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想开口说话,可嗓子被辣椒辣得黏糊糊的,张嘴发不出声音。张弘辉看出她的窘迫,指了指店中角落里的水桶,“上面有一次性塑料杯,你接点水喝。”
简易的压水器按起来容易让人联想到打气筒,杨略快速地按了好几次,随后将一整杯水倒入口中。冷水慰藉了辣得发烫的喉咙,杨略缓过来后发现吴简章已经取好餐坐在面对着墙壁的单条座位上。
“确实挺好吃,只是我辣椒放得有点多……”杨略的鼻音太过浓重,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坐一桌?”
“你们都吃完了,我过去看你们的残羹剩饭?”吴简章完美地掰开方头筷子,没有毛刺,也没有掰断。
“话不能这么讲。”杨略停顿了一下,想起之前的黄斌和邓兆林,两个自恋狂。但吴简章对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不讨厌不是喜欢的对立面,说不定还有着喜欢的可能。
杨略推算着吴简章喜欢自恋狂的可能性,决定尝试扮演一下自恋角色,接着说:“你和我坐在一起可以看着我。毕竟秀色可餐。”
吴简章向来很能吃辣,这种能力离不开家庭的培养。她妈怀她的时候最爱吃西红柿炒辣椒,闲着没事总想往嘴里丢几颗炸辣椒干,没少被她爸瞪。到了能吃饭的年纪,无论在外吃饭还是自家做饭,别人的父母肯定会顾忌家里的小孩,口味肯定是不放辣或者少放辣。可吴简章家里倒好,父母和哥哥无辣不欢,看她被辣得咳嗽满脸通红的时候对她唯一的关心就是给她倒一杯凉白开。
“你下次用水涮涮菜就不辣了。”妈妈用温和的话语说着残酷的内容。吴简章还记得她爸端上来一盘满是小米辣和香菜的菜,让不吃香菜的她看得眼睛发直。
“这是香菜牛肉,很好吃的,简章多吃一点。”爸爸夹了一块被香菜和辣椒圈包裹的牛肉放在吴简章碗里。
吴简章不动声色地夹起来放到冷水中,在水里晃了好几下,企图冲掉香菜的味道和过多的辣椒圈。放入口中咀嚼的时候仍能感受到香菜的臭味,吴简章忍住恶心咽了下去,听到爸爸说:“我腌肉的时候放了好多香菜根,入味吧?”
放得好,下次能不能别放了——吴简章按捺想要反驳的心,最后靠西红柿鸡蛋汤泡饭结束了进餐。
吴简章从小到大吃辣已经吃习惯了,她往粉里加的辣椒比张弘辉还多。杨略说话的时候她正吞咽着沾满辣椒的米粉,听到“秀色可餐”后她呛得直咳嗽。
杨略看到吴简章脸颊上泛起绯红,眼角还挂着点点泪珠,想起刚才吴简章嘲笑她,回问道:“你之前还笑我,现在好了。你是不是不能吃辣啊?怎么哭了?”
吴简章用指节拭去泪水,本来想瞪一眼害她被呛到的凶手,可没想到杨略给她递了一杯冷水。
“谢谢。”吴简章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开口对杨略说,“你能不能不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加油。”
杨略一脸莫名其妙:“加什么油?”
“没想到,你比我还油腻。”张弘辉拍了拍杨略的肩膀,“你刚刚的自恋发言,油到女神了。”
“原来是指这个啊。”杨略恍然大悟,直视着吴简章,“可是你不是就喜欢油腻的吗?”
吴简章不知道杨略怎么得出她喜欢的结论,满脸的困惑要是掉入碗里都会溢出来:“谁说的?”
杨略玩着自己的发尾,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对他们,态度不是很好吗?”
“他们是谁?”吴简章不知道杨略今天发什么疯,但是再说下去粉就要坨了,于是命令道,“你等我吃完再说话。”
杨略拉了张板凳坐在吴简章旁边,张弘辉本来想看热闹,但是被后来的男同学拉走了。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黑色风扇,白色的墙壁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不知道之前经历过什么。吴简章不说话,杨略只能盯着墙壁发呆。
“你为什么不坐方桌?”方桌都是长条的方形木凳,靠墙这边的座位则是塑料四角凳。杨略对塑料板凳的心理阴影,源自于她跟杨大行在夜市烧烤摊买串时亲眼目睹别人的塑料板凳碎裂,摔得结结实实。
从那之后,如果非要坐塑料板凳,她会把两个以上的塑料板凳叠起来,才能放心一点。所以杨略不理解吴简章为什么不坐结实的木凳。
吴简章吃粉的时候把校服袖子别了起来,应该是怕辣椒油溅到白色的袖口:“吃饭的时候不想对着陌生人的脸。”
“也能理解。”杨略发现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坐在方桌上吃粉肯定会看到陌生人的吃相。
看到吴简章用纸巾擦着嘴,杨略心想应该可以跟她说话了,开口道:“我以前跟我爸出去吃粉,人多得没地方坐。连着的座位基本没有,那种路边摊都是两张长桌,无数个小板凳。人多的时候只能拿着小板凳找空位钻进去。”
“经常会碰到那种老大爷,他吃完了没有马上走。你要开始吃的时候他在你对面剔牙。”杨略脸上满是厌恶,“他剔牙就算了还喜欢把食物残渣吐在地上,每次他们乱吐的时候我都担心嵌在他门牙上的辣椒皮会被吐到我碗里。”
“还有那种特别调皮的小孩,他妈追着他喂粉。他吃进去了然后又吐出来,用手一抹全甩你身上……”杨略讲得起劲,被吴简章用餐纸巾按住了嘴,顿时安静了。
“还好我已经吃完了。要是你在我吃饭的时候说这些,我可能会骂你。”
吴简章站起来要走,杨略接过纸巾说:“看不出你还会骂人。”
“没骂过,但是为了你可以尝试一下。”
杨略想起刚才在粉店里吴简章被自己油到的表情,看上去很有趣,忍不住故技重施:“哦?原来我对你来说这么特别吗?骂一句听听。”
吴简章发现自己身旁的杨略傻笑个不停,又好笑又无奈地说:“你有病吧。”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骂人啊。我见识到了,不过等级太低了没办法对我构成伤害。”杨略笑得愈发厉害,“看来我们吴简章还是非常温柔善良的。”
杨略这么一说,吴简章好奇了:“这还不算骂人?什么算骂人。”
“我小学的时候和覃……朋友他们在广场玩。”杨略本来想说覃甜,但怕吴简章听到她的名字不开心,急忙改口,“当时有个朋友还带着小我们好几岁的妹妹,一群小孩子嫌得无聊,就开始教她说脏话。”
“你们怎么小小年纪不学好?”
“这不能怪我们,大家都是被父母言传身教。我们当时围着她憋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脏话,总觉得教小孩说脏话不好。”
“可能你当时残存的人性发挥了作用。”
“吴简章,你不要把我讲得像是畜生似的……我什么也没干,就在旁边听他们说。”杨略想起这件事最后的结局,忍不住捧腹大笑。
吴简章满脸疑惑,“你能不能说完再笑?”
“就是大家教了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那个妹妹说了一句话。”杨略收了收笑容,故作神秘地问吴简章,“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什么?”
“她说:‘艹,脏话怎么这么难学,我他妈不学了。’”
不要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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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