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她的话,杨略怀疑眼前的覃甜不是真正的覃甜。放在以前,喜欢覃甜的人多得可以从公交车的起点站排到终点站,但覃甜都对他们爱答不理,拒绝别人的理由都是“我们还小,还是要好好学习。”
杨略目睹过无数次覃甜拒绝别人的场景,每次听到她用一模一样的理由拒绝别人时,她觉得覃甜不知道喜欢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她不会像自己一样只是偶尔在假日里碰到喜欢的人都会开心个半天。杨略一度认为覃甜不明白喜欢,也不会谈恋爱。直到之前听说她和男生交往,再到她为了搪塞别人拿自己当挡箭牌——种种行为累加起来让覃甜在杨略这里大打折扣。
杨略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喜欢就告白呗。”
覃甜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说:“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之前那些人和你告白的时候可能也想过这个问题,你要不联系一下他们问问?”
杨略本来就没想过为覃甜的烦恼出谋划策,现在回答她的问题时自然带着些许嘲讽。但覃甜却没有被杨略的话语激怒,反而思考片刻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可以试一试。”
“你认真的吗?”杨略有些意外,但很快想起覃甜小学毕业后就在通讯软件上把所有小学同学的好友都删了这件事,“你不是把大家都删了,要怎么联系?”
“你提醒我了,现在要是加他们好友,应该也不会通过吧?”
杨略有些不耐烦,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听曾经喜欢过的人的恋爱烦恼:“正常人应该都不会通过。”
“那我去问问……先前和我告白的那几个人?我是说初中的,不是小学的。”
“你去。”杨略回答完想径直离开,但突然想起了先前和覃甜告白的黄斌,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以后不要拿我当挡箭牌,很烦。”
杨略以为自己抛出稍显烦躁的话语后覃甜就能读懂她的意思,但覃甜不屈不挠地跟在她身后,在杨略要进教室的时候拉住了她的书包。
如果说杨略以前是任她操纵摆布的提线木偶,那现在的杨略则是绝不顺从的刺猬,覃甜猜测她变化的原因和先前见到的女生有关。覃甜瞟到了坐在教室后排的吴简章,那应该就是杨略很在意的人。她故意将身体靠在杨略背上,贴着杨略的耳朵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忘记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我喜欢的是女生,先前和我告白的都是男生,我觉得问他们好像没办法得出实质性建议。”
虽然同是女生,但这样的行为在同性间也显得亲密得过分。因为杨略和覃甜就站在教室门口,等待上课的同学们都看到了覃甜贴在杨略身上的样子,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会认为覃甜在亲吻杨略。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吹了几声口哨,杨略用力一扯,拉回自己的书包,转身拉开距离后恶狠狠地瞪着覃甜。
覃甜没有丝毫畏惧,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说:“在这一方面,我觉得你能给我提出很好的建议,你觉得呢?”
杨略眉头紧皱,她隐隐约约猜到覃甜的意思,但还是回答道:“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你的同桌,不是吗?”覃甜的声音和上课铃声同时响起,但杨略还是听到了她说的内容。
杨略自以为把对吴简章的好感藏得很好,别人应该不会发现才是。她不想过早地暴露这种好感,万一对方和自己抱持的情感不一样,那就尴尬了。于是她打着忽悠:“你说谁啊?我的同桌太多了。”
覃甜刚想说什么,杨略的班主任就走到了教室门口,催促她们:“上课铃都响了,怎么还不会座位上?你是隔壁班的吧,你们班主任也快到教室了,还不快回去。”
感谢上课铃解救了我——杨略装作没看到覃甜“放学后等我”的口型,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按惯例通报了几个假期中发生的中小学生安全事故,叮嘱大家不要到江河边游泳。
“有个学生,和自己朋友打赌,说自己能横渡龙江,然后游到一半腿抽筋了。”班主任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同学们,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希望大家不要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千万不要去野外游泳。”
老师在上面说,张弘辉在下面讲:“淹死的这个人是我小学同学,当时他女朋友也在场。他要面子和其他朋友打赌……”
杨略不理解这种做法,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白痴……”
这句话被吴简章听到了,她侧目看着杨略,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杨略觉得吴简章应该是有话要和她说说。好不容易捱到课间她,刚想把吴简章叫出去说说话,只见坐在过道的邓兆林麻溜地趴在了课桌上,开始补觉。
吴简章的座位靠墙,没有办法从另一侧出来,邓兆林直接把过道堵死了,挤都挤不出来。
杨略心想既然不能出来说话,那纸上交流也是可以的。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个问号,用本子一角戳了戳吴简章的肩膀,吴简章转身看着杨略,面露不解。
吴简章接过笔记本,看到上面只有一个问号,她不明白杨略是什么意思,也画了个问号。
杨略看吴简章沉思半天才把笔记本递回来,还以为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长篇大论,没想到本子上只有两个问号面面相觑。她探出身子,凑到吴简章耳边,小声地说:“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吴简章头也不回地答道:“是什么让你得出这样的结论?”
杨略疑惑了,难道自己看错了?她问道:“你刚才上课的时候不是在看我吗?”
“你不看我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呢?按你的逻辑,你看我,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吴简章的声音里带着点点笑意,但嘴角咧开的微小弧度让杨略感觉她没有在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攻击。
“再说了,刚才你站在门口的时候,全班都在看你。你是不是要挨个问一下他们有没有话想对你说?”
吴简章三言两语把杨略堵得说不出话,如果眼前说话的对象不是吴简章,杨略很可能会问候对方今天是不是吃了火药,但她不敢对吴简章说这样的话。吴简章丢出这几句话后就没有继续说话,开始认真地整理第二门课要用的书和笔记。
杨略盯着她的后脑勺,逐字逐句地开始盘点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情引得吴简章步步紧逼。
之前同桌的时候也有盯着她的白色发夹发呆,那个时候吴简章也没有念过自己,所以肯定不是注视的问题……难道是自己提问的方式太简单,让吴简章觉得太敷衍了?杨略后悔只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问号,要是多写几个字,问“怎么了?”说不定结果都有可能不一样。
但之前杨略用尺子在横条本上画五子棋棋盘的时候也没写一个字,把画好的棋盘推到吴简章桌上,吴简章就心领神会地和她下纸上五子棋。杨略能想到的原因都是些次要原因,经不起推敲,也不能成为主要原因。
站在门口……全班都在看我……杨略猛地想起来今早被覃甜拉住书包的场景,当时她面对覃甜,背对班级人群,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但从别人吹的口哨声来看,他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所以吴简章生气的原因是这件事吗?和覃甜有关……杨略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事情。如果开口说她们什么都没做,只是从大家的视角来看好像是做了什么——这种解释未免太过于无力,而且感觉会越描越黑。
杨略想起早上覃甜的提问:“你喜欢你的同桌,不是吗?”
她不能否认她对吴简章确实有好感,但这种好感离喜欢还是有一定的距离。说到底,杨略现在也不明白喜欢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想要满足对方的全部要求,实现对方的全部愿望,就算是喜欢吗?按这样来说神灯应该喜欢阿拉丁喜欢得死心塌地吧。
杨略曾经以为自己能理解喜欢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在球场的那天覃甜说她根本不懂后她就不明白了。她胡思乱想时喜欢用笔在纸上画圈,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最后把纸页上的两个问号涂成了一团黑色。
从吴简章的行为和态度来看,杨略觉得她是把自己当朋友,她生气的原因应该是对朋友的占有欲,其中应该没有掺杂别的东西。
杨略思忖着是不是只要和吴简章说明“无论我和谁当朋友,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有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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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