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季青和苗卉站在门外，看里面的女人们分着捡来的物资。
季青默了默，说：“我跟程锁把海岸边所有地方都找过了，这些都是最后能找到的。”
苗卉点点头：“这附近也都已经找不到物资，再往里面走就会靠近那些物资领取处。”
越靠近物资领取处，则意味着风险也会加大。
两人说完，看到女人们脸上的笑意，表面上表现得极为轻松，可实际在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发愁。
目前物资数量还算可观，而且每个人都在尽力节省物资为未来做准备，但这些物资不是摆着看的装饰，每天都需要消耗，总有消耗完的那一天。
季青垂下眼，她想到自己忽然变大的食量，心里不免沉重，和她们比，她消耗的更多，并且那种强烈到可怕的饥饿感不是忍一忍就能轻松度过的。
她纠结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的异样告诉了苗卉，“……卉姐，你有见过类似的事情吗？”
苗卉惊讶一瞬，转而立刻思考起来，“除了食量变大还有什么变化吗？”
“嗯……力气还有敏捷度都提高了很多。”季青想起当初受伤的那条腿，补充道：“自愈能力应该也提高了不少，其它的暂时没发现。”
苗卉久久没回答。
抬眼望见苗卉若有所思的目光，季青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是因为力量增强了，所以需要更多的能量？”
苗卉沉思了一会儿，没把握给出准确的答复，但也赞同季青的猜测，可季青反而更疑惑，“可……难道基因还能够不断强化吗？”
“我没听说过这种事，也没见过和你有同样状况的基因强化者，只能说世界之大有很多事情或许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苗卉不了解生物基因方面的技术，她说完后停顿了下，继续说：“就譬如你身边那个叫‘程锁’的小伙子。”
季青一愣，然后点点头意味深长道：“是啊，我太不了解这个世界了。”
两人不再就这个话题讨论，转回眼下最紧要的问题——物资。
季青问：“卉姐，你怎么看？”
苗卉说：“以后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但能肯定的是只会越来越糟，所以必须要储备相当一部分物资。”
“尤其是你，季青，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可控，所以要准备得更加充分。”苗卉深深看她一眼，季青面色复杂地嗯了声。
“不用那么担心，我们都在呢，有什么困难大家都会帮忙的。”苗卉拍了拍季青，季青勉强露出浅笑，生存之下，走错一步都有可能招致必死的危机，她不想走错，也不想让她们走错，所以还是要尽最大可能把不可控的事物把控在自己手里。
比如程锁，比如物资，还比如自己这具发生异变的身体。
“那接下来呢，有什么想法？”季青有个初步的念头，她想先听听苗卉是怎么考虑的。
苗卉叹了口气，“眼下没有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待在一个地方时间越长，留下的痕迹越多，到时候就越容易出问题，这样，我们过会儿再出去找找物资，同时也看看有哪里是能接替这个地方作为临时庇护所的。”
这和季青的念头不谋而合，她早就想要离开这里，苗卉说得对，有人的地方就会留下生活痕迹，在这种环境下，暴露太多会非常危险。
苗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整栋楼的内部，语气忽然有些怅惘：“再住下去说不定都快有感情了，你看她们，多开心啊，要是以后都能这么开心该有多好。”
季青从那一张张洋溢着愉悦的脸上扫过，她看到苏乔和邵晓钿带着几个女人在进行体能锻炼，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还看到站在窗边正说着什么的姚菩，江徕以及冯乐熙。
冯乐熙的眉目舒展，嘴角扬起一抹恬静的微笑，她靠在江徕身旁，用手指帮江徕梳开头发，江徕明显也很亲近她，两人挨得很近。
季青在冯乐熙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她和两天前那个紧张恐惧容易应激的女孩完全是两个人。
而一旁的姚菩伸手轻轻摸着两个女孩的发顶，看向她们的目光极其专注。
锻炼完的汪燕艳抹了抹一脑门的汗，凑过去就要掐一把江徕的脸，姚菩的脸色猛地一变，用力拍了一记汪燕艳的手，汪燕艳连忙捂着手假装被打疼了，结果得来姚菩的严肃教育：“别这么没轻没重的。”
“我的手好疼！”汪燕艳直叫唤，“我换一个总行了吧！”说着她手腕一转又要去掐冯乐熙的脸。
冯乐熙反应很快地往姚菩怀里一钻，姚菩立马竖起眉毛，硬邦邦地说：“这个也不行！”
汪燕艳失望地撇撇嘴，“这么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都是你女儿呢！”
姚菩没回话，低下头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她只是抱住两个女孩，耐心地哄，对汪燕艳的话充耳不闻。
这一幕被季青看在眼里，她笑了笑，脑中浮现出和妈妈在一起的回忆，她怀念一般说道：“她们相处得很好。”
苗卉也在看，眼里不禁划过遗憾，最后欣慰地笑：“是啊，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
下午，苗卉点了几个人准备出去，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见她们即将离开，冯乐熙终于忍不住，她忙叫道：“等等！卉姐，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
“乐熙！”姚菩追在后面，冯乐熙回过头给了一个肯定且坚持的眼神，姚菩只好妥协，“乐熙，小心点。”
“嗯，我会的！”
转头面对的却是苗卉略带迟疑的脸，冯乐熙的笑容僵住，她着急道：“我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
苗卉想了想，没把阻止的话说出口，“想要跟我们出去首先要有自保能力。”
冯乐熙无措地立在原地，她蜷起手指握成拳头，“我可以，我能保护自己，也不会给大家拖后腿！”
苗卉安静地看她一会儿，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不大不小的刀，然后伸手递给她。
看到刀的一瞬间冯乐熙的瞳孔骤然放大，紧接着她抬起颤抖的手，几乎是从苗卉手里夺过了这把刀。
她握刀的手势看着很生疏，但下一秒却出人意料地做了一个向前戳刺的动作。
这架势看起来倒是很熟练。
冯乐熙坚定强调道：“我可以！”
这次苗卉答应了。
出门，几人碰上从顶楼下来的季青和程锁，季青边走边说：“卉姐，我们几个人的目标太大，一会儿我们分散着走。”
“好！”
*
一路走来，没再看到任何遗落的物资，几人离开脚下的尸堆区域，屏住呼吸飞快跑了出去。
众女挥散开鼻尖的异味，互相望着两手空空的对方，每个人都有些泄气。
苗卉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是阳光最烈的时候，紫外线的威力太强劲，晒得人的脸都发红发烫。
女人们的眼睛在阳光下不太能睁开，她们的嘴唇起了层皮，齐齐沉默地看向苗卉，等她给出下一步指令。
苗卉眯起眼避开夺目刺眼的阳光，她提议道：“走了这么久，还这么晒，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等休息得差不多了再出去。”
“行，听卉姐的。”
邵晓钿爬上一处石坡，她遥遥看向前方，过了会儿跑到苗卉跟前说：“前面都是破楼，范围很大，我再靠近一点去看看。”
“好，晓钿你要小心，如果里面有人，千万别惊动他们。”
“明白。”
众女翘首以盼，没过多久视线尽头冒出了一个黑点，邵晓钿快跑着过来，她两颊跑得涨红，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道：“我看了，没有什么人为痕迹，而且连个死人都没有，很可能都没什么人到过那里。”
苗卉点头表示了解，这地方离物资领取处不算远，但也隔着一段距离，应该算得上安全。
“走，就去那儿。”
几人又走了一段，钻进其中一栋隐蔽性强的破楼。
所有人都坐在地上静静地恢复体力，冯乐熙坐在最边缘，心神不宁地握着手里的刀。
她抬起眼睛，漫无目的地掠过，然后目光定住，上方有一段延伸上去的楼梯，楼梯表面磨损严重，结构却并没有遭到严重破坏。
女人们都在闭目养神，没人注意到冯乐熙已经悄悄走上楼梯。
这栋破楼原先有五、六层，现在只剩下一半，冯乐熙站在由残破墙面构成的洞口前，借着高度眺望远方。
忽然她整个人一僵，傻了似的望着某个地方，手里的刀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楼下的女人们惊醒，苗卉找到声源，三两步跑上楼，“乐熙，怎么了？！”
冯乐熙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只顾着吸气而忘了要呼气，她被苗卉的呼唤叫回了神，大量空气灌入，她不停地咳嗽，咳得双眼通红。
所有女人都跑上来查看她的情况，冯乐熙回头，表情像是哭了一场，带着哭腔道：“没什么，刚才不小心呛到了。”
“没事就好，大家都休息好了，我们回去吧。”苗卉没发现异常，但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
女人们一个一个下去，苗卉留在最后，站在冯乐熙站过的位置，回头去看——
远处，有一栋高楼耸立着，周围的楼宇仿佛是它的陪衬，在周围默默拱卫。
仅仅只是一瞥而过，这样平平无奇的一栋楼，苗卉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