刘义的挤眉弄眼下硬笑了几声:“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正巧遇见几人在向邵谦汇报事情。
其中一个小头头得意洋洋道:“这次抓了三个上等货,老大您是不知道,我们抓得有多困难,那三个人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本来看他们本事大,想劝他们跟着老大一起混,结果呢,一个个都不知道好歹!”
邵谦背对着,不知道是什么反应,严卫祥原本不在意,可越往下听他的脚步就放得越慢。
那小头头继续道:“老大,那三个都是大傻子,有个小子被我们抓住了,其他两个拼了命来救人,那小子逃出去后竟然还跑回来,说是不能丢下兄弟,您说傻不傻?啊?你们说呢?”
周围人全都一阵哄笑,就连听了一耳朵的刘义都忍不住笑出声。
“哎!老严你又在发什么呆呢!”
严卫祥心口沉得发痛,他扯扯嘴角道:“我……我在想给那人送东西吃的事……”
刘义摸了摸鼻子,大方道:“不急不急,老大说别喂得太饱,你意思意思就行。”
笑过之后,严卫祥听见邵谦心不在焉地开口:“上等货?不能随便处理,别浪费好货色,就按老规矩来吧。”很明显,有了更要紧的,邵谦对这些“上等货”已经没了兴趣。
“这一晚上可真是热闹啊,老大,我提议要不把整个营地搜上一遍,别到时候又有什么人冒出来。”
严卫祥回头,发现出声的是独眼瞎范东,范东也从后面的烂尾楼走出来,他咧着嘴笑,一口黄牙恶心又瘆人。
“行,还是东子考虑周到,就按你说的办。”邵谦回过头,笑容浅淡。
“刚才我在楼下听见上面有动静,老大,您这是又收了什么好东西?”范东自认是老人,说话态度很随意。
邵谦的笑更淡了,他巧妙地避而不谈,只是道:“没什么,倒是你今晚收获很大。”
范东哈哈一笑:“这收获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更是老大您的!”
邵谦这才加深了笑意,“真是辛苦你了东子,我以后还得多多靠你。”
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就是说不到点子上,比如收获了这么多,要怎么分配,范东想着自己功劳这么大,肯定得分一份大的,但邵谦的态度非常模糊暧.昧。
郭浩那个傻大个都死了,邵谦手下也就他一个老人,以前还有郭浩牵制,范东没工夫想太多,但现在嘛……
范东笑呵呵地迎合了几句。
等邵谦带着小弟们走远了,严卫祥余光瞥到范东压着声音往地上狠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