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逃避

杨略没想到吴简章会从自己身后走出来,顿时吓得和覃甜一样僵住了。覃甜的反应要比杨略快上许多,她率先开口道:“我们没有说情话,只是上完厕所后简单交流一下。”

“交流感情吗?”吴简章拧开水龙头,水流冲掉了她手上的血块。这句话说出口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讨厌。当她看到杨略主动牵起覃甜的手时,嫉妒与不满的火苗在心中蔓延开来,而杨略像是在撒娇的话语让这把火烧得更热烈了。

她讨厌情绪失控的自己,也讨厌一时头脑发热就冲进厕所对她们冷嘲热讽的自己。

覃甜知道吴简章对自己有些刻板印象。她不想让杨略太为难,刚要开口解释,却听到杨略说:“是啊,我们是在交流感情。吴同学要加入吗?”

“杨略你……”覃甜想要拦住杨略,她听得出杨略是在说气话。

“你平时也没少和余同学交流吧?你和她结伴上厕所的时候难道全程都一言不发?就算你不说话,她也会说很多话逗你笑吧。”

杨略想到这阵子经常看到她们两个结伴去上厕所,越想越气,话说到后面都夹着一股酸味。

吴简章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盯着杨略。

“看什么看?我长得很像余虹霖吗?建议你盯着喜欢的人看,不要盯着我看。不然我会误会你喜欢我。”杨略正在气头上,损起人来都不踩刹车。

“你……”吴简章气得眼睛里都是泪水,她实在是太生气了,甩手打了杨略一巴掌。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杨略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疼。吴简章听到覃甜惊讶地问杨略有没有事,才回过神来。

我不该打她的——吴简章看到杨略的眼神充满了冷漠和疏离,她知道这个时候要赶紧道歉。

兔子急了咬人,吴简章急了打人。杨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把吴简章逼到这种程度,她轻笑了一声说:“打得好啊。”

覃甜担心地看着杨略:“你不会被打傻了吧?脑震荡了?”

“杨略,对……”吴简章话说到一半,便被杨略打断了。

“别,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杨略拉着覃甜朝厕所外走,扔下一句,“我受不起你的道歉。”

回到教室后,覃甜注视着不停拨弄自己头发的杨略,长叹一口气:“你这是何苦呢?干嘛要和你的小同桌闹脾气?”

“你到底是谁的青梅竹马?怎么还帮她说话。”杨略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边脸,感觉手指有点湿润。电视机的屏幕灯光太暗,她凑近闻了闻,嗅到一股血腥味。

不是吧,吴简章还把自己打出血来了?杨略有些震惊。说实话她没有感觉特别疼,吴简章打的那巴掌只是阵仗吓人,光响不疼。

“谁叫你要说那些话惹她生气?”覃甜很好地把自己代入了吴简章的角色,嘟囔着说,“她如果真的喜欢你的话,那肯定会气炸了。”

杨略专心致志地摸着自己的脸颊,没听清覃甜的后半句话:“好像是有点过分了。但是是她先开始的。你说什么喜欢我?”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杨略和覃甜离开后,吴简章在厕所抹了抹眼泪。在手指触碰泪水前,指尖就有一种湿热的感觉。低头一看,发现是刚才咬破的手指又开始滴血了。

也许不会再有人给我贴创可贴了,吴简章用指节拂去了眼中的泪。

虽然杨略说不需要,但吴简章觉得她有必要和杨略道歉,同时她也需要杨略和她道歉。电影放完了,晚自习也下课了。老师把灯打开,吴简章一时间适应不了光线的变化,眯起眼睛寻找着杨略。

杨略和往常一样,把下课铃当发令枪。铃声响起就是比赛开始,宿舍是永远不变的终点。她比以往更快地冲了个澡,飞快地爬到了床上,放下了蚊帐。

大家一般要睡觉的时候才会放下蚊帐,所以当她们看到有人放下蚊帐时,都会将说话的声音放轻。

吴简章一回来就看到杨略用被子捂住了头,她知道今晚没有说话的机会了。本打算明天再提,可当她从床上爬起来时,杨略的床上只剩一床叠好的夏凉被。

母亲把自己淘汰的小灵通交给了吴简章,她摁了一下按键,发现现在才六点五十分。其他人还在熟睡,吴简章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听到阳台上有别人洗漱的声音。

她还以为是杨略,但推开门一看,发现是舍长。

舍长把吴简章的失落当成了疲惫,关心地问:“吴简章,早上好。你没睡好吗?”

吴简章不想解释太多,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有点。舍长你有看到杨略吗?”

舍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杨略啊,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她出门接了个电话,她开门的时候把我吵醒了。”

“那她现在还在打电话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收拾了一下东西,背起书包走了。可能先去教室了吧?”

吴简章道过谢后匆忙洗漱了一下,她出宿舍前余虹霖才刚起床。

“余虹霖,我有点事先去教室了。”吴简章有点紧张,怕余虹霖硬要自己等她。

余虹霖显然没睡醒,边打瞌睡边点了个头。吴简章顾不上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教室赶。她到了以后才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了教室的人。

舍长说杨略是背着书包出门的,如果她的抽屉里有书包,那说明她来教室了。吴简章十分紧张,她走近杨略的座位一看,发现座位上和抽屉里都没有书包。

杨略……杨略又悄悄离开了?吴简章想起了她背着自己从宿舍搬走的事情,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悲伤。

杨略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她一会儿思考吴简章为什么打自己,一会儿思考杨大行有没有好转。为了不错过邓临的消息,她把来电提醒设置成了振动,同时把手机塞到了凉枕下。这样不仅可以及时收到信息,而且也不会打扰别人。

她迷迷糊糊地被手机震醒,拿出手机发现邓临给她接连打了两个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邓临平时给她打电话大多都在傍晚,基本上不会在早晨给她打,除非杨大行出事了。

她怕吵到室友,拿起手机走到楼道间给邓临回拨了电话。

“略略,你快来人民医院……你爸去世了。”邓临的话语中带着焦急,“班主任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给你请好了假。”

杨略应了声好,飞快地回宿舍收拾了两件衣服便出了门。她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开着女士摩托车的班主任。

“杨略,你妈妈刚才打电话给我了。我送你过去。”老师将车停在杨略面前,示意她赶紧上车。

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公交车的首班车还没发车,学校地点太偏了早上也不好打车,坐老师的车是最好的选择。杨略说了声谢谢后便跨上了后座。以往坐杨大行的后座时,她有时会揪住杨大行腰间的衣服。但坐老师的后座,她不敢那样做,只好扶着车座让自己坐稳一点。

老师开得很快,清晨的街道还没有多少车子,没多久就到了医院。杨略再次道谢后直奔杨大行的病房。杨大行是送她入学后才住院的,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这一个月来杨略只看他两次,每次邓临说要来学校接她出来看望杨大行,她总推辞说学业繁忙没空。

真实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敢直面杨大行病重的事实。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让她的感官变得格外的清晰,她给杨大行送饭的时候恰好碰上了许久未见的亲戚。礼貌的寒暄后她听到亲戚感叹说病重的人可能内脏都腐烂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要不是因为杨大行睡着了,杨略不想惊醒他,她非要把这个亲戚骂一顿不可。杨略按捺着自己,坐在杨大行的病床前,盯着墙上的时钟,盘算要在什么时间前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略略。”杨大行的喘息十分粗重,他睡得并不好,“你回学校吧,好好学习。不用操心我的。”

“爸……”

“真的,你快回学校吧。爸爸开始打针了,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杨大行睁开了眼睛,对杨略笑了笑。

杨略看到杨大行的眼白都泛黄了,想起医生对邓临说的“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没有办法相信这是真的,可在病房里坐得越久,消毒水的气味和父亲身上淡淡的臭味都会击碎她的美梦。

杨略拉开病房门的时候,刚好碰到护工和医生说话。

“是早上六点二十五五十一秒走的,我看了时间的。”护工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杨略,打了个招呼后和医生说,“他的女儿来了。”

邓临晚上一直守在杨大行身边。杨大行说邓临白天还要顾店,晚上还要看护他实在太累了,便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她才找了个护工,没想到才回家一天,杨大行就走了。

杨略没想过自己会比邓临先来,她呆站在杨大行的病床前,看到他的脸上盖着几张白色的纸巾。

“去世前,吐了几口血,脸上都是。”护工在旁边说道,“医院热水还没烧好,等下收拾了再擦。”

杨略听完后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了病床前的小板凳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生长痛
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