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当天恰好是星期五。学生们每当周末来临前都格外躁动，再加上节日影响，上课开小差的人变多了。大家趁老师板书的时候飞快地传着纸条，而杨略却一动不动。
她在焦虑。
今天起了个大早，乘第一班公交来到教室，目的在无人目睹的情况下把贺卡和包着礼物纸的书本放进吴简章的抽屉里。有人可能会疑问圣诞礼物又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东西，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送？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现的礼物会使当事人更为吃惊。杨略知道自己的想法自相矛盾，前不久她还在和吴简章说要送她贺卡。
可我没说过要送礼物，所以不是一回事——杨略注视着吴简章的后背，早晨第一节课，她的脊梁还挺得很直。她等吴简章露出惊讶的那一刻。
吴简章在一群躁动的学生中格外安静，别人假装做笔记实则写纸条聊天，她则是实打实地记笔记。
下课铃刚响，英语老师还没来得及宣布下课，数学老师就抱着一沓卷子走了进来。
“数学测试，从这个课间开始计时，下节课下课了收卷。”
数学老师浑厚低沉的声音像是一口巨大的钟，罩住了七嘴八舌的学生，使得他们脑子里只剩下要准备测试的声音。
今天的题目格外的难。数学向来是杨略的强项，但今天这张卷子让她无暇分神。老师宣布交卷的时候她刚好写完最后一题的最后一步。
桌面上铺满了写着公式和计算过程的草稿纸，杨略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张弘辉顺势接了过去。
张弘辉站起身来，看到吴简章手中捧着一张黑色的纸：“倒垃圾咯。女神你手里的也是不要的废纸吗？我刚好要倒垃圾，可以给我一块扔了。”
吴简章本来是想从抽屉里拿下节课要用的书本，但是却碰到了别的东西。她抽出来一看，是一本用水蓝色包装纸和浅粉色缎带包装的长方形物体和一张对折的黑色卡纸。长方形物体应该是书，黑色卡纸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到张弘辉问她要不要扔掉。
杨略不知道吴简章什么时候拿出了她的礼物，但张弘辉竟然说她送的贺卡是废纸。气得她对他说：“你才是废纸，这是圣诞贺卡。”
张弘辉挑了挑眉毛：“这么毛糙的贺卡？”
杨略一副嫌弃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见过？”
“真没见过。别的贺卡边缘光滑整齐，你这个像锯子。”
吴简章也不将贺卡藏起来，双手捧着黑色的贺卡说：“我挺喜欢锯子。”
张弘辉咂舌道：“少女不是都应该喜欢粉红色的东西吗？”
杨略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这是刻板印象。小心吴简章拿起粉红色的电锯劈你。”
吴简章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说：“那电锯会卷刃吧，脂肪太多了。”
“杨略就算了，为什么女神也要对我恶言相向！”
“这就叫一报还一报。”杨略听到吴简章接应她，开心得不行。
张弘辉看吵不过杨略和吴简章，挥挥手离开了：“不懂你们的审美……我去丢垃圾了。”
吴简章小心翼翼地打开黑色的贺卡，生怕自己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撕碎这张纸。
黑色的卡纸上歪歪扭扭地贴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装饰，吴简章看到了蓝色的云朵，黄色的太阳，红色的蝴蝶，绿色的树木。到这里为止画风还算比较正常，但贺卡的下半部分是用白色水笔画的一辆巨大的战斗机和一副骷髅。
“为什么有战斗机和骷髅？”
杨略故作严肃地说：“反战主题贺卡。向你发出倡议，让我们一同守护世界的和平。”
“原来是这样。”吴简章将贺卡叠了起来，叹息道，“刚才应该让张弘辉一起丢掉，果然是废纸……”
“我开玩笑的。”杨略连忙解释道，“因为我只会画战斗机和骷髅，所以就只画了这两种东西。”
杨略早已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学画画到底学了些什么，脑子里只剩下幼儿园时同班同学教她怎么画战斗机和骷髅。战斗机很好画，三角形的头，长方形的机身和机翼，半圆形的驾驶舱。
“我平时都是随手画的，但是贺卡上的我都是用尺子量的，怕画歪了。”杨略胆战心惊地观察着吴简章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亲手制作的贺卡有没有让吴简章满意。
吴简章将贺卡翻了个面，说道：“我又没说你画得不好，你紧张什么？”
那你也没说好啊……杨略紧张得开始玩起手指。
正面没有，反面也没有。吴简章疑惑地问：“一般的贺卡上不是有字吗？为什么你的贺卡上一个字也没有？”
“有啊。聪明的人才能看到——”
吴简章将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张弘辉，这里有废纸。”
“别别别，你仔细看。骷髅脚下有一行字。”杨略真是怕了吴简章，她被迫坦诚自己在贺卡里隐藏的秘密，“我用黑色水性笔写的，要仔细看才能看清楚。”
“杨略，你喜欢戴眼镜的女生吗？”
“没有啊，怎么突然提这个？”
“在黑色的卡纸上用黑色的水性笔写字，就好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说‘快看，天上有一群乌鸦’。”吴简章无奈地看着杨略，“眼睛坏了怎么办？”
杨略发现吴简章又在调侃她，急忙将吴简章手中摊开的贺卡压回原状：“你又不是每天看。你回家了在台灯下面看，那个墨水会清楚一点。”
“写了什么？最近学习好累，用眼过度觉得眼睛好酸涩。”吴简章故意眨了好几下眼睛，眼眶湿漉漉的。她在用眼神暗示杨略告诉她贺卡上写了什么。
可无论吴简章怎样盯着杨略，她都不为所动。她绝不会亲口说出那句话，因为实在是太让人害羞了。
“你真好，就算我画了骷髅，你都没有把我的贺卡扔回来。”杨略故意岔开话题，“小学的时候我在作文纸上画骷髅，老师打回来让我重画。”
吴简章笑道：“前有徐悲鸿画马，今有杨略画骷髅。你从小画到大？”
杨略辩解说：“那篇作文画骷髅很贴合主题啊。当时老师让我们写自己的同桌，然后我同桌是一个很瘦弱的男生，像骨架外面批了层皮那样。小学的时候你不会觉得骷髅很酷吗？危险的图标都会有骷髅头。”
“不会哎。”
“那你会不会把自己当作是世界的主角？”杨略想起小学同学都喜欢玩角色扮演，大家都争着扮演热门电视剧或者动画片里的主角。
“只看书名的话，我可能是《悲惨世界》的主角吧？”
“不要这么悲观。”杨略撇了撇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真的不会有这样的时刻吗？觉得自己是主角，所以不会遇到不幸的事情。或者说遇到不幸的事情都能逢凶化吉。”
“《快乐王子》里的王子不快乐，《人鱼公主》中的公主变成了泡沫。主角并不总是幸运的。”吴简章低垂着眼，平静地说，“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
杨略打了个响指：“主角都喜欢说自己不普通。你不要那么悲观，我们又不是童话故事的翻版，做自己故事的主角就行了。”
吴简章不解地看着杨略：“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当主角这件事？”
“我不是执着于这件事……我是希望你成为故事的主角。”杨略磕磕巴巴地说出她在贺卡上写下的话。
吴简章在她心中是光彩夺目的。杨略希望吴简章能被更多人看到，希望她能交到更多的朋友，希望她在接下来的人生中一帆风顺。故事的主角都有这些特质，所以她希望她是主角。
“那你呢？”
杨略不明白吴简章的问题，回答道：“什么？”
“如果我是主角，那你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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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