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喜欢过覃甜。”杨略说得磕磕巴巴,吴简章意味深长的眼神敲打着她的脊梁,她连忙补充了一句“但我现在不喜欢她了。”
校医还没有回来,吴简章端详着桌上的瓶瓶罐罐,用镊子夹出一块酒精棉球,按在了杨略的伤口旁:“为什么?她昨天才和你告白。就算现在不喜欢了,可曾经喜欢过的人对自己告白,多少都会心动吧?”
杨略疼得吸了一口冷气,尴尬的话题让她刚才有一瞬间走神,消毒酒精刺激着伤口,放大了痛觉。
“你干什么……”杨略的怒火还未宣泄,便被吴简章轻飘飘的话语扑灭了。
“不小心拿错了,我想拿碘伏的。”吴简章露出腼腆的笑容,对杨略说着抱歉。
“酒精和碘伏,色盲都不会把他们弄混吧……”杨略不想再继续关于覃甜的话题,说完后就闭口不言。吴简章背对着她,摆弄着药瓶罐子,一声不吭。恰好校医回来了,打破了这片沉默。
“哎,你们怎么又来了。”校医拍了拍白大褂,对烟味敏锐的杨略嗅到了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当大人真好,上班还可以浑水摸鱼——杨略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麻烦老师帮忙处理下伤口。”
老练的熟手和拙劣的新人的区别就在于老师只花了几分钟就给杨略清理完伤口,在这个过程中还没有任何痛感,比吴简章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杨略说完“谢谢老师”,准备和吴简章一起离开时,听到校医说:“你们两个跟连体婴似的,上次她不舒服,这次你受伤。希望下次不要生病受伤了,天天来我这儿做客,我也没东西招待。”
杨略尴尬地笑了笑,她也没想过在半个月内会和吴简章一起多次拜访校医室。走回教室的时候还没下课,杨略发觉吴简章似乎心情很好,都哼起了歌。
“开心什么?”杨略不解。
“马上快星期五了,你不开心吗?”
吴简章搪塞别人的本领实在是太差了,杨略感慨着,“今天才星期二,你说星期五快来了,你糊弄我呢?”
“被你发现了。”吴简章故作惊讶,“杨略同学的观察能力好强。”
杨略不想扯皮,她对吴简章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感到烦躁,“少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是我的真心实意。”吴简章还要说什么,但二人已走到了教室门口,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句中途进入教室要说的“报告”。
课间,杨略把脸贴在桌子上,感受到课桌的冰凉,听到无数被放大的嘈杂声。木质的桌子上刷着麦子黄色的油漆,不知道用了多久,桌面的油漆掉得七七八八,只留下大片斑驳和曾经的使用者的签名。
尽管每个学校的老师都会三令五申要爱护公物,不要在课桌上乱涂乱画,但学生在课桌刻字的行为就如同狗在自己的领地作出标记,都是为了宣布这件物品归我所有。即便是暂时的,留下刻画的人也不少。
杨略抬起脸,也许历来的使用者都会用中间的桌面睡觉,所以课桌中间格外的干净。但秋老虎并不饶人,高温逼出了汗水,汗水成为了皮肤和桌面的粘合剂。正当杨略专心致志地看着课桌上的刻字时,吴简章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
“你干嘛?”杨略被酒精棉球的事情弄得心有余悸,下意识回避吴简章。
吴简章另一只手按住了杨略的肩膀,膝盖压上了杨略的大腿,让她动弹不得,无法闪躲,“别动。”
看到她手上没有酒精棉球,杨略松了口气,随她摆弄。吴简章有爱啃指甲的坏习惯,这使得她没什么指甲,她只能用指腹轻轻刮着杨略的脸颊。
“看,脏东西。”吴简章摊开手指,杨略看到她指尖粘着星星点点的绿点。
“这什么东西……”杨略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却没搓下来。
“学校桌子掉漆,你脸贴在上面太久了就会沾到。”吴简章拍了拍手,还要帮杨略清理的时候,被杨略挡住了。
“我自己来。”杨略起身走向厕所,打算洗把脸,冲掉污点。
没想到吴简章跟在她后面,在她要洗脸的时候提醒道:“你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知道了。”杨略答道,故意喊了一声“妈妈。”
吴简章冲洗着双手,来的路上她偷偷闻了闻手指,每次咬完指甲她都会用随身带着的小洗手液洗手,应该没有奇怪的异味,但杨略的拒绝让她怀疑自己。
她思索着气味的事情出神,没听到杨略坏心眼的称呼,直到杨略挥动沾水的手指,恶作剧般地朝着她弹射水滴,她才回过神来。
“妈妈,怎么不听人家说话呢?”杨略看吴简章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见好就收,将余下的水滴甩到了水池中。
“为什么叫我妈妈?”吴简章开始思考杨略是不是讽刺她多管闲事。
杨略根本就不打算老实回答,抛出了吴简章搪塞她的话语:“因为星期五马上要到了。”
吴简章对于杨略的回答有些无奈,“杨略,你好小气。”
“彼此彼此。”杨略和吴简章慢悠悠地晃回教室,只剩下下午最后一节课了,上完就可以回家了。
杨略打定主意放学了就要飞奔回公交站,于是她在上课前对吴简章说了一句攒了大半天的话:“谢谢你,吴简章。”
那件事发生后黄斌意识到吴简章在给杨略撑腰,就没再找茬。杨略对覃甜采取了能躲则躲的态度,为了不和她乘同一班车回家,甘愿陪着吴简章去食堂,陪吴简章吃晚饭消磨时间。一来二去,时间长了,覃甜自然发现了杨略故意躲她,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逼问杨略为什么。
就这样过了一年,杨略和吴简章升上了初二,还是同一个班级,只是不再是同桌。杨略期末考的时候考了年级第十,吴简章排年级二十三,老师觉得两个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坐在一起是浪费资源,为了让她们带动其他同学学习,拆开了她们的座位。
放暑假前的倒数前一天,杨略收拾文具和书本,准备换座位:“只不过从同桌变成前后桌罢了,你叹什么气?”
吴简章看着杨略的动作说:“你知道我们要搬校区吗?”
“搬校区?搬哪?”杨略上学的日子里基本上只和吴简章交流,偶尔会跟张弘辉聊上几句,除此之外鲜少和别人有交集,如果老师和其他人没说,她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搬到本部吧,我们这个校区只有初一的学生,本部那边是初二和初三的学生。”张弘辉插了一嘴,笑眯眯地和杨略说:“我的新同桌,之后记得带带我。”
杨略想起张弘辉创造了全班英语最低分,摇了摇头:“我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张弘辉能拿得出手的唯一能打动杨略和吴简章的东西只有美食:“不要这么残忍,我可以给你们介绍本部有什么东西好吃。”
杨略挑了挑眉毛,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什么好吃?”
“学校门口的桂林米粉和老牌煮粉都不错,还有边上卖玉米饼的摊子顺带卖的豆浆也好喝……”张弘辉对街上的美食如数家珍。
“吃的事情可以等之后再说,现在不是要收拾东西搬家吗?”吴简章打断对话,指着张弘辉堆得歪七竖八的书本,“你最好快点收拾。”
张弘辉虽然成绩不好,但各种教辅资料买了不少,可从来没打开过。自从老师宣布杨略成了他的新同桌后,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吴简章的敌意。这种敌意和那次覃甜对杨略告白时吴简章所散发的情绪类似,张弘辉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吴简章喜欢杨略。
“女神,你对我这么坏,是不是因为杨略……”张弘辉话没说完,就被吴简章隔着课本捂住了嘴,她露出一副“敢说出来就杀了你”的表情。
当事人杨略在整理抽屉,没听全内容,只听到有人在叫她,“啊?你们刚才在叫我吗?”
吴简章笑着答道:“没有,没叫你,你专心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