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心里大叫不好,可覃甜并没有循声而来。她们靠在教室的后门上,听到了抽泣的声音。
“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你对我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吗?”覃甜的鼻音重得让杨略觉得要不是覃甜一直努力地吸着鼻子,那么她的鼻涕肯定都呼之欲出了。
对方只说了个“我”字,就被覃甜打断了:“我不要听,你先听我说完。”
“从初一下学期开始我就发现自己一直在注意你。知道你讨厌班主任的数学课,还会特意在数学课上画画。无论其他的课有多么无聊,你总是会拿出课本装作一副好好听课的样子,可一到数学课你却一点都不伪装。”
杨略轻笑着,压低声音对吴简章说:“覃甜会不会告白啊?她说这些话像是在揭别人短。”
吴简章正要回复,又听到覃甜接着说道:“大人总是要我们成为好孩子,老师则总要我们当好学生,这一切都让我觉得烦躁得不行。所以当我发现你伸得笔直的背随老师的远去而逐渐弯曲,最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了你就是我的理想型。”
“她好难懂……”杨略很难从覃甜的这番话中找寻到覃甜的告白对象与之前的交往对象的相似之处,“听起来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会偷懒的学生罢了。”
吴简章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杨略,她的鼻头和人中一带被纸巾擦得通红。她能清清楚楚地观察到杨略因为感冒与多次纸巾摩擦变得干燥的鼻子,在别人看来杨略应该只是个感冒的可怜小孩,巴不得离她远一点,以免被传染感冒。可她却想用手指粘点雪花膏给她涂涂脱皮的鼻尖。
“我好像能懂她的心情。”
杨略听吴简章这么说,脸上露出了稍显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转变成了笑容:“我明白了,就像小说里的经典桥段一样,像你们这样的好学生都喜欢有点坏的是吧?”
吴简章幽怨地说道:“是啊,像我这种好学生就喜欢又坏又笨的,最好还是那种神经大条的木头人,我冲到她脸上说喜欢她,她都不明白我的心意。”
“你们长得这么可爱,人也不傻,怎么在恋爱这件事情上看人的眼光都这么差……”杨略嘲笑着吴简章,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你有喜欢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吴简章冰凉的手指按在杨略的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谢谢你平日如此用心地观察我。可是我不明白这样普通又随处可见的我有哪里值得让你喜欢。”被告白的女生声音十分稚嫩。如果她上课睡觉被老师发现,老师肯定会用“小孩还在生长身体,所以睡觉是可以原谅”的这种说法来原谅她。
她没给覃甜说话的空隙,接着说道:“这么说或许有些自大了,但我并不是想听你说‘我喜欢你的全部’之类的话语。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因为一直以来我只把你当朋友,没有其他感觉。”
“可是我不想只是朋友,你有太多朋友了。我花时间去读了你推荐的每一本书,无论是好看的还是难看的。只要有可以接近你的机会,我都想方设法地获得。这样说出来我好像痴汉啊
……”覃甜抽泣着陈述奇怪的话,自己又被自己所说的内容恶心得笑了出来,“以前很多人和我表白,每个人表白的方式都千篇一律。无论前面做了什么铺垫,最后都要说一句我喜欢你。我那个时候一直觉得他们都好无聊,可没想到我现在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我喜欢你。明明是同一本书,但我看到你跟别人讨论的时候露出更灿烂的笑容时,我就会嫉妒得发狂。不想让他们看到这么可爱你,如果你只对我笑就好了。从和你做朋友的那天起,我一直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直到现在我发现这些念头不应该是朋友会产生的。”
覃甜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可这些炽热激昂的话语却打到了一堵石墙上。
“那从今天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我不可能和你再做朋友。”女生的语气十分冷静,声音没有丝毫颤抖,她说完后便径直走掉了。
女生离开的时候路过了杨略她们的教室,杨略和吴简章在后门尴尬地和别人打了个照面。她的身高显然在初二女生的平均水平以下,套在棉衣外的宽大校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
杨略和女生对视了一眼,她总觉得眼前的女生很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女生瞟了一眼杨略班里的人,她应该知道刚才的对话被她们听了七七八八,但她没有任何要追究的意思。
她缓慢地走过了杨略的教室,杨略估计她应该是下楼去看比赛了。吴平仪和朱诗婷跑到走廊上,确认女生走远了之后,激动地跑到杨略和吴简章身旁说道:“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是女生和女生告白吧?你们看到了另一个人是谁吗?”
杨略想起刚才与女生对视时她所看到的漫不经心,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没看到,被门挡得严严实实。”
即便那个女生不在意,她也不想在背后传覃甜的八卦。杨略装作困倦的样子,伸着懒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以要睡觉为由赶走了好奇心旺盛的吴平仪。
张弘辉不在,吴简章顺势坐在了他的座位上。平日上课时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窗此时此刻全部敞开着,大抵是班主任要求无人的教室要勤通风的缘故。杨略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四面八方吹来的寒风削尖了,忍不住戴上了棉服帽子,将衣服拉链拉到了顶。
拉好棉服外套的杨略活脱脱像穿着一床睡袋,她对着吴简章发出了邀请:“你要和我一起睡觉吗?”
吴简章没有回答,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们?”
“告白失败的人很惨,至少比被告白的人惨。”杨略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回想起了被覃甜委婉拒绝的时刻。
那年冬天她从公交车的起点站坐到终点站,只是为了买一个覃甜说可爱的豹子手偶。她好不容易乘上最后一班公交车,跑到覃甜家楼下大喊覃甜的名字。
覃甜一开始只是打开了客厅的窗户,在楼上向杨略挥手,示意她不要再喊了。看覃甜没有下楼的意思,杨略着急地又喊了几声。最后覃甜下楼看到杨略时脸上还有点不高兴,但当她看到杨略从怀里拿出手偶,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这么晚来找我,只是为了给我这个?”覃甜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因为你之前说它很可爱,你也想要。”杨略挠了挠头,尽管她想说一些其他的事情,但寒冷的冬夜让她忍不住颤抖。她分不清这种颤抖到底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紧张。
“这样啊,谢谢你。”
我想要的不只是谢谢——杨略想要说出心中所想:“我……”
可覃甜似乎料想到了杨略要说什么,她右手戴上了杨略送的豹子手偶,用豹子毛茸茸的小手捂住了杨略的嘴巴:“时候不早了,回去睡觉吧。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
杨略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覃甜对她没什么意思,但后来知道她和别人交往还是会大受打击。我都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她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杨略当时抱着这样的想法痛苦了很久,过了很长时间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只是一厢情愿,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没想到今天的覃甜和历史上的自己如此相似。杨略选择不告诉别人的原因单纯是从覃甜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要是覃甜被嘲笑了,她会感觉曾经的那个自己也被嘲笑了。
“告白失败的人很惨……”吴简章重复着杨略的话语,突然苦笑了一下,“你说得没错,可你怎么只可怜她,不可怜我呢?”
吴简章按着杨略的膝盖,向杨略倾倒过来。杨略心里十分烦躁,她不明白今天的吴简章为什么有些反常,总是说一些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要我可怜你?你也告白失败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今天,在食堂。”
“你今天去过食堂几次?”
“两次。”
“你说的两次不会是中午和我吃饭的那次,和下午一起去买奶茶的那次吧?”
“就是。”
“那你根本就没有和其他人接触啊,你跟谁告白了?”杨略努力搜寻着记忆中在食堂里和吴简章有接触的人,根本想不起来有这么回事。吴简章把脸埋到了杨略的背后,捶打着杨略的肩膀:“我跟食堂的幽灵告白了,人鬼情未了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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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