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凡尘逢旧稚师弟

神界神使狼狈归去,夜色重归清宁。

特勤基地的晚风徐徐掠过露台,吹散了方才九天圣光残留的虚伪气息,也吹散了压在韵笙心头整整三年的桎梏与寒凉。

一场对峙,彻底斩断她与神界仅剩的名义牵连。

招安、哄骗、软禁、道德绑架,所有阴谋诡计尽数被当众撕碎,九天神明的堂皇假面碎得彻底,再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威仪。

凡尘灯火安稳,星河垂落天幕。

韵笙怀中,雪白神兽云绥彻底安心,小脑袋埋在她衣襟里,呼吸软软浅浅,温顺黏人,时刻以自身灵力温养她尚未完全愈合的神魂,抚平天罚反噬留下的细碎裂痕。

鸣尘立在身侧,晚风拂动他细碎的黑发,眼底褪去方才对峙神使的凛冽戾气,余下的只有极尽温柔的安稳宠溺。

神界暂时退怯,却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丢了颜面、慌了局势、惧了她的血脉与魔尊底蕴,暗处的算计与围剿只会愈发阴狠决绝。

但他从不会让她独自承压。

前路风雨再多,他皆可一一为她挡下。

基地上下依旧肃穆恭敬,所有队员有序值守,无人敢惊扰露台这片安稳天地。经此一役,所有人彻底明晰,这两位藏在凡尘烟火里的少年少女,是真正凌驾三界规则、神魔两界的顶级存在。

可再至高的身份、再凌厉的锋芒,也掩不去过往岁月里残存的温柔旧痕。

那些留在神域年少时光、纯粹干净的细碎暖意,从未被三年污名与隐忍彻底磨灭。

而今日,尘封已久的旧人,跨越两界阻隔,踏碎云海风尘,终究奔赴凡尘寻她而来。

暮色将尽,夜色渐深。

基地最外层结界屏障,忽然泛起一圈极柔和、极干净的浅白光晕。

不是神界神使那般带着威压与算计的圣光,澄澈、温柔、稚嫩,带着年少独有的纯粹灵力,温和叩击凡尘结界,无半分恶意、无半分攻击性。

基地警报未响,结界并未触发防御机制。

只因来人灵力干净至极、心念纯粹至极,带着全然的赤诚与执念,只为寻一人,别无他念。

值守队员瞬间察觉异动,立刻上报,神色诧异:“基地外出现未知纯净神息,无危险波动,疑似低位神域修士,主动请求入内!”

露台之上,鸣尘眸光微抬,淡淡扫向结界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无半分意外。

韵笙垂眸抚着云绥绒毛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头轻轻一动。

熟悉的灵力气息,跨越三载光阴,穿透茫茫云海,猝不及防撞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是他。

是她年少时,带在身边、亲手教养、护了数年、最干净纯粹、最懵懂依赖她的小师弟——沈清砚。

年少神域岁月,她尚且未被猜忌缠身、未被污名加身、未被三界压力裹挟。

那时的她,还是众仙敬仰、温柔平和的星河神女,执掌星河秩序,闲散度日,不问纷争。

帝君感念她孤寂无依,将尚且年幼、根骨绝佳、身世孤苦的小弟子沈清砚,送至她座下拜师修行,陪她左右。

沈清砚入她门下时,不过垂髫稚龄,懵懂单纯、软糯乖巧、胆小细腻,是整个神域最干净、最不谙权谋、最不懂算计的小弟子。

无派系、无野心、无城府,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只有她这位师姐。

整整数年光阴,她手把手教他修行、带他看星河、护他避纷争、替他挡风雪。

他黏她、信她、依赖她,把她当作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归宿、唯一的神明。

三年前神界冤案爆发,诸神封锁所有真相,全员构陷,朝野声讨,无人敢为她辩驳半分。

年少弟子尽数被派系裹挟、被帝君管控、被舆论蒙蔽。

唯有沈清砚,自始至终不信她会作恶、不信她心性崩塌、不信温柔护他数年的师姐,会残害同门、心性入魔。

可他年纪尚幼、修为尚浅、无权无势、人微言轻。

他拼尽全力想要辩驳,却被诸神强行禁足、封印灵力、隔绝所有外界讯息,硬生生困在神域,连为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她被贬凡尘、身败名裂、孤身赴劫的那一日,他被重兵看守,连送她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在神域的虚伪盛世里,日日煎熬、夜夜执念,不肯信传闻、不肯认罪名、不肯接受她“堕落叛神”的虚假事实。

他拼命修行、突破境界、隐忍蛰伏,只为有朝一日破开禁锢、跨越两界,亲自来凡尘找她,亲自问她一句真相,亲自护她一次安稳。

今日,他终于做到了。

冲破神域禁足、瞒过诸神眼线、踏碎云海千里,孤身一人,奔赴凡尘。

结界光晕缓缓散开,一道纤细清瘦的少年身影,缓步踏入基地地界。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身着一袭素白简单的神域青衫,墨发束起,眉眼干净澄澈、温润清秀,眼底藏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盛满滚烫的执念与忐忑。

他修为不算顶尖,在浩瀚神域不过籍籍无名,可周身灵力澄澈干净,不染半点神明虚伪的污浊。

一路跌跌撞撞、闯云海、破屏障、避追查,衣衫微乱、风尘浅浅,却眼神坚定,一步未停。

他踏入基地的第一瞬,目光便穿透层层长廊、越过晚风夜色,精准死死锁定露台中央那道纤细熟悉的身影。

一瞬。

所有奔波疲惫、所有隐忍煎熬、所有三年思念,尽数爆发。

少年澄澈的眼眸瞬间泛红,鼻尖发酸,眼眶骤然湿润,克制三年的情绪顷刻决堤。

无数个日夜的执念、无数次辩驳无果的委屈、无数次遥望凡尘的思念,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处。

他没有顾及周遭森严的基地守卫、没有忌惮凡尘陌生的环境、没有畏惧神魔对峙的紧张局势。

只是下意识加快脚步,带着年少独有的赤诚与莽撞,一步步朝着露台狂奔而来。

“师姐……”

一声轻唤,沙哑、哽咽、颤抖,藏着三年无尽的思念与愧疚,轻轻落晚风里。

不高,却清晰地落在韵笙耳中,温柔得击溃人心。

下方所有基地队员尽数怔在原地,无人阻拦、无人出声、无人惊扰。

所有人都能看清,这个远道而来的神域少年,眼底没有算计、没有敌意、没有审问,只有最纯粹、最真切的孺慕与惦念。

望烟伫立人群后方,看着少年青涩执着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当年神域上下,人人跟风定罪、人人猜忌排挤、人人冷眼旁观。

唯有当年那个最年幼、最弱小、最无力的小师弟,自始至终,信她如初,念她如初,守她如初。

露台之上。

韵笙抬眸,望着一步步奔来、眼底泛红、满脸真挚的少年,清冷沉寂了三年的眉眼,终于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软的温柔笑意。

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

三年凡尘孤冷,世人皆疑她、谤她、弃她、算计她。

唯有旧稚师弟,踏遍山海,不问归途,只为寻她。

她抬手,轻轻按住怀里微微躁动的云绥,温柔安抚,缓步上前半步,声音轻浅温和,褪去了所有对敌的凛冽锋芒,只剩久违的温柔:“清砚。”

简简单单两个字,一如年少神域岁月里,无数次温柔唤他名字的模样。

就是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彻底击溃了沈清砚所有隐忍。

少年快步奔至露台台阶下,仰首望着久违的师姐,眼眶通红,气息微喘,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在冰冷虚伪的神域,听遍所有诋毁她的流言,看遍所有抹黑她的卷宗,受够了所有人为的隔绝与禁锢。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温柔善良、护他长大的师姐,早已心性入魔、堕落沉沦、罪有应得。

可他从来不信。

今日亲眼所见,她依旧是记忆里温柔清浅的模样,眉眼干净、本心澄澈,纵使历经千般委屈、万般磋磨,依旧未改本心。

他一步步走上露台,身形清瘦单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略显苍白的眉眼,看着她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天罚反噬痕迹,心口骤然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她三年过得苦。

知道她孤身一人被贬凡尘,承受所有唾骂与重压。

知道她无人撑腰、无人辩解、无人陪伴,默默扛下所有冤屈。

而他,身为她一手带大的师弟,却无能为力、束手旁观三年之久。

愧疚、自责、心疼、悔恨,尽数翻涌,压得少年声音发颤:

“师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太弱了……当年我护不住你,连为你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还被困在神域三年,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委屈。”

少年垂着眸,指尖微微攥紧青衫衣角,眼底盛满深深的自责,眉眼耷拉着,像当年做错事、乖乖认错的小模样。

年少懵懂的依赖,经年未改。

纯粹赤诚的心意,从未变质。

韵笙看着他自责愧疚、红了眼眶的模样,心头微暖,轻轻摇头,抬手,一如从前般温柔,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宠溺。

时隔三年,温柔依旧,未曾生疏半分。

“不晚。”

她轻声道,语气温柔安稳,抚平他所有愧疚:“与你无关,无需自责。当年之事,是神域算计,是诸神龌龊,从来不是你的错。”

她从未怪过这个懵懂善良、无力反抗的小师弟。

当年他尚且年幼,无权无势,深陷桎梏,能始终信她、念她、不背叛她,已是世间难得的赤诚。

在所有人都背弃她的三年里,唯独他,守住了年少初心,守住了对她的孺慕与信任。

沈清砚抬眸,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认真看着她的眉眼,小心翼翼确认她安好,确认她没有真的被世俗磋磨得彻底寒凉。

而后,他目光微微扫过身侧沉默伫立、气场清冷凛冽的鸣尘,看清对方至高无上的神尊威压,瞬间明白过来。

这三年,不是无人护她。

是眼前这位三界至高神尊,舍弃九天荣光,陪她坠落凡尘,默默守了她整整三年。

少年心底瞬间安定下来,微微躬身,对着鸣尘恭敬行礼,态度乖巧懂事,全然晚辈礼数:“见过鸣尘神尊。”

他知晓两人渊源,知晓神尊对师姐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守护,心底全然敬重,无半分嫉妒。

鸣尘微微颔首,神色温和,并无半分威压,默许了少年的存在。

他知晓这是她年少唯一的温柔旧人,是她灰暗过往里为数不多的暖意,自然不会苛责半分。

露台晚风温柔,星河漫漫。

云绥彻底放松下来,窝在韵笙怀里,眨着琉璃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干净温柔的少年,不再警惕戒备。

沈清砚看着师姐怀里软糯可爱的雪白小兽,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好奇,随即又落回韵笙身上,语气认真又坚定:

“师姐,我这次偷偷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冲破了神域所有禁锢。”

“我不信那些流言,不信他们的定罪,我只信你。”

“不管神界怎么说、三界怎么传、世人怎么看,你永远是我的师姐,永远是当年那个温柔教我修行、护我周全的人。”

“从今往后,我留在凡尘,我陪着你。”

“我修为低微,帮不上你什么大忙,可我可以陪着你、守着你、陪着你等真相大白、陪着你清算所有亏欠。”

少年语气青涩,却字字坚定,带着年少最纯粹、最无畏的赤诚。

哪怕实力微薄,哪怕前路凶险,哪怕要对抗整个虚伪神域,他也无所畏惧。

只要能留在师姐身边,便足矣。

韵笙看着他眼底滚烫的真诚,心底积攒三年的寒凉,被这一份纯粹的师弟情谊,悄悄暖透一角。

浮沉三界,风雨半生,见过太多背叛、算计、虚伪、凉薄。

唯有年少旧人,初心不改,赤诚依旧。

她轻轻点头,眉眼温柔浅笑:“好。”

“留下来,便留在我身边。”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良人并肩,有神兽相伴,有稚师弟赤诚相守。

风雨前路,恩怨清算,有人同行,不再孤寂。

沈清砚闻言,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所有忐忑不安尽数散去,眉眼弯弯,露出久违的、干净纯粹的少年笑意,一如当年神域无忧无虑、黏着师姐的小师弟模样。

露台之上,晚风温柔,星河倾泻。

旧人归,暖意生,孤寒尽散。

三年凡尘隐忍落幕,前路风雨浩荡。

神界暗流未歇,恩怨尚未清算,战火已然暗燃。

可此刻,有故人奔赴而来,有偏爱岁岁相守,有温柔岁岁相伴。

所有的苦难过往,皆成序章。

所有的温柔期许,皆来日可期。

往后,师姐为师,师弟为伴,神魔并肩,踏破虚妄,清算九天,拂尽所有陈年冤屈,活出坦荡逆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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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尘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