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起了个大早，坐公交车的时候头靠在窗户上睡着了。要不是司机在快到杨略学校站台时突然急刹车颠了一下，她也许就要坐过站了。窗户震得她脑袋发麻，杨略睡眼朦胧地下车后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下错了站。
之前的校区和本校就隔了一站公交，没有像以往一样在同一个站台下车让她有些不适应。她今天是坐第一班车来的，车上只有她和司机两个人。自从郊区的大家发现即便不坐最早的一班车也不会迟到后，就鲜少有人乘第一班公交了。
杨略基本上是乘第二，第三班公交。之前有一次起晚了坐上了第四班公交，上车后她呆愣地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感觉会迟到。就是在那班车上她碰到了许久不见的覃甜，覃甜还和她打了招呼，说她平时都坐这班车去上学。
“基本上都能踩点到，不会迟到的。”覃甜的话让杨略印象深刻，要是两个人一起踩点进校门的场景被吴简章看到，她可能又会像之前一样阴晴不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她选择早起乘车。
在张弘辉给她介绍学校周边五花八门的早餐前，杨略的早餐常年是杨大行隔三差五去市里办事顺路买回来的吐司。碰上邓临心情好的时候，她会早起给杨略煮面条。
可家里没有冰箱，杨略家平时吃饭都是在彩票店，冰箱和调料都在店里。家里的调料只有一瓶辣子鸡风味的老干妈和酱油。要是邓临前一天晚上想起隔天要给杨略煮早餐，她会特地让杨略带个鸡蛋回家。
邓临嘱咐着杨略拿好鸡蛋：“拿回家明天煮面给你吃。要不要再带点青菜回去？”
杨略嫌麻烦，摆摆手说不要。
第二天面条端上来的时候杨略后悔怎么没带肉回家？哪怕带根火腿肠都是好的。面条里的油花都是老干妈给的，味道是酱油和辣油的混合。邓临对杨略的饭量有着错误的估计。在她见过生长期的杨略一顿吃一只两斤重的老母鸡后，她放面条的时候都放得特别多。
“妈，下次别煮这么多了。根本吃不完。”杨略吃完了鸡蛋，又夹起一块细碎的鸡肉，那是老干妈里为数不多的肉。
“你之前不是很能吃吗？我上次煮酱油鸡的时候，你一个人吃完了一只，我和你爸就吃了一块脖子和两个鸡爪……”
杨略把筷子一放，扯了抽纸擦嘴巴：“这能一样吗？一个是肉，一个是清水面条。”
邓临看到挂耳搪瓷碗里还剩好多面条，心痛得不得了：“哪里清水了？放了辣椒，还煮了鸡蛋。鸡蛋也是肉……怎么不多吃点？”
杨略穿好校服，挎上书包说：“鸡蛋是鸡蛋，鸡蛋不是肉。”
“鸡蛋会孵出小鸡，小鸡不是肉吗？”
“懒得和你讲……走了，拜拜。”杨略把门关上的时候还听到邓临说下次再也不给她煮早餐了，煮了又吃不完，浪费。
邓临做的早餐无非有三种，杨略闭着眼睛都想回想起它们的样子：煮方便面，煮清水挂面，剩菜煮面。所以当邓临给她钱让她自己到早餐店吃早点时，她开心得不得了。
从车站走到学校门口的路上，杨略看到了张弘辉说的卖玉米饼的店，里面飘来豆浆的香气。虽然杨略很好奇店里的玻璃厨柜后都有着什么口味的饼，但她不敢多看。因为她脸皮薄，如果偷看被老板发现她一定会买饼当早餐的。
今天和吴简章约好了要吃桂林米粉，可不能毁约——杨略摇了摇头，径直朝桂林米粉店奔去。昨天离开的时候粉店已经打烊了，所以没能看到店内布置。今天一看才发现这家店还挺宽敞，是两间门面打通的，里面摆了七八张大方桌。
杨略走近店门，没看到吴简章，心里有些失落。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杨略兴奋地转身，却发现拍她的人是张弘辉。
张弘辉看到杨略的表情变化之迅速，快乐的表情在看到他后变成了失落，不禁发问：“朋友，你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失落？”
“没有，我就是没睡醒。”时间还早，店里还没什么客人，杨略可以肆无忌惮地浏览写在小黑板上的菜单。人多的时候，排在自己后面的顾客和收钱的店家肯定都会催你点单，那个时候作出的选择是有心理压力的，情急之下还会忘记嘱托店家不要放自己不爱吃的配料。
“你在纠结吗？我建议你吃二两，一两太少了。”张弘辉早就决定好了要吃什么，在杨略身后报着，“老板，我要一碗三两的桂林米粉，脆皮和牛肉都要。”
杨略决定跟随他的选择：“老板，我要二两的，其他和他一样。”
收钱的阿姨收了杨略一张五块，补给她一张五毛。一碗二两的桂林米粉花了四块五，杨略接过五毛钱和粉色的塑料票，学着张弘辉的样子把票放到了煮粉窗口。
现在只有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男师傅在忙，年纪约莫四十来岁。杨略看他把细细圆圆的榨粉放入烫粉漏勺，浸入正在翻滚的大锅中，估摸着时间到了，掂量了几下拿出来倒在不锈钢碗里。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他应该是这家店的老板没错。
“哎呀，忘记说我要吃切粉了。”张弘辉拍了下脑袋，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弘辉看到老板停下了动作，连忙说：“算了，就当今天换个口味。榨粉我也吃。”
“下次记得提起说。”老板说完后拿起放在配料碗中的勺子，开始往碗里舀各种配料。杨略透过细细的防蚊网看到配料有酸菜，炸黄豆和萝卜干。老板舀完后用大勺盛了一勺卤水浇在粉上。
也许是他们来得太早，老板还没来得及切肉。圆形的木头案板上摆着一块厚厚的脆皮，老板拿刀开始切肉，杨略听到清脆的响声。
张弘辉盯着案板上的肉说：“老板，脆皮切厚一点。太薄了吃起来没感觉。”
“切厚了没几片，你等下不嫌少就行。”老板切完脆皮，轻轻一推，把肉从刀面上码到了粉碗里。
老板开口问：“牛肉要不要也给你切厚一点？”
张弘辉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牛肉还是薄一点好，太厚了塞牙。”
粉做好了，杨略跟在张弘辉后面取餐，小声地说：“你好挑剔，老板竟然没有嫌弃你。”
“这不叫挑剔，这是讲究。”两碗粉被放到了取餐台上，上面有两个搪瓷大盆，一个盆里是炸好的油辣椒，另一个盆里是辣椒油。张弘辉各挖了一勺，加到碗里，“这个辣椒特别爽，你也可以试试。”
“辣不辣？”杨略依葫芦画瓢，挖了两勺。感觉挖得有点多，杨略抖了抖勺子。她端着碗准备找位置坐时，看到张弘辉拿了另一个碗，在旁边的汤锅里舀汤。
杨略坐在座位上，掰开一次性方头筷子，交叉摩擦着筷子以消除上面的木刺，她可不想像上次一样被木刺扎进肉里。
“这什么汤？”杨略用筷子搅拌着米粉，尽可能地让调料均匀地裹到每一根米粉上，“这不是干拌粉吗？你怎么还喝汤。”
张弘辉的粉加了许多辣椒，看上去红得刺眼，他一本正经地说：“冬天的时候可以直接往粉里加汤，夏天的话吃干拌。秋天当然要吃完干拌后喝汤。这家店是骨汤，很好喝的。”
杨略懒得起身打汤，敷衍着说她下次试试。
炸好的黄豆口感酥脆，嚼完后还有甘甜的回味。萝卜干脆生生的，为柔软弹牙的米粉增添了几分爽脆。最绝的莫过于脆皮，应该是用腌制好的五花肉炸成的，咬一口还能尝到浓烈的香味。金黄的酥皮并不粘牙，肥肉也没有让人感到油腻，配着裹上辣椒的米粉一同送入口中别有一番风味。
张弘辉没有骗她，确实是好吃的，但辣椒实在是太辣了。杨略被辣得满脸通红，嘴唇也变得红肿，还出了不少汗。她用餐巾纸擦着鼻涕，看到吴简章从店门口走了进来。
吴简章也看到了杨略，她笑着和杨略打了个招呼，问道：“怎么了？好吃到让你感动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