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一盘面堵不住你的嘴？”杨略在心里骂了一声覃甜多事。只要她不说，大家都在专心吃饭，故意点出来不就是为了让自己难堪吗？
杨略说完觉得自己被炒饭和覃甜的话噎得慌，但是小碗里的汤已经被她喝干了。只好站起来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拿起桌上褪色的大茶壶倒了一杯山楂茶。
覃甜听到杨略的回答，不仅没有生气，脸上还挂着笑意：“你害羞的时候就会猛喝水，这一点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
杨略恨不得把刚咽下的茶水全都吐出来，喝水原本是为了降温，现在却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人困了会睡觉，渴了会喝水。我是渴了不是害羞，你不要胡说八道。”杨略扯下一张装在粉红色塑料盒里的粗糙纸巾，表面上装作擦拭嘴唇，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被戳破后的害羞。
吴简章瞟到杨略的动作，只见她用纸巾猛搓了几下嘴唇，质量不太好的纸巾不堪重负，掉下几缕条状的纸屑。
有一缕纸屑粘在杨略的上唇，吴简章刚想帮她摘掉，便看到覃甜向前倾着身子，拿掉了杨略唇上的碎屑。
纸屑从杨略的唇上转移到了覃甜的掌心里，她吹落掌中的纸屑，对杨略说：“我帮你扔垃圾，你要实现我一个愿望。”
“首先，我没求你帮忙。其次，你听听你说的话像不像某种不平等条约？”杨略抿起了嘴，用手指刮着唇边，生怕还有会让覃甜抓到机会威胁她的残留物。
杨略看覃甜还要说话，瞟了一眼吴简章的空碟，开口说道：“你能不能像吴简章一样乖乖吃饭？人家都吃完了，你还剩这么多。面坨了就不好吃了，你对得起用心炒面的老板吗？”
在纸屑被覃甜抢先一步捻走时，吴简章心里有一种失落感。这种感觉与小时候父母好不容易答应给她买彩色积木，她兴高采烈地跑向商店却发现积木已经卖完了的心情一模一样。
失落会让空虚的感觉变得更敏锐，她一口又一口地往嘴里塞着炒面，想要通过食物填补内心的空白。细长的面条应该用的是超市特价时一块钱三个的方便面饼，无数根细面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大网，网住了无数细碎的肉末与切成丝状的蔬菜。
包菜丝，黄豆芽，鸡蛋碎与肉末，这些材料被老板用酱油黏合在面条上，吴简章咀嚼的时候在想没有胡萝卜实在是太好了。之前张弘辉请她们吃的炒粉里有胡萝卜，她吃之前还要先挑出里面的胡萝卜。
讨厌吃胡萝卜的原因是胡萝卜吃起来有胡萝卜的味道。如果诚实地说出来，会被别人嘲笑是在念绕口令，但吴简章是很认真的这么想。无法形容的讨厌的味道那就以那种东西本身来命名。
除此之外也不喜欢吃茄子，记忆中父母做的茄子吃起来像黏糊糊的鼻涕虫，一想到要把“鼻涕虫”吞入胃中，吴简章就感到阵阵恶心。她回溯着一些不适合吃饭的时候联想的记忆，目的是为了驱赶覃甜和杨略打情骂俏给她造成的影响。
说是打情骂俏可能有些过分了，但是吴简章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杨略和她曾经喜欢过的女生在自己面前有来有回地开玩笑，这个女生还和她告白过，即便没有在一起，也算得上是关系特别。
而我是什么？过期同桌，现役室友，意外接吻对象——吴简章想得出神，盘中的炒面早已被她夹完，但她的手臂却还没停止重复的机械动作，导致她咬了一口筷子头。
吴简章被硌得牙疼，突然听到杨略提起她的名字——“像吴简章一样乖乖吃饭……”
她低头才发现原本满满一盘的炒面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吴简章在吃的过程中不停地用纸巾擦着嘴，所以到现在结束了嘴巴上也没什么油渍，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用纸巾擦着嘴唇。
如果我像杨略一样，纸屑不小心留在嘴唇上，那她会像覃甜一样帮我摘掉吗？心中的想法才刚刚浮现，就被吴简章又摁回心底了——杨略粗心得要死，她才不会注意到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上次自己和她戴了一模一样的发夹，她都没有发现。
吴简章有两枚相同的白色发夹，一枚送给了杨略，另一枚还留在自己身边。她把发夹送给杨略的第二天，别着剩下的白色发夹来到教室，满心期待地想看杨略佩戴和自己一样的发夹。
可杨略第二天就剪短了刘海，除了刘海，她根本就没有需要用到发夹的地方。吴简章觉得特意把发夹别在能让杨略注意到的地方的自己是笨蛋，只要别在头发上，那杨略可能永远都发觉不了，别在鼻子上说不定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杨略推了推面前的空盘，故意说给覃甜听：“你先吃着吧，可不要浪费粮食哦。”
张弘辉吃完了就坐在旁边打着哈欠，杨略站起来拍了拍吴简章的肩膀，“走，陪我去买点东西。”
还没等到吴简章回答，杨略就拉起吴简章的手，将张弘辉和覃甜抛在脑后：“你们两个在这里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回来。”
覃甜为了快速吃完，嘴巴里塞满了炒面，一时间说不出话阻止杨略，只能瞪大眼睛干着急。张弘辉则是挥了挥手，喊着：“快去快回。”
夕阳的余晖铺在黑色沥青路上，也照在了杨略的侧脸上。吴简章能清楚地看到她稚气未脱的脸庞上长着细小的绒毛，恍惚间想起了水蜜桃已经过了季节。
杨略的手轻轻地搭在吴简章的手腕上，只要吴简章想，她完全可以抽离。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反而将手往上一提，圈住了杨略的大拇指。
杨略察觉到吴简章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带着几分好奇。吴简章装着镇定自若，实则早就慌乱不已。好在杨略的目的地就在面前，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将吴简章带入店中。
“这不是上次的蛋糕店吗？”吴简章看着熟悉的暖色装潢，闻到香甜的烘烤味道，想起之前是来过的。
“是同一个牌子，但是不是一家店。”杨略摇晃了一下被吴简章牵着的右手，“我要拿面包。”
吴简章听得懂杨略的言下之意，但是她不肯放开杨略的手：“你要拿哪个？我可以帮你拿。”
“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不需要你帮我拿……”杨略嘀咕着，店里除了她们就没有其他客人，店员正盯着她们看热闹，她可不想被笑话。
吴简章听完后若有所思，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杨略空闲的手：“那你现在没手了，有手有脚的你可以用脚拿吗？”
杨略不挣脱，就让吴简章拉着她的双手，她相信吴简章听完后一定会放开她：“可以，没问题。我用脚拿的面包给你吃，只要你不嫌弃，那我就不在意。”
果不其然，吴简章听完后光速放开了杨略。杨略开心地哼起了歌，拿了两个纸杯蛋糕，走到柜台前结账。
吴简章上一秒还在为放开杨略后手中的空荡而失落，下一秒就被杨略塞了一个纸杯蛋糕。
“快吃，我就剩三块钱。一块钱一个蛋糕，花了两块，还剩一块坐公交车回家。”杨略扯开粉色的油纸，张口咬掉了三分之一。
明明才吃过饭——吴简章无奈地看了杨略一眼，杨略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说道：“我读幼儿园的时候，中午睡觉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吃加餐。”
“星期一到星期五是不同的东西，有西瓜，蛋卷之类的东西。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蛋糕。”杨略咽下去了才接着说，“我当时喜欢蛋糕喜欢到会把它下面垫着的油纸一起吃进去。”
“那上面不是会黏着蛋糕碎屑吗？一块蛋糕太少了，吃完后觉得意犹未尽，就把纸也吃掉了。”杨略说着说着就把手中的蛋糕吃完了，只剩下一张沾满碎屑的粉色油纸。正当吴简章要阻止杨略干相同的事情时，杨略把油纸揉成一团，扔到了门口垃圾桶里。
杨略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其他小朋友看到了还问我，为什么吃纸。我当时觉得有点尴尬，就骗他们说这个是糯米纸，是可以吃的纸……但现在我不会吃啦，你不要露出一副担心我的样子。”
“只吃一块够吗？”吴简章扯下蛋糕的油纸，把蛋糕送到了杨略嘴边，“要不要再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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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