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冲直撞的大货车抓住车道最后一秒的绿灯，疯狂地按着喇叭驶过了路口。连续不断的刺耳鸣笛让杨略听不清吴简章说了什么，她看到吴简章的嘴唇翕动，却读不懂所要表达的话语。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杨略皱起眉头，吴简章认真的神色让她觉得她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话语。
“没什么……绿灯了，我们走吧。”吴简章不再注视杨略，径直向前走去。
那番话确确实实是埋藏在她内心已久的东西，可是说出来后并没有像她想象中一样如释重负，反而觉得更加沉重了。否认他人的行为举止不像是吴简章会做出来的事情。以往，无论身边的人用什么态度做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受其影响，因为家庭，她过早地对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用兴趣来形容可能不太准确，总之那是一种让她对所有东西都保持淡漠的原因。只要不投入希望，那么永远就不会失望。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奢望过获得父母的爱，那么最后也不会因为发现自己是不被爱的小孩而难过。可即便说服自己认同这样的说法，内心深处还是会渴望得到关注与爱，不然她不会主动割破自己的手臂来吸引父母的注意。
上次主动划破自己的皮肤是什么时候？吴简章垂眸沉思，却想不起来具体的日子。在遇到杨略后她伤害自己的频率都降低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在和她相处的时间里，她觉得自己是被在意的，是有被好好关注的。
可杨略并不是恒温的太阳，她不能永远发光发热。她像捉摸不透来去匆匆的风，每次当吴简章以为自己和杨略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时，杨略总会刻意拉开二人的距离。当吴简章因为杨略的逃避而烦躁不安时，杨略又会靠近安抚。
杨略就像一个瘪掉的氧气瓶，而吴简章像缺氧的人，抱着氧气瓶苟延残喘想多吸几口时发现一口气都没有了。愤恨地把氧气瓶砸到地上时，它又会泄露出一些氧气，让她不得不再次捡起来抱在怀中。
好讨厌她，可是又止不住喜欢她。吴简章想起杨略独特的安慰别人的方式——牵对方的手。她微微扭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止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应该也感受到我的失落了，因为我都要对自己反复无常的情绪感到厌烦了。只要握住我的手就好了，为什么不牵我呢？吴简章走到张弘辉和覃甜旁边时，空着的右手被塞入了某样东西。
“小孩子天天叹气会变成老头。”杨略知道吴简章心情不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之前升旗仪式时目睹过其他班同学没吃早餐而昏倒，杨略吓得往书包夹层里放了几块糖，没想到这时会派上用场。
吴简章抬手一看，一根绿色包装的棒棒糖躺在她的掌心里。杨略看到吴简章紧绷的表情有所缓和，开口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覃甜听到后对杨略说：“你最喜欢的不是香蕉牛奶口味吗？”
“去去去，香蕉牛奶是你喜欢的口味。我才不喜欢，我只喜欢青苹果。”杨略想起当年暗恋覃甜的时候，她爱屋及乌地吃了无数根香蕉牛奶味的棒棒糖，还昧着良心符合覃甜说这个口味特别好吃。天知道她有多讨厌香蕉和牛奶，更不用说两种味道混合的棒棒糖，甜得腻口。
“你怎么只给她，我的呢？”覃甜摊开手掌，向杨略索要糖果。杨略直接把裤子荷包翻了出来，摊开双手：“没有了，我给吴简章的是最后一个。你想吃就自己买，还可以买你最爱的香蕉牛奶味。”
杨略把最后一颗糖果送给了自己。吴简章握紧了手中的绿色糖果，因不安躁动的心转变成了快乐雀跃的，但同时又因为杨略还记得覃甜喜欢的口味而有一点点生气。就只是一点点而已……杨略之前喜欢覃甜，那她记住对方喜欢的口味也很正常。吴简章撕开绿色的塑料包装纸，将青色的糖果放入口中，带着甜味的酸很像她本人。
覃甜气呼呼地跑到街口商店买了一挂棒棒糖，扯下几根丢给张弘辉，还不忘叮嘱他记得分给吴简章。受宠若惊的张弘辉第一次收到女生给予的糖果，还是他认定的校花给的，他笑得合不拢嘴。
杨略看着覃甜交代张弘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吴简章就站在那儿，要想给她糖果直接递过去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委托张弘辉转交？
覃甜用手指轻扯自己的脸皮，对杨略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分给谁都不分给你，不爱吃香蕉牛奶口味棒棒糖的人没有糖吃。”
杨略被覃甜的幼稚逗笑了：“如果世界上只剩香蕉牛奶口味的棒棒糖，那我从此不会再吃糖。”
“不懂欣赏香蕉牛奶口味的人还是小孩子，没资格和我说话。”覃甜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杨略。
“我又没求着你和我说话。而且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说别人是小孩子。”杨略想起今早覃甜追着她倾诉烦恼的样子可不像现在这样无礼。
“你……”覃甜被杨略逼急了，还想用之前的借口威胁杨略，但却被张弘辉咕咕作响的肚子打断了。
张弘辉双手合十作出乞求的样子：“各位老大，别吵了。我们站路口吵半天了，能先吃饭再吵吗？我快饿死了。”
“你说的是哪家店？”吴简章放眼望去，这条街上有两家店都挂着炒粉的招牌。
张弘辉指了指前面的店铺：“靠路口的这家。”
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穿着条纹polo衫的男子蹲在炒粉店门口，嘴里叼着根烟。明明正是饭点，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可愣是没一个人踏进这家店。
杨略心生疑惑：“我们没走错吗？你不是说人气很高吗？”
张弘辉率先走入店中，说着：“是这里，没错，晚点就有人了。现在没人挺好的，我们可以霸占有大风扇的位置。”
店里都是方形的木制矮桌，板凳也都是木制的圆形小板凳，墙壁是用彩色瓷砖拼贴的风景画，最里面还放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张弘辉带着杨略她们坐在离电风扇最近的地方，摁下了开关。
本来蹲在门口的男子站了起来，掐掉了香烟。他用湿毛巾擦着手，询问杨略他们要吃什么的时候，杨略才反应过来他是老板。
杨略没看到菜单，问道：“这里有什么？”
老板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小黑板，上面用白色的粉笔写着“炒粉，炒饭，炒面，十元一份”。
张弘辉率先点单：“我要一份炒粉。”
紧接着是吴简章，她说：“一份炒面。”
“你中午不是说要吃炒粉吗？怎么现在就变成炒面了。”杨略嘟囔着，不明白吴简章怎么临时变了卦。
“我现在想吃炒面，不可以吗？”吴简章拿出口中的棒棒糖，糖球被她的舌头融化成小小的一点。杨略看到她粉色的舌尖，不由得想起中午发生的事情，脸突然烧了起来，没再接话。
老板重复着他们的选择：“一个炒粉，一个炒面。剩下你们两个吃什么？”
杨略还未开口，就听到覃甜放软口气对自己说：“我们两人吃一份炒粉好不好？一份太多了我肯定吃不完，我们对半分。”
“不好意思，我和喜欢吃香蕉牛奶味的人吃不到一块去。我不想吃炒粉——老板，我要一份炒饭。”杨略还记得刚才覃甜说的话，现在有回敬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张弘辉说话从来不看局势，他大言不惭地对覃甜说：“如果你想吃不完的话，可以把剩下半份给我，我能吃。”
“不用了，我自己也能吃。”覃甜被浑身是刺的杨略扎得生气，故意说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气了一下，胃都变大了，好像能吃下一份了。”
杨略觉得好笑，轻飘飘地扔下几句话：“哦？是吗？怎么不多吃点？气饱了就不用吃饭了，还能省钱。”
“所以你们是一份炒粉，一份炒饭，一份炒面。还有一个小美女，你要什么？”老板催促着覃甜，覃甜没空回击杨略，匆忙地点了一份炒面。
隔着门帘能看到老板用打火机点燃灶火，抽取油烟的风箱被拉动了，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老板从竹篓盆中铲起米饭，头天煮好的米饭放到现在干湿度正好，配上大火炒出来粒粒分明。
老板一人操纵两口锅，不到十分钟就把四人点的东西都送了上来。一份炒饭配一碗紫菜蛋花汤，杨略看炒饭还冒着热气，先抿了一口汤。
如果一家店连紫菜蛋花汤都做不好，那这家店可以倒闭了。杨略尝了口汤的味道，觉得是好喝的，又拿起白色的瓷勺挖了一勺热气腾腾的炒饭。青豆，胡萝卜粒，鸡蛋，火腿粒这四种东西混合的炒饭在杨略的舌尖跳舞。青豆同时兼具了脆与粉嫩的口感，胡萝卜炒得恰好断生，吃起来没有土腥味，反而有一股清香。金黄的鸡蛋和火腿粒的咸香配上米饭，让人忍不住往嘴里狂塞。
杨略狼吞虎咽吃着，嘴巴上沾满了油。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坐在对面的吴简章每吃一口，都会用纸巾拭去嘴唇上的油渍，这让她的嘴唇看上去没有和自己一样油汪汪的，反而显得格外清爽。
“杨略，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吴简章的嘴唇？”覃甜夹起一筷子炒面，对盯着吴简章的杨略抛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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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