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正要张嘴，就听见旁边有人喊：“食堂禁止情侣喂饭。”
往声音方向望了望，发现是背着书包的赵菊琴。
吴简章被她这么一喊，害羞地想要抽回勺子，但杨略却大大方方地吃掉她递到嘴边的汤圆。
嘴唇边缘好像沾到了，杨略舔了舔嘴巴，坦荡地看着赵菊琴：“这里又不是食堂。”
赵菊琴的嘴张得很大，因为震惊，下颚都差点碰到地板：“你竟然不否认情侣喂饭！”
“你敢说你在宿舍里没和别人互相喂过饭？”杨略的记忆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好得出奇，“我记得你天天问小红帽要肉吃。”
小红帽是那个同学的外号，她长得十分娇小，整个人像瓷娃娃一样，为人腼腆不爱说话。英语老师曾在课堂上感叹她好像小红帽，然后其他同学就开始称她为小红帽。
杨略记得她，是因为她也串宿舍，每天中午都能看到她和赵菊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赵菊琴急得嚷嚷：“我没有问她要肉吃！我乐于助人，她不爱吃肥肉，就给我了。”
杨略：“是吗？我怎么记得你拿着勺子在她碗里挑肥拣瘦。”
赵菊琴：“没有的事！每次都是我捧着碗，等她把肉挑给我。”
杨略：“好像米粉摊旁边的流浪狗，眼巴巴地望着客人，想讨口肉吃。”
“你不要欺人太甚！”赵菊琴想要拍打杨略，却发现杨略躲到了吴简章身后，“简章，你让开，我今天就要让杨略知道，狗也会咬人。”
杨略笑得弯下了腰：“你怎么对号入座？我可没说你是狗，你自己说的。”
有吴简章拦着，赵菊琴打不到杨略，气得直跺脚：“躲在老婆身后算什么本事？”
杨略瞥到兰蕙背着挎包往这边走来，老老实实地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赵菊琴背对兰蕙，要不是杨略这声招呼，还打算说下去，但眼前有老师，可不能说这些东西。
兰蕙对杨略点了点头算是应答，她走进教室查看着班里的情况，出声提示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尽快回宿舍，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尽管学生宿舍和教师小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但要从教学楼出去，都要先下楼。杨略不想和班主任一起下楼，便拉着吴简章离开了。
走到小卖部前，杨略才放慢了脚步：“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听到。”
吴简章：“听到什么？”
“情侣和老婆这些词……”杨略不好意思地重复道，“被老师抓到就不好了。”
吴简章若有所思地望着杨略的侧脸，缓缓吐出一句：“你害怕被开除吗？”
“谁都不想被开除吧。”杨略不明白吴简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老师们抓男女交往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管我们。”
吴简章平时完全不关注班级里的八卦，对学校的管控也没什么了解。
“抓男女交往？”
“上次年级大会的时候，年级主任不是通报说学校开除了一对情侣吗？他们出去开房，家长找不到，急坏了，打电话给学校，让学校帮忙。最后家长和学校，还有警察，在桥头宾馆找到了他们。”
杨略看吴简章听得认真，心中生出了一丝惊奇：“你真不知道？当时年级主任通报完这件事，整个年级都震惊了，一直在传。”
吴简章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可能左耳进右耳出了。”
“反正现在就是管得很严。”杨略想起赵静凝前段时间传给她的调侃短信，脸上顿时有些慌乱，“学生会现在会变装到宾馆门口蹲点，只要发现疑似一中学生的人就会拍照报告给老师。”
赵静凝给杨略传的短信就是通知她最近学校在抓学生交往这个事，短信末尾还不忘叮嘱杨略，让她不要被抓到。
杨略气得足足打了一排感叹号：[谁要去宾馆开房啊！！！！！！！！！！！]
赵静凝的回复更气人：[不去宾馆，在宿舍就可以？ww]
杨略没有再回复，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哪一天去举报学生会长骚扰学生这件事。
“你知道得好清楚。”吴简章拿过杨略手中的纸碗，又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冷掉的汤圆十分粘稠，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沉默半晌后开口问道：“是那个学生会长告诉你的？”
“是，我们偶尔会短信交流。”杨略补充解释道，“我和她是纯洁的同性友情，没有别的关系。”
吴简章：“我又没说什么，你好紧张。”
杨略：“我害怕。”
吴简章好奇地问：“你怕什么？”
“我怕你偷偷吃醋。”
“不会，我从来不吃醋。”吴简章伸手想拿杨略手中的另一个纸碗，却被杨略拉住了手。
“你要把两份都拿走，不让我吃了？”
“只是想换个口味，刚才在教室门口吃的是芝麻味，现在还是芝麻味。”吴简章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汤圆，黑色的芝麻心流了出来，“它怎么吐了……”
“突然觉得吃饱了，不想吃了。”杨略把花生味的汤圆递过去，虽然嘴上说着不吃，但手上停不下来，“芝麻味的比花生味的甜好多，花生味的更香一点。”
吴简章看杨略飞速扒拉着碗里的汤圆，感叹道：“你吃得好快。”
杨略知道吴简章肠胃不好，不能吃太多糯米的东西。两个人都不喜欢浪费，如果她不吃，吴简章吃那么多肯定会不舒服。她没什么选择，只能埋头猛吃：“下次直接去店里吃吧，这样就不会泡发了……”
吴简章搅着黏成一团的花生汤圆：“要不要往碗里兑点热水？都凉了，我怕你吃了闹肚子。”
“你要兑吗？等下到宿舍了我帮你接点热水。”杨略放下纸碗，打了个芝麻味的嗝，“还好一碗只有五个，再多就吃不下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吃干吃汤圆……”
“干吃汤圆？”
“覃甜给的，组里每个人都有。”杨略揉着肚子，哀嚎着，“今天吃了好多甜食，不知道会长几斤肉。”
吴简章把手放在杨略的侧腹上，隔着衣服摸了一下：“你好瘦，感觉要多长点肉才行。”
杨略猛地摇头：“我不要，我不想长小肚子。”
以前在家的时候，邓临洗完澡出来都会撩起上衣，向杨略展示她腰上的游泳圈：“这么多肉，真烦。都怪你，我生你之前很瘦的，生完你就变胖了。”
那就不要生啊——这句话杨略只说过一次，说完以后邓临在她床边坐了一晚上，整晚都在流泪，边哭边说抚养杨略的不易。
杨略表面上应着邓临，心中则默念着我不要变成这样的大人。
“全是骨头，抱起来会硌到我。”吴简章想起过年的时候杨略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感觉像一把刀，戳得她肩膀都是洞。
“你不也是……”杨略刚想反驳，但却想起了两人拥抱时怀中的柔软，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下……下次我隔着被窝抱你，可以吧？就不会硌到你了。”
“你怎么突然害羞了？”吴简章捏了捏杨略发红的耳垂，吓得杨略往前跨了几步。
杨略急红了脸，压低声音说道：“说了好多次，禁止突然袭击！”
吴简章追逐着杨略的视线，她早就发现杨略害羞的时候不敢直视自己，但她尤其喜欢在这个时候让她和自己对视。
“哎，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害羞？”
杨略朝前跑去，对着身后的吴简章挥了挥手：“我才不要。”
********************************************
回去之后没多久就熄灯了，吴简章洗漱得匆忙，把花生汤圆往阳台窗台一放，就忘记了它的存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碗里盛满了水，因为昨晚半夜开始飘雨，阳台的窗户又忘了关。
我不是故意的……吴简章抱着惋惜的心情，把花生汤圆丢到了垃圾桶里。她一早上都有点不安，迫切地想跟杨略提起这件事。
下了早读，她刚想出教室找杨略，就被赵菊琴拦住了。
“简章，今天下早读要交历史报纸，我们组的都在这里了。”赵菊琴递过来一叠报纸，笑眯眯地说，“麻烦组长啦。”
吴简章从没想过偏科的自己会当上组长。也许是期末的数学卷子太难，分到文科重点班的同学也没有几个及格的。
她凭着考了年级第一的语文和拿了高分的文科科目，排在班级第七名。
整个班被划分成十个小组，她就变成了组长之一。
她拿着历史报纸，敲了敲教室办公室的门，得到了老师的答复后走进去，才发现办公室里只有兰蕙和覃甜。
兰蕙看见吴简章手中的报纸标题，知道她是文科班的学生，便开口说：“宁老师去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你找她的话要等一下。”
吴简章点头致谢后，想把报纸放在宁老师的座位上离开，但却听到兰蕙质问覃甜：“覃甜，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有人往举报箱里投了举报信，说你在校外和男生开房。”
覃甜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吴简章偏头看向她，只见她眼眸里满是愤怒。
“如果这张照片没有拍到你的脸，我大可以跟校方解释，有人在污蔑你。”兰蕙见覃甜不回话，更生气了，拍着桌上的照片吼道，“可是这张照片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你的脸，还有宾馆的名字。”
覃甜昂着头，仍然没有说话。
兰蕙敲击着桌面，冷冷地看向覃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你不说话，是想要我去跟宾馆老板对质，然后证明你的清白吗？”
“这件事要是被证实是真的，学校会取消你的评优，甚至会开除你。你希望我找你妈妈谈一谈吗？”
“不要找我妈。”覃甜沉默了半天，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吴简章能看到她握紧了拳头，拳头上的青筋狰狞着，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愤怒。
“老师，能让我看下这张照片吗？”吴简章走到兰蕙身边，柔声提问道。
兰蕙拒绝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照片里的男生，是指这个人吗？”吴简章指了指照片上戴着兜帽的人。
见面色铁青的兰蕙点了点头，吴简章接着说道：“但这个人不是男生，她是杨略。”
“开学前我们三个人约好一起出去玩。那天风很大，杨略前几天发了烧，忘带帽子，但好在穿了件连帽衫。”吴简章温和地解释着，“我家住在水电厂小区，没有职工卡不能进去，她们只能站在门口等我。”
“杨略的头发短，长得高，加上戴着兜帽让人看不清脸，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认错。”
吴简章说完，对兰蕙露出一个笑容：“老师，这算不算解释清楚了？”
兰蕙拿起桌上的照片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接受了吴简章的说辞：“我有点过于敏感了，不好意思——但你们下次要注意，等人的时候不要站在宾馆门口，不然被别人拍到，就很难解释。”
“谢谢老师，知道了。”吴简章为了让老师彻底相信她们是好朋友，主动伸手挽住了覃甜的胳膊，“覃甜，我们走吧。”
“覃甜，记得感谢你朋友。”兰蕙收起桌上的照片，看了她一眼，“平时在教室里能说会道的，怎么到办公室来就没声了？差点误会你。”
吴简章拉着覃甜，走出办公室后火速松开了手。覃甜见状，愣了一下，然后拧紧了眉头：“为什么要帮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0章 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