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初夏

杨略回到家后急忙拆开了信封,里面掉出来一颗骰子,一团纸巾和一张简单的贺卡。

“这是什么?”杨略疑惑地拿起纸团,吴简章总不会给她送用过的鼻涕纸吧?

剥开纸团一看,是一捧红豆。杨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吴简章为什么要给她送骰子和红豆?

“杨略你干什么呢?快来吃饭了。”邓临拿出碗筷,看到杨略手中的红豆和骰子,斥责道,“你怎么不学好?哪里来的这种东西?”

小城里早上的菜市场是卖菜的,等卖菜时间一过,一大堆人就会聚在菜场里赌豆子。邓临对非法赌博嗤之以鼻,此时看到杨略手中的豆子和骰子,自然就没有好脸色。

“我同学送我的圣诞礼物,不是赌博用具。”杨略见邓临想伸手拿,急忙把红豆和骰子塞回信封中。

与此同时,吴简章家中,吴母在房间里来回寻找着骰子。

“简章,你有没有看到骰子?原本放麻将桌上的,现在有一颗不见了。”

“没看到。”吴简章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平时晚上妈妈总会带人来家里打麻将,麻将碰撞的声音吵得她心神不宁,这下总能消停一段时日了吧?

吴简章抱着黑色的贺卡,躺在床上,阖上眼睛,觉得自己是很坏的孩子。妈妈肯收留被父亲抛弃的我,我却偷走了骰子……

她平时不会给吴简章零花钱,吴简章也不会主动问她要。杨略说交换贺卡时,吴简章烦恼了很久要送什么贺卡,要写什么内容。

想说的话太多,可说多了又会觉得自己烦人,于是最后只写了“圣诞快乐”四个字。

频繁地表达自己的喜欢是不是会被她讨厌?吴简章鬼使神差地往信封里塞了红豆和骰子,她觉得杨略不会知道它们所代表的含义,可又期望她知道。

当她收到杨略亲手制作的贺卡时格外震惊,没想到杨略会这么用心,相比之下自己的礼物根本拿不出手。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可是我的喜欢好像太简单了。单纯地倾诉自己的喜欢只能满足我自己,对杨略没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本来期待杨略回应的吴简章一下子变得失落起来,她讨厌送出朴素的礼物的自己。

她爬起来走到床边,打开了台灯,把贺卡放到了灯光下。杨略没有骗她,她看到了那句话。

“你一定会成为故事的主角,人生的主宰。即便前方有再多的困难,我都会陪着你。”

吴简章眼眶发热,她用手指轻轻抹掉眼角涌出的泪水,喃喃道:“我好喜欢她啊。”

最近是足球联赛,整个周末都有人一直霸占电脑,杨略本来想上网查查红豆和骰子代表了什么,但一直没机会。

吴简章的贺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圣诞快乐”。杨略有点失落,同时又安慰自己,本来就是圣诞贺卡,不写圣诞快乐写什么。

小学的时候大家交换贺卡都会把贺卡写得满满的,要是给关系好的人送贺卡,恨不得把贺卡换成一封长信。

杨略告诉自己要摆脱小学思维,贺卡本身是简单的,但这个骰子和红豆看上去并不简单。可她琢磨来琢磨去,一直搞不清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含义。

终于等到了星期一,杨略决定直接问吴简章本人。

“吴简章,信封里的红豆和骰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你不是选择困难吗?送个骰子给你,以后扔骰子决定,速战速决。”吴简章一本正经地说,“红豆是辟邪消灾的。”

杨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用途,一头雾水地说:“我读书少,你别骗我。而且为什么突然要辟邪消灾?”

吴简章骗人眼睛都不眨:“我前段时间不是生病吗?然后我妈找了个算命先生,说我这段时间运气不好,和我走得近的人都要带一把红豆,不然就会被煞气冲到。”

一旁的张弘辉突然开口问道:“那女神你怎么没给我红豆?”

“一边去。”杨略驱赶着张弘辉,“你从你奶奶家的米缸里掏一把不就有了?你不是说他们天天煮杂粮粥吗?那肯定少不了红豆。”

“自己带的和女神给的能一样吗?”张弘辉委屈地说,“女神你太偏心了。”

没有对比,就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杨略本来觉得吴简章送的礼物平平无奇,但现在听两人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宝贝了起来。

在那之后吴简章没有再对杨略开过恋爱方面的玩笑。春天来临的时候学校爆发了一场流感,由于感染人数太多,直接放了一星期的假。

杨略在学校里没感染,杨大行倒生起病来。她吃顿饭要听杨大行咳好多下,邓临担心地给他倒好热水,他摆手说没事。

“只是流感而已,你们离我远一点,怕传染你们。”

杨大行感冒了一个月,邓临总念叨着让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可他就是不听。

“你没看到现在店里维修手机的生意有多好?我去了那每天要损失好多钱,杨略还想上省重点,我不努力多挣点怎么行?”

杨略听到杨大行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她之前夸下海口,说看不上市里的重点学校,要上省重点,没想到杨大行还记得这件事。

初二下学期的教室气氛逐渐变得沉重起来,老师们不停地念叨你们是准初三的学生。杨略和吴简章每天除了做题,还是做题,晚上都很少一起出去吃饭了。

熬过了春季联考,初夏来临。

夏天热得像是蒸发了人体内的水分,大部分学生热得东歪西倒。杨略趴在课桌上,没一会儿感觉课桌都被捂热了。

教室里的电风扇像摆设,吹出来的风微乎其微。它摇向哪里,张弘辉就跟到哪里。杨略看到他后背全湿透了,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背。

她还好,还没到那个地步。杨略用手指抓着刘海,让它们全都向后倒,光洁的额头上全是汗珠。

好黏。杨略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感觉身上和手上都黏糊糊的。

“你有凉快一点吗?”杨略看吴简章还拿着男科广告的塑料扇子扇风,笑了出来,“你之前不是还很嫌弃这个扇子吗?”

吴简章耸了耸肩:“凑合用用吧,课本太重了,扇久了手酸。”

窗外的蝉鸣像被人按下了单曲循环,从早到晚就没有停过,吵得人脑子嗡嗡响。

杨略荷包里的纸巾,冬天拿来擦鼻涕,夏天用来擦汗水。她边擦汗边嘀咕着:“这才刚入夏,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啊。”

“我看气象局说今年会有破纪录的高温出现,是不是受全球变暖影响?”张弘辉发现他跟着风扇运动所出的汗比他静坐还要多,于是他老老实实地一屁股坐下了,“学校能不能装空调啊。”

杨略指了指张弘辉旁边掉灰的斑驳墙壁:“你看这教学楼跟危房似的,别做梦了。”

张弘辉义愤填膺地说:“学校又不是没钱,我上次去十字街吃螺蛳粉的时候还撞到了教导主任的儿子。他吃一碗五块钱的粉还要加一个六块钱的猪脚,何等奢侈!”

“你吃粉的时候也没少花钱加配料。”杨略对张弘辉伸出了手,“还有没有扇子?”

张弘辉摇了摇头:“没有了,就只有一把,在女神手上。”

杨略没办法只好甩着课本给自己扇风:“你今早遇到发扇子的怎么不多拿几把?”

“我必须纠正你的用词。是别人塞给我的,不是我主动拿的。而且谁会主动问要这种扇子?很容易被别人怀疑那方面有问题。”

“他塞给你肯定是觉得你是潜在客户啦,被误解是人的宿命,你要学会和宿命和解。”杨略说完,吴简章就笑出了声。

张弘辉呆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用课本拍了拍杨略的肩膀:“我把你当兄弟,你怎么偷偷骂我?”

“我哪有偷偷?”杨略望向走廊,发现邓兆林站在大太阳下笑得一脸灿烂,“他没事吧?这么热的天还在外面晒太阳。”

“哎,跟你们说个八卦。不要其他人。”张弘辉示意杨略和吴简章靠近一点,但是被杨略无情拒绝了。

“太热了,离得太近会闻到汗臭味。你小声点说,大家肯定听不到的。”高温让杨略变得不耐烦,她卷起了校裤的裤脚,把裤脚挽到了膝盖上。

张弘辉想了想觉得杨略说得有道理,于是压低了声音说:“听说邓兆林和隔壁的潘卉狄在一起了。”

“这不是好早之前的事了吗?”杨略想起去年冬天在教师办公室撞到隔壁班老师质问潘卉狄的事情,“当时潘卉狄说她没谈恋爱。”

吴简章安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突然开口问杨略:“你认识?”

杨略才想起她没有和吴简章提起过这件事,解释道:“潘卉狄就是那个拒绝覃甜的女生,我去书店偶然碰见过她,和她说过几句话。”

“邓兆林最近和我们聊天的时候都在说他把潘卉狄追到手了。”张弘辉看向走廊,“我赌五毛钱他肯定在和潘卉狄聊天。”

“不赌。”杨略将被汗液打湿的纸巾装到喝完了饮料的瓶子里,“谢谢你的八卦,感觉好无聊好冷,一下子降温了。”

“吴简章你有没有垃圾要扔的?”杨略踩着帆布鞋的鞋跟,走到吴简章旁边。

吴简章看到杨略裸露的小腿,上面有很多新结的伤疤,开口说:“你好像下田插秧然后被蚂蝗咬了的人。”

杨略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说:“是啊,我这么命苦,你能不能给我扇扇风。”

张弘辉看杨略和吴简章聊得火热,插嘴道:“你们真的不关心这个八卦?我之前还听说覃甜用圆规扎了邓兆林。”

“听着挺像她会做出来的事情。”杨略心想毕竟之前把我的手臂掐得满是指甲印,“可是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都是快初三的人了,能不能别天天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

杨略一番话把张弘辉说得无言以对。等杨略走远后,张弘辉开口问吴简章:“喜欢上这种人,女神你一定很辛苦吧?”

吴简章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下次英语测试别踢我板凳问我要答案。”

“别,我错了,我瞎说的。”

班主任总是先铃声一步走进教室,她让大家都回座位上坐好,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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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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