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中午忘记吃感冒药了，下午回教室放板凳那会儿抽空吞了药。刚才偷听的内容太过劲爆，导致她没有察觉到丝毫困意，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就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了云朵上。
脑子的发条像是被人抽走了，没有办法思考的杨略听到吴简章说自己喜欢的人是幽灵，很自然地接了句：“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吴简章停止了捶打，心脏突然揪紧了，杨略意识到了她的心意吗？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就觉得……”杨略的眼皮子变得沉重起来，感冒药的药效让她产生了连绵的睡意，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
吴简章听到杨略的哈欠声，担心杨略会在袒露真心的过程中陷入沉睡。于是她整个人趴在杨略身上，嘴唇凑到了杨略耳旁，用软糯的声音说道：“觉得什么？”
杨略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药效让她产生了某种幻觉，尽管知道贴在背上的是吴简章，但这不能阻止她把吴简章当作是温暖的棉被。
吴简章的话语像一根羽毛轻轻拨过杨略的耳朵，杨略慢慢地趴到了课桌上，呢喃着：“觉得你一定不会喜欢人类……果然，我猜对了。”
烧到最高温度的心脏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吴简章松开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拳头，盯着杨略胡乱翘起的发尾发呆。
杨略的炼钢技术真的炉火纯青，不然也不能让吴简章的心变得这么硬。
吴简章伸出食指，搅弄着杨略细长的发尾。她这么讨人厌，我怎么都没有揪她的头发？吴简章思考的同时没有停下手边的动作，她让杨略的头发缠在她的手指上，顺着头发揉了揉杨略的后颈。
杨略睡得很沉，任凭吴简章玩弄她的发尾，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
“睡着的时候是最可爱的。”吴简章的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可以听到，她贪恋和杨略二人独处的时光。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让她不得不离开杨略，装作端庄老实的样子坐在张弘辉的座位上。
高跟鞋的声音响彻整层楼，吴简章抬起头，看到穿着火红色羽绒服的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神色严厉地盯着不遵守纪律的她们。
吴简章在班主任怒斥前抢先说道：“老师，杨略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我在照顾她。”
她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杨略的美梦。班主任挑起的眉毛耷拉下来，她对成绩好的学生向来很包容，而且这几天杨略没少在她的课上咳嗽。
班主任留下一声“好”，转身背着手离开了教室。
杨略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左臂发麻，想伸懒腰的时候才发现吴简章枕在她的手臂上。
吴简章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到作为枕头的杨略已经苏醒，杨略就静静地看着她被压红的侧脸。当她想伸手拢一拢吴简章额前的碎发时，突然听到一声幽怨的男声：“杨略你看够了吗？”
吓得杨略收回了手，她猛地转身，发现张弘辉站在一旁。
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大，可能惊醒了吴简章，杨略还没来得及跟张弘辉算账，就看到吴简章用手揉着双眼。
“几点了？”吴简章的声音有些沙哑，刚睡醒的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迷茫。窗外一片漆黑，冬天的夜晚来得比其他季节要早，无法从天色判断现在是几点。
杨略抬头看了眼位于教室正中的时钟，本来想嘲笑吴简章怎么不自己抬头看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念出了时间：“五点五十。”
“放学时间早就过了啊，怎么没人叫醒我们。”吴简章好像被杨略传染了，整个人的语调也变得像感冒一样轻飘飘的。
“你们两个好像冬眠的蛇，感觉拿石头砸你们都不一定能醒过来。”张弘辉撇了撇嘴，“刚才好多人回教室拿书包回家，吵得我耳朵疼，你们竟然没醒，真能睡。”
“你什么时候站着的？”吴简章醒了，杨略也没有了顾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不会就在这里一直盯着我们睡觉吧？感觉好像恐怖故事。”
“你们占了我位置，我总不能吵醒你们吧。”
睡饱了的杨略打起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说：“所以你就在旁边用黏糊糊的视线注视着我们……你就是被夺走书包的教室幽灵！”
吴简章看杨略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抢先一步答道：“我不喜欢这种幽灵。”
“没想到你还挺专一的，只喜欢食堂幽灵吗？”
“是啊，我喜欢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单纯幽灵。”
“听上去你喜欢的幽灵是猪变的。”
“我不否认这种可能性。”
杨略本是想调侃吴简章，但吴简章的回答显得游刃有余。而且她回答的时候视线总放在杨略身上，总让杨略觉得她在指桑骂槐地说自己是猪。
“我也没有吃很多吧……”杨略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饭量，嘟囔着，“我没吃几口你的菜。”
“你怎么对号入座呢？我们不是在讨论我喜欢的幽灵吗？你和这些事物有相同的地方吗？”
吴简章一连串的问题把杨略噎住了，她的问题无一不在说杨略是自以为吴简章暗恋自己的自大狂。
“我不是那个意思……”杨略的鼻子不合时宜的痒了起来，解释的话语还没说完就开始打起了连续的喷嚏。
张弘辉挥着手试图劝两人平静下来：“不要吵啦，不要吵啦，要吵去饭店里吵。嫌老板炒菜慢你们还可以帮他吵吵。”
“我不去。今天晚上我要回家吃饭，先走了。”
正在置气的人是不想接触生气对象的，吴简章也不例外。她快速地绕过杨略，回到座位上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张弘辉明显能感受到吴简章离开时夹杂着怒气，她的脚步都比平时要重上许多。
“杨略，你干什么了？女神上午不是还热心地给眼泪汪汪的你递纸吗？怎么现在抛下你直接走掉了。”
“人家不说了要回家吃饭吗？我能干什么？我跑到她家做饭？”杨略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纸巾，心里烦闷得不行，“我也要回家吃饭，下次再一起。”
杨略说完便背上书包冲了出去。夜晚的校园十分安静，也许是天气太冷加之放学时间过去很久的缘故，一路上都没几个人。杨略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冲，心中残存了一点希望，希望吴简章没走多远。
可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杨略都没有发现吴简章的身影。她一开始怀疑是自己夜盲跟丢了，但随即又笑自己太傻了。教学楼到校门口就一条路，没看到吴简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真的先走了。
杨略在公交站等待的时候第一次发现等车的时间是如此漫长。平日里她总是和吴简章形影不离，就算两人不乘同一班车回家，但还是会结伴走到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她们总是在聊天，杨略还没聊尽兴，吴简章的车就来了。
那个时候的她觉得怎么等车的时间这么短，短到只能让她们说两三句话。而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在等车，她想了很多句要对吴简章说的话，可车还没来。
冷冽的寒风刮得杨略抖得像个筛子，以往她总是会主动握住吴简章的手，得意地对她说：“你怎么这么冷，我来帮你暖暖。”
没有了吴简章她就像失去了火星的木炭，只剩下冷冰冰。杨略往手掌里哈着气，不一会儿掌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水雾，被冷风一吹感觉更冷了。冰冷的手掌印在杨略脸颊上，她用这种冰冷让自己清醒一点。
杨略告诫自己：不要再想吴简章喜欢的幽灵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