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略带着吴简章走向市中心的背面。开阔的双行道变成了狭窄的单行道，汽车少了，自行车和摩托车多了。开汽车的人不会往小巷里钻，太挤了，容易剐蹭，还容易堵车。
关东煮对面是一家专营手机和手机配件的店铺，杨大行还在的时候带杨略来过几次，现在邓临还会时不时地叫杨略去这家店进货。
杨略看着蓝底白字的店铺招牌，有点纠结。
要打个电话给邓临吗？问问她今天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拿货。最近几天她常常说过年真好，来买充电器和内存卡的人都变多了……
吴简章见杨略驻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杨略？”
杨略回过神来，打消了那个念头。
如果邓临需要，她肯定会打电话给我的——现在还是跟张弘辉回合比较重要。
“对不起，刚才看走神了。”杨略继续朝前走，路过夏天吃冰的地方，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哎，冬天还有人吃冰吗？”
“你看旁边的招牌。”吴简章指了指放在一侧的白色板子，“芝麻汤圆，花生汤圆，银耳莲子汤。”
杨略转动着手中的关东煮杯，总感觉手太冷，把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都捂凉了。
“卖汤圆啊，快到十五了，也很正常。”
“你喜欢什么馅儿的？”
“还行，我不挑。”杨略刚说完，突然想起邓临之前在家尝试做的肉汤圆，连忙补充道，“但是我不吃肉的。”
吴简章疑惑：“汤圆还有肉的？”
“我妈做过。跟一般的汤圆不一样，一个肉汤圆跟拳头差不多大。”杨略松开吴简章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大小，又马上缩回口袋里了，“这天真是太冷了，手放在外面一秒都觉得不是自己的。”
吴简章笑着拍了拍杨略的口袋：“那你乖乖待在口袋里，不要出来。”
杨略见吴简章说得一本正经，觉得好笑：“喂，你的手也放在我的口袋里，怎么突然反客为主？”
吴简章无辜地眨着眼睛，并耸了耸肩：“我又没有伸出口袋外。”
“这不是为了给你说明吗——”杨略将吴简章的问题抛了回去，“你喜欢什么馅儿的汤圆？”
“大概是芝麻。”
“大概是什么意思？”
“我只吃过芝麻馅的。”
吴简章的声音十分开朗，但杨略听完后有点心塞。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去给你买一份花生汤圆？”
“不要了，吃不完。”吴简章举起手中的关东煮，“吃完这个，还要带我吃炸串和麻辣烫。汤圆和它们比起来，不值一提。”
杨略接着她的话茬：“你说得对，糯米做的东西吃多了对胃不好。相比之下，水煮的麻辣烫就显得很健康。”
“请多加辣椒。”吴简章说完，一阵寒风刮过，刮得她的刘海飘过眼睛，害得她眯起了右眼。
杨略兴致盎然地观察着吴简章：“你在撒娇吗？第一次看见你抛媚眼。”
“什么……好土的说法。”吴简章气笑了，用力地挠了挠杨略的掌心，“你被迷住了吗？”
“迷住了，迷得我走不动路了。”杨略装作天旋地转的样子，原地转了几个圈，蹲在她脚边，“你背我过去。”
平日习惯的高低差发生了改变，吴简章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杨略，顿时觉得格外新奇。她怜爱地摸了摸杨略的头发：“好啊，你等我找根绳子，把你带过去。”
杨略连忙站了起来：“这个对话怎么听都像鸡同鸭讲，我让你背我，你说什么呢？”
吴简章捂住嘴唇，但是杨略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明显的笑意。
“蹲在脚边，很像狗。忍不住……遛狗不能不牵绳。”
“你完了，狗发疯了，要吃完你手里的关东煮。”杨略从吴简章捧着的关东煮杯里抓了几串，“哼哼，你求我，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吃一点。”
吴简章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问杨略：“刚才好像有狗叫，你听到了吗？”
杨略心里五味杂陈：“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张弘辉拿走了杨略手里的关东煮杯，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半天，快冻死了，结果你们就在这打情骂俏……以前是哪样的，跟我说说呗。”
杨略对张弘辉没什么耐心，嫌弃地摆了摆手：“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刚才和女神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而且你这个语调，简直是一百八十度转变。”张弘辉往嘴里塞了两个牛肉丸，含糊不清地说，“冷死我了，还好有温暖的关东煮温暖我的心……哎哟，烫……”
“你纯粹是活该。”杨略翻着白眼，“没见我们都没开始吃吗？牛肉丸会爆汁，里面烫得很。”
张弘辉好不容易咽下，吐着舌头喘气：“我哪懂你们小情侣的情趣，你让我，我让你的。推来推去，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张弘辉被烫得口齿不清，但吴简章还是听到了重点信息：“小情侣？”
“我没告诉他，他自己乱猜的。”杨略抓起张弘辉的冲锋衣帽子往他头上扣，“你别乱说话了。”
“我没说错啊，杨略，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杨略跟张弘辉拉扯之余，瞥到了吴简章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她生气了，便呵斥张弘辉：“十五块钱的关东煮还堵不上你的嘴？”
张弘辉咂了下嘴咂：“只有关东煮怕是不够，还有约好的炸串和麻辣烫。”
杨略捶了一拳他的肩膀：“撑不死你。”
三个人走到炸串店的时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饭点刚过，再加上天气冷得很，出门的人都少了。杨略选了张靠门的折叠圆桌坐下，坐里面怕油烟熏，坐外面怕风吹冷，靠门边刚好。
张弘辉放下挎包，邀请着杨略：“老板，走啊，一起选菜去。”
杨略凑到吴简章跟前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杨略瘦削的身体没办法挡住张弘辉的视线，他看吴简章的眼神那叫一个八卦。吴简章被看得不好意思，对杨略说：“都可以，我不挑。”
杨略跟张弘辉走到冰柜前，冰柜里的食物种类繁多，但上面都挂着一层薄薄的霜，让第一次来的杨略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略还在纠结，张弘辉就拿了大把大把的肉串，边拿边说：“这个脆骨好吃，上次我来的时候吃过，还有那个豆皮卷也好吃。他们家的炸香蕉，茄盒和藕盒是特色，要不要来点？”
“这冰柜里哪有香蕉？也没看到茄盒藕盒。”杨略探头去看，没发现张弘辉说的东西。
“冰柜上面呢，你看。”张弘辉熟练地掰下两根香蕉，“谁把香蕉放冰箱里啊，热带水果，放里面会冷死的。”
杨略往旁边一站，眼睁睁地看着张弘辉掰完香蕉，又用架子夹了香蕉旁边的茄盒藕盒。
“我觉得选菜这件事交给你就行了，这里不需要我。”
张弘辉笑得贱兮兮：“着急回去陪女神大人？”
杨略正色道：“你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猥琐？再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不请客了。”
“别别别，错了，不说了。”
“你可千万别露馅，你要是提前泄露秘密……”
张弘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东西都准备好了，吃完了我们就过去。”
杨略神情复杂：“我好怕你掉链子，你到时候可别在那东西前面放屁打嗝……”
“我是那种人嘛？”
杨略为了让张弘辉的谣言不攻自破，愣是站在柜台旁边等他选完了菜，结完账后跟他一起走向吴简章。
张弘辉宰了杨略一顿，脸上写满了开心：“杨老板真是大手笔，这一顿花了六十块，顶我一个月伙食了。”
杨略反击道：“你少来了，你上次给别人送饭，一次就花了六十块。”
吴简章将掰好的一次性筷子递给杨略：“张弘辉这么有钱吗？”
杨略说了声谢谢，然后挑了挑眉毛：“你才知道？他可是土财主。只不过现在只对妹妹大方，对我们这些老朋友一毛不拔。”
“你又给我泼脏水呢？”
“哪敢啊，看你眼镜上有点脏东西，给你泼点水清洗一下。”杨略磨好筷子，确定没有毛刺后，递给吴简章，“再说了，实话实说，怎么能算是脏水？”
“我举报，你们两个人孤立我。”张弘辉本来想拍桌子，但是这折叠桌看起来弱不禁风，怕是经不起他拍打，于是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女神只给你掰筷子，你只给她磨竹刺，我呢？”
杨略看张弘辉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你都说了‘只’，还在期望什么？”
吴简章低头忍笑，张弘辉气得连拍了自己好多下，最后杨略从竹筒里抽出一副一次性筷子递给他：“大人，请用。”
张弘辉斤斤计较：“你怎么不掰开？”
杨略根本不配合：“算了，你爱要不要吧，等下你用手抓着吃。”
老板端了三大盘炸好的炸串，放在桌上。这家店的炸串炸好后去掉了竹签，炸串上还涂着店家特制的酱汁。
张弘辉自己掰开了筷子，夹起了茄盒，感叹道：“香，好吃。”
“你家过年不做吗？”杨略夹了一筷子四季豆，“回老家过年，每顿都有炸茄盒，我都吃腻了。”
张弘辉摇了摇头：“这么麻烦的菜，我爸妈都懒得做。”
他的话提醒了杨略，杨略看了一眼正在咀嚼脆骨的吴简章，问道：“你要吃茄盒吗？我帮你夹一个？”
吴简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杨略疑惑：“要还是不要？”
吴简章咽下了嚼了半天的脆骨：“不爱吃茄子，想吃藕盒。”
茄盒藕盒和香蕉被单独放在一个盘子中，都没有涂酱，看起来干爽酥脆。杨略夹了一块藕盒给吴简章，然后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脆骨。
三个人在进食的时候，有个带着小孩的妈妈在隔壁坐下。店家很快给他们上好了菜。
杨略应吴简章的要求，给她夹了三次藕盒。看她吃得开心，杨略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托着腮帮子看吴简章吃藕盒，看到藕盒的外衣碎屑掉到了她的衣服上，忍不住拿纸去擦她身上的碎屑：“你怎么吃得到处都是。”
恰好隔壁桌的妈妈也对小孩说了这句话，杨略对上了陌生人的眼神，尴尬一笑。
张弘辉幸灾乐祸：“杨老板也带小孩啊，真巧。”
杨略夹走了张弘辉面前的牛肉：“你少说点话，给自己积点德比什么都强。”
三个人吃完出来，张弘辉说要去上厕所，便一溜烟地拐往了一条小巷。杨略牵起吴简章的手，问她：“要买点什么东西喝吗？吃太多炸的东西，会不会觉得腻。”
吴简章摇了摇头：“还好，很好吃，我很喜欢。”
杨略摇晃着被握住的手，装作不经意地望着小巷，等待着信号。
“真的？”
“真的。”
她看到了张弘辉的信号，知道他准备好了，便拉着吴简章往前走：“张弘辉也太慢了，我们去找他吧。”
吴简章不解地问：“他不是上厕所吗？”
“可能掉到茅坑里了，走，去看看。”
巷子很窄，比刚才的单行道要窄上许多，只许一个人通过。杨略率先挤进巷子里，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吴简章。
吴简章刚踏入巷中，就看到铺天盖地的白色颗粒飞过，像漫天飞舞的雪花。她伸手去握，抓到了几颗，掌心没有雪花融化的冷意，只有轻柔的触感。她摊开掌心时十分惊讶：“是塑料泡沫？”
“被你发现了。”杨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之前不是约好了吗？要让你看雪，可是宜城已经十多年没有下雪了。现在全球变暖这么严重，可能以后也不会下……但以后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看雪，现在能不能将就一下？”
吴简章扑向杨略怀中，密集的白色泡沫颗粒洒在二人的头发和衣服上，从远处看，真的像雪一样。
张弘辉站在巷子另一头的鼓风机旁，看着抱在一起的杨略和吴简章，在心中发出了不屑的声音：谈恋爱有什么了不起的！
换了朋友画的封面，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1章 雪花